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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你變了很多

2026-05-04 作者:西西西蘭花

沈清昭站在那裡,冷眼看著沈燕儀顫抖的模樣。

很奇怪,她的心中竟然沒有半分快意。

靈堂上的燭火跳了跳,將沈燕儀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跪在母后的棺槨前,被素白孝服包裹的她像一朵即將凋零的白花,脆弱、單薄,不堪一擊。

太像了。

太像前世那個被一杯毒酒賜死的廢妃,太像那些宮闈傾軋中輸得一敗塗地的女人。

沈清昭見過太多這樣的面孔,柔弱、無助、惹人憐惜。

她總是好奇,這些面孔底下到底藏著的是怎樣一副心腸?

“阿妹。”沈燕儀忽然開口了。

她似乎有了甚麼底氣,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平靜得有些反常。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沈清昭。

她那淚痕未乾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溫婉依舊,卻讓沈清昭的後背驟然泛起一層寒意。

“你說這印璽是我賣的,”沈燕儀輕輕地說,“那你可有證據?”

沈清昭的眉頭微微一皺。

“裴君上說的,是印璽被胡旋的人買去。可這印璽經了誰的手、從誰的宮裡流出去,誰能證明?”

沈燕儀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殿文武。

“母后薨逝後,鳳儀宮的宮人走的走、散的散,若有人趁亂盜取印璽,嫁禍於我,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轉向裴淵,盈盈行了一禮。

“裴君上遠道而來,為母后上香,燕儀感激不盡。但君上若要以這枚印璽定燕儀的罪,燕儀不服。”

好一個沈燕儀。

沈清昭在心中冷笑。

果然,她這位阿姐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扳倒的。

幾句話的工夫,她就把自己從主謀變成了受害者,把那枚印璽從鐵證變成了疑案。

裴淵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他只是微微側身,避開了沈燕儀的禮。

“長公主誤會了。本王只是將證物呈於皇后靈前,並未說這印璽一定是長公主所賣。”

沈燕儀的笑容微微一僵。

“本王只是好奇,這印璽若真是被宮人盜賣,為何長公主從未上報?

皇后薨逝至今已有月餘,鳳儀宮的賬冊、器物清單,長公主可曾清點過?可曾發現少了一枚皇后之寶?”

沈燕儀沒有回答。

“若清點過,為何不報?若未曾清點,長公主這一個月在忙甚麼?”

裴淵的語氣依舊平淡。

“皇后薨逝,長公主作為嫡長女,理當主持喪儀、清點遺物。連印璽這樣重要的東西失竊都渾然不覺,長公主這個孝女,當得未免太粗心了。”

靈堂中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珩明忽然開口了。

“裴君上說得有理。”他上前一步,站在沈燕儀身側,“皇后遺物失竊,長公主確有失察之責。但失察之罪,與弒母之罪,不可混為一談。”

他的目光與裴淵對撞。

“印璽失竊是一案,皇后死因是一案,皇上中毒又是一案。三案並查,方為正理。裴君上以為如何?”

裴淵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陸王爺果然思慮周全。”

“過獎。”

兩人相視一笑,都是笑裡藏刀的老手。

沈清昭冷眼旁觀,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陸珩明這番話看似在為沈燕儀開脫,實際上卻是在拖延時間。

三案並查,聽起來公允,但查案需要時間,需要人手,需要各方勢力的博弈。

在這段時間裡,沈燕儀就有了喘息之機,有了翻盤的可能。

但同樣的,這也給了她沈清昭時間。

她手中的證據還不夠。

遺詔只能證明父皇不想傳位給沈燕儀,不能證明沈燕儀就是弒母兇手。

印璽只能證明沈燕儀有失察之責,不能證明她就是幕後主使。

夏太醫的醫案還沒找到,夏太醫本人也生死不明。

她需要時間,沈燕儀也需要時間。

陸珩明這個提議,看似中立,實則是在給沈燕儀爭取時間。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清昭同樣需要這段時間。

“三案並查,我沒意見。”沈清昭開口了,“但查案期間,涉案之人不得離京,不得串供,不得銷燬證據。陸王爺,這個規矩,你應該懂。”

陸珩明看著她,目光流出一些複雜的情緒。

“自然。”

“那就這麼定了。”沈清昭轉過身,面向滿殿文武,“今日母后大殮,這些事暫且擱置。等母后入土為安,再查不遲。”

滿殿文武面面相覷,沒有人敢接話。

禮官趁機高喊:

“大殮儀式,繼續——”

棺槨封釘的那一刻,沈燕儀哭得幾乎昏厥過去。

她的哭聲悽切哀婉,聞者無不心酸。

陸珩明扶著她,低聲勸慰。

沈清昭站在棺槨另一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沈清昭看著那口金絲楠木的棺槨,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母后曾經抱過她。

就一次。

那是她生辰,父皇賞了她一匹小馬,她高興得滿宮跑,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下來,磕破了膝蓋。

母后把她抱起來,一邊給她擦藥一邊數落她:

“一個女孩子,整日沒大沒小地亂跑,像甚麼樣子。”

那是母后為數不多抱她的時刻。

後來她漸漸長大,母后就再也沒有這樣對待過她。

她把所有的溫柔和疼愛都給了沈燕儀,留給沈清昭的,只有越來越遙遠的背影和越來越冷淡的目光。

可此刻,站在這口棺槨前,沈清昭發現自己還是恨不起來。

人死了,恨也好,怨也好,都跟著那口棺材一起封死了。

她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最後一個頭。

“母后,”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我會查清楚的。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大殮結束後,沈清昭沒有回昭明殿,而是徑直去了御花園。

她知道有人會跟來。

梅林的枝丫依舊是光禿禿的,在暮色中投出疏疏密密的影子。

她站在一棵老梅樹下等著。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沉穩,剋制,帶著一種她曾經無比熟悉的節奏。

“你變了很多。”陸珩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昭沒有回頭。

“陸王爺跟來,不會只是為了說這個吧。”

陸珩明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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