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安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她是姜飄飄。”
“我知道她叫甚麼。”
“她是……姜家的大小姐。”
姜今安低下頭。
“是我父母的親生女兒。”
祝椿嗯了一聲,沒追問。
但她想起之前姜今安說過的那些話。
假千金。
欠下的債。
再看看剛才姜飄飄那個笑容,甚麼都不用多問了。
“行了,”
祝椿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回房間待著,別亂想,今天還有事。”
姜今安點頭,攥著銅錢走了,腳步有點飄。
祝椿往大堂方向看了一眼。
姜飄飄正在前臺籤登記表,筆尖劃過紙面,手腕上還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
祝椿把目光收回來。
她沒有去跟任何一位新嘉賓打招呼,直接從側門繞出去,走後院那條路回了雜物間。
……
傍晚六點半,山莊一樓餐廳。
長桌上擺了八菜一湯,菜色還行,但在這種地方吃飯,誰都沒甚麼胃口。
六個人圍著桌子坐。
祝椿、姜今安坐一側,樓段灼坐對面靠窗的位置,無相居士和姜飄飄挨著,金閃閃坐在桌尾,表情有點緊繃。
王胖子端著酒杯站在桌頭,笑容滿面。
“各位,今天算是給兩位新嘉賓接個風。大家都知道,之前白子為那件事鬧得比較大,蘇新那邊也跟經紀公司商量過了,心理壓力太大,選擇退出。所以一下空了兩個位置。”
他頓了頓,舉起杯子。
“好在投資方給力,段先生和飄飄都是有分量的人物,咱們這個陣容,只強不弱!來來來,走一個!”
姜飄飄第一個站起來。
她端著杯子,笑容恰到好處,不過分熱情也不冷場。
“大家好,我是姜飄飄,平時做美妝內容的,對玄學呢,說實話只是個門外漢。但我從小就對這些很感興趣,小時候還偷偷看過幾本志怪小說,嚇得晚上不敢關燈。”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氣氛鬆了不少。
無相居士立刻接話:“飄飄小姐太謙虛了,有興趣就是最好的開始,這次錄製有甚麼不懂的儘管問我。”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居士哥。”
兩個人一來一回,默契得跟排練過似的。
金閃閃禮貌地鼓了兩下掌。
輪到樓段灼。
他沒站起來,端著酒杯微微抬了一下。
“段灼,做生意的,朋友推薦來體驗。”
這就說完了。
王胖子等了三秒,確認真沒了,趕緊自己兜底:
“段先生低調,哈哈,做大事的人都這樣!”
樓段灼沒接這話,放下茶杯,夾了一筷子青菜。
祝椿從頭到尾沒開口。
她坐在姜今安旁邊,面前的碗裡已經扒了半碗飯。
吃得很認真,跟隔壁桌在搞團建沒有任何關係。
王胖子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猶豫要不要cue她說兩句。
祝椿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夾了一塊紅燒肉放碗裡,頭也沒抬,嘴裡冒出來一句:
“新來的,晚上少往地下室那邊走。”
整張桌子安靜了。
金閃閃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姜飄飄的笑容頓了一拍。
無相居士剛舉起來的酒杯懸在嘴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胖子乾笑了一聲想打圓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樓段灼倒是面不改色,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
兩秒之後,王胖子強行把氣氛拉回來:
“椿姐說得對,安全第一嘛!來來來,吃菜吃菜。”
筷子重新動起來,但明顯沒剛才那麼歡快了。
姜飄飄放下杯子,轉頭看向姜今安,眼神柔和下來。
“今安。”
姜今安手指一緊。
姜飄飄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親暱得不行。
“妹妹,你在節目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被嚇到?你一個人在這兒,姐姐好擔心你。”
她又放大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爸媽都惦記你呢,媽前兩天還問我,今安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姜今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她嘴角扯了扯,勉強擠出一個笑。
“還好……挺好的。”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低頭去夾菜,筷子碰到盤子邊緣,發出一聲細微的響。
手在抖。
祝椿坐在旁邊,目光沒動,膝蓋不動聲色地往姜今安那邊頂了一下。
姜今安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穩住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重新拿穩筷子,沒再說話。
姜飄飄似乎沒注意到這些,自然地把手收回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無相居士趁著間隙,端著酒杯挪到樓段灼旁邊。
“段先生,來,我敬您一杯。”
樓段灼看了他一眼。
無相居士笑得很熱絡。
“段先生之前有接觸過玄學嗎?看您氣度不凡,想必家學淵源?”
樓段灼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無相居士的笑容慢慢變得有點掛不住了。
又過了三秒,樓段灼才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依然沒說話。
無相居士臉色訕訕,只好自己把酒乾了,灰溜溜地回自己位置坐好。
金閃閃在旁邊低頭扒飯,眼神往各處飄,心裡瘋狂想回家。
這桌飯吃得,跟談判桌似的。
……
晚宴散了。
眾人陸續起身往各自房間走。
姜飄飄和金閃閃並肩上樓,說著甚麼護膚品的話題。
無相居士腳步略快,率先消失在二樓走廊拐角。
樓段灼最後起身,步子不緊不慢,經過祝椿身邊時,停了半秒。
沒說話,走了。
祝椿也沒看他。
她靠在走廊牆邊,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站那兒幹嘛。”
姜今安從樓梯口的陰影裡轉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枚銅錢。
“祝姐……“
“你和姜飄飄甚麼關係?”
沒有鋪墊,沒有委婉,直接問。
姜今安嘴唇動了動,半天沒出聲。
過了將近半分鐘,她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她是姜家二十二年前收養的養女。”
祝椿沒插話。
“而我……是姜家親生的女兒。”
姜今安的手指絞著銅錢的穗子。
“三歲的時候不知道甚麼原因,被調換了。她留在姜家,我被送走了。孤兒院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