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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06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6章

羽毛

# 06

“走吧,我們也進屋。”看著兩人走到大門口,邱暉招呼道。

扭頭一看,秦瑤沒動,盯著兩人背影消失的方向,像是陷入了思考。

他聯想到剛才晏寒池要他送她回家那一出,冒出個猜測,驚了:“不是吧,他倆親戚,而且就一小孩兒,這飛醋你也吃?”

秦瑤不置可否:“又不是親的。”

邱暉原本是開玩笑,這下一聽,是真覺得她腦回路清奇。

他往門框上一靠,賣關子般道:“哎,你知道她姥姥誰嗎?”

秦瑤下意識想說誰能知道這個,頓了下反應過來,對他特別無語:“她是你表妹,她姥姥不就是你姥姥嗎?”

“對啊,就是我姥姥啊,”邱暉點頭說,“那你又不是不知道,池哥從小在我們家長大,老太太拿他當親生的。現在老人家走了,小姑娘一個人過來讀書,他這個當小舅舅的不得多照顧著點?就這麼回事兒。”

“再說了,現在逢年過節,池哥都還回家,和真親戚有甚麼區別。照我看,你該和這小姑娘搞好關係還差不多。”

邱暉說著,實在凍不住了,搡著秦瑤往遊戲室走。

其實,秦瑤哪是吃一個小姑娘的醋,她不至於這麼離譜。

只是邱暉天馬行空的猜測,讓她想起了之前一次不愉快的試探。

去年夏天,她放假回家,閒著沒事被家裡長輩叫去給CRC拉力賽分站閉幕式當志願者。

現場奏著激昂的樂曲,歡呼聲不絕於耳,各大媒體長槍短炮對著頒獎臺。獲勝名單從第十五名開始宣讀,分組向前頒發。

她穿禮儀旗袍,家裡長輩從她手中接過獎盃,交給了第一名的獲得車組。

拉力賽以兩人一車為一個車組,站在頒獎臺上的也是兩個人。

但秦瑤的目光只一瞬就被那個賽車手吸引住了。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比想象中年輕很多,高眉骨,窄鼻樑,狹長眼眸裡,有著彷彿天生肆意的野性,也有常年賽車淬鍊出的穩重。面板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光澤,肌肉精壯流暢,又不令人感覺粗獷。

夏季的露天頒獎臺很熱,汗珠沿著他喉結滾落,幾乎讓人心猿意馬。

耳畔傳來主持人激動的聲音:“讓我們再次恭喜26號車組衛冕本站冠軍——來自北逐車隊的賽車手晏寒池,領航員邱暉!”

晏寒池。

她就這麼記住了他的名字。

之後,秦瑤含蓄地向家中長輩說想要和冠軍交朋友,結果長輩當真給她兩個人的聯絡方式。

她平鋪直敘,亮明身份,想著這點交集,至少可以獲得一張通行證。

只有邱暉回了她——後來坦言,怕不回覆萬一以後被穿小鞋。

秦瑤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先認識邱暉也不錯。

之後她就時常打著找邱暉的名義去車隊基地,她性格開朗,擅長交際,又有資方背景,很快跟大家都混熟了。

某次,聊到女友話題,秦瑤假裝才知道他單身,故作惋惜道。

“池哥,要不介紹我們院花給你吧?比我小兩歲,她就喜歡賽車手。”

“小你兩歲,那不是才十八?”晏寒池銜著支沒點的煙,因她過來便摘下來,手肘隨意搭在窗臺邊。

秦瑤眼波往他那邊一轉,暗示意味明顯:“怎麼了,嫌小啊?那有跟我同歲的要不要?”

“喲——”

旁邊早就有人看出她這陣子來得勤,立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起鬨:“秦瑤妹妹這是要自薦了?!”

秦瑤扭頭啐他一句別瞎說,悄悄紅了臉,餘光去瞧男人的反應。

在這起鬨聲浪中,晏寒池笑了下,手腕一抬,將那支菸準準彈進角落的垃圾桶。

“不用,”他語氣閒閒,一派混不吝的態度,“我喜歡再小點兒的。”

車隊這群人向來口無遮攔,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的笑鬧,夾雜著口哨。

“我去!夠勁爆!”

“不愧是池哥!”

“禽獸啊!”

秦瑤用力扯起嘴角,跟著笑罵了一句:“對啊,太禽獸了吧!”

