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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12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12章

限定的夢

# 12

某個週日,晚自習開始不久,梁京茉被班主任老姚叫到門外。

“你這孩子,看起來挺乖的,怎麼個性這麼犟,連家裡電話都不接,”老姚嘆了口氣,把通話中的手機遞過來,“趕緊的,有甚麼矛盾,好好說。說開了,就沒事兒了。”

他把手一背,時間拱手給她的意思,轉身進了班。

梁京茉詫異地將聽筒貼到耳邊。

這段時間,她確實沒主動給趙惠蓉打過電話,趙惠蓉有事也是透過姨母轉達。

母女兩個性格中有著如出一轍的倔強,誰也不肯低頭,很難想象趙惠蓉會把電話打到老姚這裡來。

在她的定義裡,這不就等於“家醜外揚”?

“喂?小茉?”

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梁京茉才反應過來,哦,是她搞錯了。老姚手機備註裡的“梁京茉家長”不止一個人。

這個時候,聽見梁世翰的聲音,梁京茉只會想到那天在地下車庫看見的一切。她皺著眉,牴觸又不解:“你找我幹甚麼?”

梁世翰像是沒想到她態度這麼尖銳,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嗓音有點侷促,道:“事情你媽都告訴我了。小茉,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女兒給你打電話,我聽到了。”梁京茉故意這麼說。

梁世翰於是又沉默下去,半晌才開口,像是不知從何說起:“馨馨……她是我和你媽提了離婚之後才有的,她甚麼都不知道。我是做錯了事,但是,是你媽不肯離婚,所以幾年來,才一直拖著。

“小茉,我和你媽性格不合,已經不適合繼續生活在一起了。當然離婚這件事上,我也不夠堅定。因為我不光是馨馨的父親,也是你的父親,我也想給你一個完整的家。至少在這個家裡,我們對你的愛和從前一樣。這一點,你要相信,就算以後也不會變。”

又是為了她。

有時候,梁京茉真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這個世界的她,生活在溫室,禁不起一點風吹雨打,逼得父母要在她面前勉強維持那早已不存在的感情,彷彿吊瓶中不可缺乏的營養素。

一陣難以言喻的憋悶和氣憤上湧,她咬了咬牙,音調也重了幾分:“好,你們誰都有考量,那不講理的難道是我?已經知道自己‘爸爸’背叛家庭,還要和你們演戲,假裝其樂融融?”

“我知道,爸爸讓你失望了,是爸爸的錯,”梁世翰深深嘆了口氣,又說,“那你也不該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昨天下午,趙惠蓉讓姨母轉達她,梁世翰在飯局上認識了一位私立國際學校校董,可以安排她過去唸書。

一切費用,梁世翰也會負責。

那所國際學校很是知名,學子非富即貴,教育質量堪稱國內頂尖,耶魯、牛津錄取是常態。

相比之下,燕中當然就有些不夠看了。

趙惠蓉聽起來也有點難抉擇,最後說,隨便她去不去。

梁京茉張口就回絕了。

想說“您太看得起自己了”,想用世界上最尖銳的話刺向他,可自己也知道這樣只是洩憤而已。

最終,梁京茉只是語氣如常地說:“我沒有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燕中很好。還有,你既然和我媽透過話,難道她沒告訴你,我不想再叫你爸爸?”

說完也沒管梁世翰甚麼反應,兀自掛掉了電話。

她還是無法理解大人的世界,比如,梁世翰到底是真的碰巧遇上這種人脈,還是在想方設法“彌補”。趙惠蓉對他又到底是個甚麼態度。

但是也不想去理解了。

正如那個落著小雪的三月,晏寒池告訴她的。

她只需要相信自己當下的感覺,相信自己的決定。

暮色四合,春日的天邊暈染出稀薄的紅,雲被風扯成一絲一絲。

梁京茉握著手機,站在這溫暖如綢的晚風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整個四月,她都沒有見到過晏寒池。每次晚自習下課特地繞路經過他家門前,看見的都只有緊閉的大門和那棵銀杏樹。

