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章 Chap.11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11章

藍色日記

# 11

那場三月的雪很短暫,似乎只下了短短一個傍晚。之後,冷空氣像是不曾來過,溫度穩定回升,一天比一天暖和。

燕中沉寂了一整個冬天的樹木發了新芽,結冰的湖面重新變得波光粼粼。

鳥雀追逐的春風裡,校慶落下帷幕。老師們則像約好了似的,紛紛換了新發型。長變短,直變卷,連中年謝頂的副校長都不知從哪兒弄了頂黑亮的假髮,一戴上瞬間年輕了二十歲。

頑皮的學生們見其他老師調侃他“帥小夥”,也有樣學樣,老遠看見他就開始喊“帥哥進班了!”

副校長瞪著眼,手下用力把書卷得咔咔響,到底也沒收拾他們幾個。

生機勃勃的春天,是允許萬物變化的季節。

而這些變化中,最意想不到的要屬——周水宜和鍾飛白的疏遠。

不知道從哪天起,等大家察覺到的時候,這對公認的歡喜冤家已經很久沒拌嘴了,連話都幾乎不說。

下課時間,周水宜趴在位置上專心致志看做手賬,鍾飛白不再湊過來討打,而是百無聊賴地靠著牆轉筆玩。

有時閒不住,就啪一聲丟下筆,去找外班那幾個玩得好的同學,到上課才回來。

“冷戰,英語Cold War,是指1947年至1991年之間,美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為主的資本主義陣營,與蘇聯、華沙條約組織為主的社會主義陣營之間的政治、經濟、軍事鬥爭,二戰結束後(1)……嗷!”李樂毅舉著歷史資料,在過道緩慢踱步,搖頭晃腦地讀著,冷不丁被一本飛來的書砸了頭,“哎我去!周水宜!你怎麼能亂丟垃圾,公德心哪兒去了?”

“關你屁事。”周水宜頭也不抬地說。

“但你砸到我了!”

周水宜冷漠地說:“關我屁事。”

“……”

“周水宜,你這可就不講理了啊,”李樂毅彎腰拾起書,放在桌角,“這下課呢,我在教室背背書,你上來就給我一下算怎麼回事兒?”

梁京茉正在整理筆記,餘光看了眼,把桌角那本書遞給周水宜。

“你就不能學學你同桌,對同學多友愛。”李樂毅又說。

周水宜冷笑,乾脆地道:“你要是學了你同桌,老和女同學沒話找話,那才是真的要完蛋。”

“……”李樂毅頓時頭皮一緊,下意識往梁京茉那邊瞟了眼。

她已經整理完筆記,又攤開了數學練習題,看起來並沒在意兩人的對話。

長髮束成馬尾,烏黑秀亮地流瀉在綠白校服後背。幾縷碎髮茂盛,襯在光潔額頭,顯得很有朝氣。

無論甚麼時候,她的背總是挺得很直,話又少,難免給人造成疏離傲氣印象。

不過李樂毅覺得梁京茉不算高冷。

梁京茉還是很經常笑的。她和周水宜聊天,偶爾說到有意思的地方,便會微微彎起眼,唇角漾開自然的弧度,甜美又純粹。

因為坐在兩人後排,李樂毅有幸看到過很多次。

不過,梁京茉對他印象不深。先前有一次,甚至以為他是別的班的,給李樂毅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鬧了這麼個烏龍,梁京茉也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現在碰上他倒也點個頭,算是打招呼。

“你不會看不出他對你有意思吧?”李樂毅走後,周水宜兩隻手扒到桌面,湊近她悄聲說。

“和我沒關係,”梁京茉在草稿紙上唰唰排開算式,忽而想到甚麼,筆尖一頓,“對了,你何……”

“哎,你可別問我和鍾飛白怎麼了!”周水宜立刻退回去,捂住了耳朵,彷彿那裡已經起繭了。

梁京茉說:“我是想問你《何尉婕》的答案現在要嗎?”

《何尉婕》全稱《何尉婕物理重難點手冊》,是本校老師自編教材,不說比肩五三、《王后雄》,但也稱得上靈活精煉,是燕中學子人手一本的不傳之秘。

周水宜一早篤定讀文科,理科提高作業大半都是抄她的。

“……咳,”周水宜尷尬地咳了聲,“要。”

她拿過手冊,又覺得不太是滋味,下巴擱在桌上,瞟著梁京茉說:“不過,你居然對我和鍾飛白怎麼了一點都不感興趣嗎。”

女生中也有認為梁京茉高冷的,周水宜的觀點則和李樂毅不謀而合。畢竟她是班裡和梁京茉走得最近的女生。一起吃飯,一起跑圈,一起拿著書跑到另一棟樓上資訊課……

看起來足夠形影不離,別人談起也會說:“哦,那個梁京茉啊,沒見她交甚麼朋友,就和她同桌關係挺好。”

這話聽起來,不像“專一的友情”,倒像“碰上哪個是哪個”。

時間久了,周水宜也會猜測自己在她心裡的地位。

我把你當好朋友,你把我當甚麼呢?