她假裝甚麼事都沒發生,心卻在一寸寸落下去。

眼前的男人就是這樣,瀟灑得帶刺,有時候你也分不清他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

但毫無疑問,他要是對她有意思,就不會當著她的面這樣講。

/

轉瞬之間,太陽大半落了山,被電線杆分割的小巷天空只殘餘一點藍色。

地上仍有積雪,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氣溫也降了個度,乾燥風裡像藏了刀片,走到姨母家不過短短几分鐘,梁京茉就感覺頭都快被吹疼了。

北方的風果然不可小覷。

她抬手,捂住腦袋兩邊搓了搓,企圖緩解一點,也許是動作幅度有點大,被晏寒池注意到。

男人停下腳步,掃了眼她:“你那頂小紅帽呢?”

“……”

剛才說“衚衕裡沒有大灰狼”,現在又問她“小紅帽呢”,分明就是在拿她當小孩子調侃。

他明明也沒比她大幾歲吧。

梁京茉心口有點堵,說:“我又不是天天穿那件衣服。”

“穿著吧,”他繼續往前走,聲音混在風裡,懶洋洋的,“那件衣服能擋子彈。”

這是哪來的說法?

梁京茉不解地抬頭看他。

晏寒池學著她的樣子,眉梢挑出一道驚訝的弧度,才慢悠悠道:“不然那天你遇見那群人不跑,縮在帽子裡幹甚麼?”

“……”

怎麼被他說成鴕鳥似的。

“他們那麼多人,我怕跑不掉,”梁京茉不大高興地解釋,“不是說遇到這種情況,跑了反而會激怒對方嗎?”

晏寒池手插在兜裡,步子沒停,話音隨著風飄過來:“那也要看對方是甚麼貨色,紙老虎發火有甚麼可怕的?”

紙老虎?

梁京茉一怔,回憶著那天。

對了,那幾個人確實一副兇相,染髮紋身,嗓門也大,恨不得把“不好惹”寫在臉上。

可真正違法亂紀的,會這麼招搖嗎?

打人專挑沒監控的角落,拿著鋼管卻沒派上用場,她走的時候,地上那人也就是點皮肉傷……

她小跑兩步跟上去,試探著問:“他們只是收債的?”

晏寒池沒否認。

梁京茉又想起那幾人對他畢恭畢敬的樣子,忍不住追問:“那你是……他們的老大?”

話音落下,晏寒池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而懶的笑意,而是帶出了一聲清晰的氣音,明明白白是被她逗樂了。

笑甚麼笑,很好笑嗎?

梁京茉無比後悔問出那個問題,想讓他不要笑了,又怕招來更多的調侃。

“對,我是這片兒的老大,”晏寒池笑完了,一本正經地說,“以後碰上我小心點,知道沒?”

梁京茉窘得不行。

那天元宵節,飯桌上有個中年男子大言不慚,說賽車這條路不可能走一輩子,勸他做點正事……那時她不就知道他是個賽車手了嗎?

還瞎問甚麼。

他不會覺得她是個蠢蛋吧?

梁京茉走進家門,越想越後悔,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臉。

這一拍,倒是突然想起出發前,趙惠蓉交代過姨母,要對她“嚴一點”。

結果她沒和大人說一聲,就在外面玩了這麼久,要是趙惠蓉在,少不了一頓盤問。

梁京茉連忙收拾好情緒,邊走,邊在腦內編起了藉口。

客廳桌上擺著飯菜,用罩子罩著。

姨母不在。

梁京茉揭開罩子一看,每樣都少了大半盤,猜她是已經吃完,去給姨父送飯了。

她鬆了口氣。

這真是個幸運的傍晚。

她很快吃完,收拾乾淨之後將菜罩重新罩回去,又仔細洗了手。

坐到書桌前,攤開要寫的試題,梁京茉試圖集中注意力。誰知鉛印的文字都成了亂爬的螞蟻,他送她回來的那一幕倒是頑強地跳到眼前,分外清晰。

真是……太丟人了。

梁京茉認輸地嘆了口氣,輕輕把頭磕在桌沿,閉上眼。

心頭的情緒按下這端浮起那端,好不容易忘掉窘迫,指間卻好像又傳來了他腰腹緊繃的力度,呼吸間有他身上清新淨透又溫暖的木質香氣,耳邊是他磁性慵懶,帶點兒戲謔的聲音。

別人聽了她名字,大多都會叫她茉莉,就這男人獨樹一幟,叫她小紅帽。

像是兩個人之間獨屬的稱呼。

……好像也不賴。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梁京茉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不賴甚麼不賴啊?

她拍了拍臉,抬起頭來,徑直找到檯燈便利貼上的目標院校大名,默唸了一遍,伸出手,用力把它抹平。

心裡仍是亂糟糟的,像有無數小羽毛在飛,有點慌,有點癢,又像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可她不敢走進去一探究竟。

彷彿這樣就可以遲一點變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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