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沈清昭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白芷的弓弦率先響起,十二支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釘入前排盾牌的縫隙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
孫二爺的人馬頓時亂了陣腳。
盾牌手倒下了七八個,後方的弓弩手還沒來得及還擊,第二波箭雨已經呼嘯而至。
白芷的弓弩手輪番射擊,箭矢幾乎沒有間隙。
木蘭軍的姑娘們在高處佔據了絕對優勢,箭如雨下、密密麻麻。
“孫老六!你的人呢!”孫二爺躲在盾牌後面嘶聲大吼。
孫老六站在隊伍末尾,慢悠悠地抽出腰間的刀。
“兄弟們。”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百多號弟兄。
“龍嘯天這些年怎麼對咱們的,你們心裡都有數。今日誰願意替他們賣命,我不攔著。但誰願意跟我走,以後就是昭記的人,吃香喝辣,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話音剛落下,一百多人立馬齊齊將刀尖調轉,對準了孫二爺的人馬。
孫二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孫老六!你這個叛徒!!”
話沒說完,以竹帶著暗衛從兩側的巷子裡殺出。
刀光閃過,孫二爺身邊的兩個親衛應聲倒地。
孫二爺拔刀迎戰,卻被以竹一劍挑飛了兵器,膝蓋上捱了一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南路的三百人全線崩潰。
沈清昭站在高臺上,目光越過南路的戰場,望向城東主街的方向。
東路的戰鬥還在繼續。
龍嘯天親自帶隊的一千人是青龍會最精銳的力量,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後,沿著主街一步步往前推。
江平京的人且戰且退,將青龍會的人馬往城北深處引。
“龍嘯天進巷子了。”裴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沈清昭嘴角微微上揚。
城北的巷子又窄又深,兩側都是兩三層高的房屋。
龍嘯天的盾牌陣在開闊地帶是銅牆鐵壁,到了這裡卻施展不開。
真是愚蠢。
盾牌手擠在窄巷裡轉不過身,弓弩手被兩側屋頂上的木蘭軍壓得抬不起頭。
白芷帶著弓弩手從南路趕回來,加入了屋頂的伏擊。
箭矢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青龍會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龍嘯天騎在馬上,雙目赤紅。
“不許退!誰敢退一步,老子砍了他!”
他揮刀斬了一個往後退的幫眾,但潰勢已成,根本止不住。
就在這時,城東方向升起了滾滾濃煙。
碼頭的船全被火燒了!!
趙鐵柱站在碼頭上,手中的火把映著他的臉。
他身後的兄弟們將最後一桶桐油潑上甲板,整座碼頭已是一片火海。
龍嘯天回頭看見那沖天而起的黑煙,瞳孔驟縮。那是他全部的家底。
船沒了,貨沒了,碼頭沒了。
就算今日打贏了,他也甚麼都沒了!
“龍大當家。”
一道聲音從巷口傳來。
龍嘯天猛地回頭。
沈清昭站在巷口。一身勁裝,長髮高束,手中長劍尚未出鞘。
她身後站著裴淵、以竹、江平京、劉黑子,還有木蘭軍的姑娘們。
沈清昭好似一柄剛出鞘的利刃,鋒利、尖銳。
“你的人,死的死,降的降。碼頭的船,燒了。北路的二百人,被趙鐵柱堵在後山,一個都沒跑掉。”
沈清昭的一字一句都砸在龍嘯天的心口上。
“你還要打嗎?”
龍嘯天握著刀的手在發抖。
他環顧四周,巷子裡橫七豎八躺著的都是青龍會的兄弟,剩下的人被團團圍住,刀尖指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敗了。
簡直是一敗塗地!
龍嘯天手中的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低下頭。
“沈姑娘,龍某認輸,要殺要剮隨你便了。”
沈清昭垂眸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走上前一步,將手中的劍連鞘一起,放在龍嘯天的脖側。
“龍嘯天,我不殺你。”
龍嘯天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敗給我,不是因為你的兵不夠多,也不是因為你的刀不夠快。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
“胡旋拿你當棋子,陸珩明拿你當棋子,你在他們眼裡從來不是一個人,只是一顆隨時可以丟棄的卒子。”
沈清昭收回劍,龍嘯天的脖側劃出一道血痕。
“我跟他們不一樣。我要的不是棋子,是人。你若是願意留下,青龍會還是你的青龍會,但規矩得按我的來。”
龍嘯天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甚麼規矩?”
“第一,五石散,永遠不許碰。第二,城西的百姓,不許再欺壓他們。第三,從今往後,你龍嘯天聽我的。”
龍嘯天低著頭,一時沒說話。
他身後那些還活著的青龍會幫眾也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些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龍嘯天的頭重重磕在地上,“從今往後,龍某這條命,是沈姑娘的。”
沈清昭沒有扶他起來,只是轉過身,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裴淵跟在她身後,以竹帶著暗衛開始收攏降兵,江平京指揮烏鳥幫打掃戰場,劉黑子罵罵咧咧地讓人把俘虜捆起來。
落霞寨的硝煙漸漸散了。
歲歲在青橘懷裡咯咯笑著,衝沈清昭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
沈清昭接過女兒,小傢伙立刻摟住她的脖子,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沈清昭看了看被歲歲口水浸染的肩膀。
真髒。
她雖然心裡嫌棄,但還是低頭在歲歲額頭上親了一口。
裴淵站在她身邊,看著這一大一小,眼中盡是溫柔。
“龍嘯天你打算怎麼用?”他問。
“他熟悉落霞寨,也熟悉青門關的地形。胡旋和陸珩明不會善罷甘休,下次再來,來的就不是青龍會這種草臺班子了。”
沈清昭抱著歲歲往院子裡走。
“在那之前,我要讓落霞寨變成一塊鐵板。誰來踢,就讓誰斷腳。”
裴淵跟在她身後,順手把院門關上。
“對了,”沈清昭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今晚燉雞湯,多放紅棗。”
裴淵的嘴角壓都壓不住,聲音卻還要故意端著。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