“我沒有不感興趣,”梁京茉稍怔,放下筆,“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問。”

從小,她就被趙惠蓉教導,不要成為一個“多事”的人。這種邊界感使她更為專注自我,有時也不免令她看起來有些冷漠。

想了想,梁京茉補充:“如果你願意和我說,我會覺得很榮幸。”

周水宜怎麼都沒想到,梁京茉看著淡淡的,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居然會和她打直球!

她有點暈乎乎的,簡直比漫畫中的女主角還要幸福,邊笑邊矇頭往桌上埋了一下。

“哎,下回吧,下回,等我自己理順了再說,”她拍了拍自己紅撲撲的臉,咳了聲,擺正物理手冊,本來想學習一會兒,結果剛翻開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周水宜把冊子一豎,指著某處笑得不行,“ 那你最近又在想甚麼啊?第一題都沒寫,居然還在旁邊畫畫。”

梁京茉赧然,快速拿過手冊,讀完題勾上選項。

右上角頁標旁的那顆藍莓,是她走神時用水筆畫的,擦不掉。

梁京茉沒有做無用功,將手冊遞給周水宜。

“說說嘛,我其實也發現你最近上課經常發呆。”周水宜把手冊抱進懷裡,興致勃勃地湊過來。

這時已經快要上課,大家陸續回位,拖沓的腳步聲、意猶未盡的嬉鬧聲、翻書聲、聊天聲混成一片。

梁京茉手指輕勾了下筆桿,側頭看著她說。

“你怎麼確定自己喜歡上一個人?”

周水宜一聽,差點額角冒黑線:“喂,說好不說我的!”

“……我沒有說你。”

對視幾秒,周水宜先是尷尬一瞬,而後一下子反應過來,變成了完全壓不住的興奮:“不是吧!你有情況?誰啊誰啊?我們班的嗎?”

梁京茉搖頭。

“那就是學長咯?高二還是高三的呀,”周水宜看她的眼神如同發現新大陸,“哎,小茉莉同學,我發現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她們這個年紀,被稱為“小屁孩”的高一,若是和高二高三的學長交往,那簡直等於跨越了鴻溝。

畢竟這個年齡,哪怕只長一歲,身心都有著明顯的變化,兩撥人平時又幾乎毫無交集。

梁京茉有點分神地想——如果,周水宜知道她喜歡自己的小舅舅,到底會誇她有勇氣,還是驚恐地說“大逆不道”呢?

雖然沒有血緣,可在彼此親戚眼中,那也是如有實質的關係。

“不是學長,是一個鄰居家的……”梁京茉模糊道,“哥哥。”

論年齡,他確實長不了她幾歲。

周水宜覺得這可太刺激了,正要再問,卻見英語老師拿著疊卷子走進班門。

都知道這節課是考試,教室內一下子鴉雀無聲。

梁京茉從筆袋中拿出一支黑筆,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再聊下去,她真怕自己會露餡。

不過,自己的心不在焉居然這麼明顯,連周水宜也察覺到了嗎?

梁京茉承認,三月那個雪天之後,她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想到他。

有時是在課堂上,有時在放學途中,有時則在寫作業的時候。

明明前一秒注意力還集中在習題冊,後一秒,就控制不住開始漫遊。

想到初見那一天,他坐在山地機車上,隨心所欲又混不吝的模樣,叫她“那個小紅帽”。

發現梁世翰出軌的那天,他開著那輛銀灰色豐田陸巡,載她在京北的大街上飛馳。

明明隔著玻璃,有一瞬她卻感覺好像有風輕盈地吹過心臟。

還有那顆藍莓糖。梁京茉回家後放在抽屜,隔天早上才驚覺有暖氣這碼事。連忙拿出來,果然有點化了。

剝開吃掉,她將糖紙擦拭乾淨,展平夾進了日記的其中一頁。

那是個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連紙頁都透著淺淺藍色,是她離開荔都前,於琦雯精心挑選的禮物。

因她一貫有寫日記的習慣,365頁,年年都能雷打不動地寫完。

於琦雯曾嘖嘖歎服,好奇道:“這樣等以後翻看,是不是就能一下想起那天發生了甚麼特別重要的事?”

其實不是。

梁京茉會記錄下來的,多是些瑣碎日常,比如對某位老師無傷大雅的小吐槽、考試失利的反思、期待去哪裡玩之類的念頭,像個仍舊單純稚嫩、世界只有那麼點兒大的小女孩。

真正的迷惘、尖銳的想法則從來不會出現在日記本上。

因為趙惠蓉偶爾會看。

所以,即便多年以後從頭翻閱,能從日記本上窺見的,也只有一些乏善可陳的小波瀾。

但是……

現在沒有人會檢查了。

她是不是可以稍微放肆一點?

念頭一浮起來就按不下去,像懸在簷下的風鈴,叮叮噹噹地搖晃作響。

那天考完英語,回家之後,梁京茉靜坐許久,第一次在紙頁上寫下了晏寒池的名字。

像與自己達成了某個協定,將一切情愫都關進這本藍色日記中,之後再也沒在上課走過神。

【作者有話說】

這本日記就是《野草莓之地》的雛形啦~

冷戰,英語Cold War,是指1947年至1991年之間,美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為主的資本主義陣營,與蘇聯、華沙條約組織為主的社會主義陣營之間的政治、經濟、軍事鬥爭,二戰結束後——來源於網路。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