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處。
祝椿經過二號門時放慢了腳步。
她停下來,把手電筒的光調暗了一些,側耳貼近門板。
裡面有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上次那道她沒能超度的陰魂還在。
但比之前又弱了一層。
祝椿沉默了幾秒。
這道魂魄殘缺得太厲害,不是禁術強行留下的那種,而是本身就已經散到了極限,勉強維持著最後一點自我意識。
超度的前提是魂魄有完整的核心,否則強行引渡反而會加速消散。
她沒有辦法。
祝椿把手掌貼在門板上,往裡面渡了一縷靈力。
不多,就一點點。
門內的氣息微微顫了顫,像是感知到了甚麼。
“再撐一撐。”
祝椿聲音很輕。
門內沒有回應。
但那縷微弱的氣息穩了一些。
祝椿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攝像師全程跟拍,鏡頭裡只看到祝椿在二號門前站了幾秒,沒拍到別的。
直播間的彈幕飄過各種猜測,但沒人知道她剛才做了甚麼。
四號門。
祝椿在門前蹲下來。
手電筒擱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著門縫底部。
裂痕清晰可見,但她之前加固的靈力封禁依然撐得住,蝕骨木的氣息被壓在門內,沒有往外滲透。
門後傳來呼吸聲。
極其微弱。
祝椿沒有起身。
她靠近門縫,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
“明天。”
門內的呼吸聲停了。
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那個熟悉的乾澀嗓音從門後透出來,音量低到只有貼著門才能聽見。
“好。”
就一個字。
沒有追問,沒有糾纏。
攝像機架在三米開外,鏡頭拍到的只有祝椿蹲在四號門前的背影。
門內的聲音太小,收音裝置甚麼都沒錄到。
直播間的彈幕又開始了。
【她在幹甚麼?在跟門說話?】
【四號門門口蹲著不動好詭異。】
【有沒有人覺得這畫面其實挺瘮人的。】
祝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轉過身,面對攝像師,表情很平。
“今晚地下室沒事了,上去吧。”
攝像小哥愣了一下。”啊?這就結束了?”
“嗯。”
“可是導演那邊……”
“沒有髒東西鬧事就是最好的結果,難不成你還嫌不夠刺激?”
祝椿說完沒等他反應,已經往回走了。
無相居士站在走廊中段。
他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有跟到四號門附近。
此刻看見祝椿轉身回來,臉上的表情很自然地露出一個笑。
“祝老師辛苦了。”
“不辛苦。”
祝椿從他身邊走過,步子不快不慢。
無相居士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尖正摸著那枚引陰釘的邊緣。
金屬釘身冰涼,指腹能感受到上面刻著的細密紋路。
師父說了,這枚釘子必須釘進四號門的門框裡。
只要釘入,封禁符會在兩個時辰內徹底碎裂,裡面的東西就會出來。
到時候祝椿在不在場都無所謂。
只要門開了,那個東西一出來就會被蝕骨木引導,成為可以被收割的養料。
師父要的就是這個。
但現在不行。
祝椿就在五步之外。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如果現在掏出東西,被她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等她離開。
無相居士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面上笑意不減,跟著祝椿往樓梯方向走。
兩人前後腳上了一樓。
走廊的燈光比地下室亮得多,攝像師在後面扛著機器小跑跟上。
祝椿走到走廊拐角處,忽然停了下來。
無相居士差點撞上去,下意識退了半步。
祝椿轉過身,看著他。
目光不算銳利,但就那麼直直地落在他外套口袋的位置上。
“你口袋裡裝了甚麼?”
無相居士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右手還插在口袋裡,指縫間夾著那枚引陰釘。
臉色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了調整。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掌心。
掌心是空的,引陰釘被他在抽手的瞬間卡進了口袋內側的夾縫裡。
“一枚辟邪的小物件,隨身攜帶的。”
他笑著說,語氣比剛才輕鬆了幾分。
“人老了膽子小,進地下室總想帶點東西傍身。”
祝椿盯著他看了兩秒。
那兩秒裡,無相居士感覺自己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然後祝椿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拐過走廊盡頭,消失在樓梯口。
無相居士站在原地沒動。
笑容維持了三秒才慢慢收掉。
他的後背溼透了。
衣服貼在面板上,黏膩的觸感讓他渾身不舒服。
攝像師扛著機器從旁邊經過,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居士,您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沒事。”
無相居士扯出一個笑。
“地下室待久了,有點冷。”
他轉過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
口袋裡的引陰釘硌著他的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那個硬邦邦的東西在提醒他事情還沒辦完。
今晚不行了。
她疑心太重。
而且攝像機一直在拍,萬一被錄進去就全完了。
必須另找機會。
無相居士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給師父發了一條訊息。
“她有防備,今晚沒機會。”
訊息發出去之後,對面很快回了一條。
“明晚之前必須完成。這是最後的期限。”
無相居士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坐了下來。
監控室裡,樓段灼看到祝椿從地下室回到一樓的畫面,站起身來。
王胖子回頭想說甚麼,但樓段灼已經推開門出去了。
走廊裡空空蕩蕩,腳步聲往二樓的方向遠去。
王胖子摸了摸下巴,看著門口的方向嘀咕了一句。
“這位爺到底圖甚麼啊。”
沒人回答他。
……
凌晨一點,山莊徹底安靜下來。
雜物間裡,祝椿盤腿坐著,閉著眼。
她的呼吸很慢,靈力在經脈裡緩慢流淌,比來山莊之前又凝實了幾分。
靈識半開,覆蓋範圍不大,但剛好能籠罩住山莊。
這是她這幾天養成的習慣。
白天可以不管,晚上必須盯著。
姜今安縮在角落的睡袋裡,手裡攥著那枚銅錢,呼吸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