彷彿那個男人是冬季限定的一場夢,隨著春天來臨,就和雪一起消失了。

可是,那份說不出的悸動卻並沒有隨時間淡去,反而一直存在於心臟的某處,難以忽視。

梁京茉發覺,自己真的很想念冬天,也好像,真的喜歡上了一個人。

這很糟糕,很危險,很不理智,然而,日子卻又因為那一份小小的寄託和企盼而變得有一點燦爛起來。

時間在忙碌中又過去一週。這天,梁京茉從自習室回來,得知姨母出門買醬油時,被電動車撞傷了腳,一大塊淤青觸目驚心。

姨母強撐著做了晚飯,讓梁京茉給姨父送去。

姨父的店開在朱雀園,是個門面古樸的古玩鋪子,寒假時趙惠蓉帶她去過,梁京茉大致知道位置。

知道她待著侷促,姨父揮揮手,讓她先回去。

這是國內最大的古玩市場之一,街道四通八達,各式店鋪清一色售賣古董物件,流動小販也不少。

絨布或床單往地上一鋪,立一盞太陽能燈,就是個攤子。

除了有年代感的盆壺瓶罐、書籍字幅,也賣些晶晶亮的瑪瑙、蜜蠟、水晶手串之類的,小山一樣琳琅滿目。

梁京茉走馬觀花地看著,想著下次周水宜如果說沒地方玩,倒是可以問問她來不來這裡。

前面幾間店鋪門頭低調,捲簾門下拉半扇,玻璃門透出橙黃燈光,隱約可以看到室內地上滿是石頭。

門口也有,一摞摞、一筐筐、一塊塊,大大小小。有切開一半的,有隻開了個口的,有原模原樣、還裹著塵沙和灰褐色皮殼的,賣西瓜般擺在那裡,任君挑選。

那切開的剖面似乎在微微發光,梁京茉好奇地走過去蹲下。

就在這時,捲簾門“呼啦”一聲被完全推高,橙黃的光如潮水般湧出。

彷彿有了甚麼心電感應,梁京茉下意識抬起頭,就這麼意想不到地看見了他。

晏寒池單手抄在口袋,正側身跟屋裡人說話,指間夾著半截煙,像是察覺到視線,他話音頓住,漫不經心轉回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剎那,他眉梢很輕地挑了一下。

太過意外,梁京茉神情滯了一瞬,就這麼呆在原地。

等意識到該打招呼時,男人已經走下臺階,隨手把煙往旁邊一按。

“怎麼傻站著,見到我不高興?”

誰傻了。

她只是……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碰面。

梁京茉有點惱他這樣說她,又不好發作,繃著嘴角說:“沒有。”

晏寒池低笑,將菸頭彈進罐子裡:“那是高興成啞巴了。”

“……”

這人。

梁京茉無可奈何,只得輕聲喊了句:“小舅舅。”

晏寒池嗯了聲,應得隨意,手插回兜裡,抬了抬下巴:“在這幹甚麼,迷路了?”

“沒有,我給姨父送飯,路過……”

話沒說完,冷不防,晏寒池身後晃出個人影,一拍他肩頭:“哎,大街上注意點兒啊,從哪兒學的臭毛病,出門就拈花惹草的。”

來人看著明顯年長許多,身形精瘦,個頭不算高,膚色偏深,眼角堆著點笑紋,有種介於流浪歌手和大混混之間的氣質,見了誰都能遞支菸的感覺。

看清梁京茉,他立馬閃到兩人中間:“你個混賬東西,居然朝未成年下手?你讓我這個當大哥的怎麼向你爹媽交代?”

晏寒池靠在門框上,沒和他廢話:“起開。”

“這是我們一親戚家的小孩,”邱暉從另一扇門走出來,無語道,“管我媽叫姨。”

“那不就是表妹唄?”王達開說,“這囉裡八嗦的,要不要給你兩塊錢到門口搖搖車搖個明白。”

邱暉:“……那你叫她一聲妹妹。”

“妹妹,”王達開張口就道,“怎麼,這兩個字燙嘴啊?”

“誒!那你的輩分也定下了,”邱暉挺高興,指了下晏寒池,“叫舅舅吧。”

王達開:“……”

王達開:“?”

聽完來龍去脈,在腦子裡把輩分搖明白之後,王達開迅速失憶,非常厚顏無恥地忘了自己叫過樑京茉“妹妹”這碼事。

“這麼多石頭,咱們小外甥女是第一次見吧?”

“嗯,”梁京茉點點頭,“裡面是玉嗎?”

“是翡翠,”王達開向後一指,隔著玻璃門,依稀可見人影攢動,“我這是賭石店,聽說過沒?”

梁京茉恍然。

原來這就是賭石。

她在書裡看見過,東南亞及國內邊境一帶有種叫“賭石”的活動,很是流行。

翡翠原石開採出來時,表層被厚厚的風化皮包裹,看著和普通的石頭沒兩樣。要想知道里面甚麼種水,有無瑕疵,價值多少,就得動機器切進去。

原石買定離手,切開後成色好壞全憑運氣,連內行人都時常要栽跟頭。

梁京茉不由好奇:“你能看出這些石頭的好壞嗎?”

“這點本事都沒有,那我還開甚麼店?”王達開笑一聲,手指指了下,“不光我能,你小舅舅也能。”

梁京茉頓了半拍,抬頭看向晏寒池。

像是讀懂了她眼裡的臺詞,晏寒池一挑眉:“怎麼,看著不像?”

他身形高大,即便這會兒姿態閒散,那影子投過來也帶著股壓迫感。穿一件挺括的皮質黑色飛行夾克,拉鍊敞著,深色T恤上掛著銀鏈,重心落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隨意勾著,整個人透出一股不被束縛的自在野性。

和想象中那些拿著放大鏡、成天研究玉石的師傅實在不是一個氣質。

梁京茉思忖了下,實話實說地搖搖頭:“不像。”

晏寒池低頭笑了下,也不辯駁,長腿一晃,整個人利落地從門框上起身。

“跟我賭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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