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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騙子

2026-05-04 作者:沅梧

“小叔,你認識大師?”

樓段灼靠在床頭並未回答,只是看著時扶風。

“時家的規矩,甚麼時候改成遇到事情只會哭嚎了。”

嗓音很輕,很啞。

卻讓時扶風打了個哆嗦。

舉著黑卡的手僵在半空。

背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把海綿寶寶睡衣浸透了一大片。

“小叔,我……”

“我昏迷這三天,你去了幾次公司。”

樓段灼打斷他。

手指扯過床頭櫃上的消毒溼巾。

一根一根擦拭剛才拔針沾上血跡的左手。

動作慢條斯理。

“南郊那個地皮的競標書,你看了幾頁。”

時扶風嚥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完了。

秋後算賬來得比催命還快。

這他媽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該關心的事嗎!

“那甚麼,小叔,競標書老王看著呢……”

時扶風越說底氣越不足。

“老王看著。”

樓段灼把帶血的溼巾扔進垃圾桶。

“時家的產業,甚麼時候改姓王了。”

時扶風雙腿一軟,後背死死貼著牆壁。

“老三家那個廢物兒子,這三天拋了多少股份。”

樓段灼換了一張溼巾,擦拭右手。

時扶風猛地抬起頭。

活見鬼了。

小叔明明昏迷了三天,連醫生都說他沒有意識。

他怎麼甚麼都知道?

“拋……拋了百分之三。”

時扶風的嗓音抖得不成樣子。

“百分之三。”

樓段灼把溼巾扔掉。

“按市價的三成收回來。他不賣,就讓他滾出京城。”

時扶風連連點頭。

“記住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他把黑卡往床頭櫃上一扔。

轉過身,兩條腿倒騰得飛快。

“李醫生還在外面等著!我去叫他進來給你做個全面檢查!這事兒馬虎不得!”

門板砰的一聲關上。

走廊裡的腳步動靜漸行漸遠,帶著落荒而逃的倉皇。

臥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樓段灼沒有理會一地的狼藉。

手掌按在胸口。

隔著深灰色的真絲睡衣,摸到了一個硬物。

他挑開衣領,扯出一根紅繩。

紅繩底端,掛著一枚劣質的木質平安扣。

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木紋裡沁著洗不掉的暗紅色。

樓段灼盯著平安扣。

腦子裡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十年前。

他趴在泥濘的地板上。

身上是一道道翻卷的皮肉。

傷口處糊著髒兮兮的草木灰。

雨水順著漏風的屋頂砸下來。

擊打在背上的傷口上。

帶來明顯的痛感。

冷。

餓到胃壁痙攣。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一個穿著精緻的女孩走進來。

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

碗裡冒著熱氣。

女孩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

手指沾著一點泥灰。

“不怕。”

女孩把碗推到他面前。

“姐姐永遠陪著你。”

樓段灼的手指收緊。

平安扣硌在手肉裡。

剛剛站在床尾的那個女人。

那張臉,和記憶裡模糊的輪廓一點點重合。

祝椿。

這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帶出一點血腥味。

永遠陪著?

樓段灼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笑聲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騙子。

當年他喝完那碗粥,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竹屋裡空無一人。

只有這枚平安扣掉在泥地裡。

他一個人在邊境的死人堆裡爬了三個月。

才被時家老爺子撿回去。

他鬆開手。

平安扣落回胸前。

樓段灼轉過頭,看向窗外。

天際線泛起了一絲灰白色的亮光。

雨停了。

……

地下車庫。

時扶風靠在一輛紅色跑車的車門上。

大口喘氣。

手在胸口順了兩下。

太可怕了。

這壓迫感,比沒昏迷之前還要強上幾分。

剛才被盯上的那一秒,他連自己埋哪兒都想好了。

整個京城,估計也就剛才那位祝大師敢給小叔甩臉色。

不僅甩臉色,連一千萬的卡都不接。

牛逼。

改天必須去拜個山頭。

時扶風伸手去掏車鑰匙。

手抖得厲害。

掏了兩次才把鑰匙抓出來。

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趙狗”兩個字。

“風哥!出來嗨啊!夜色酒吧!”

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順著聽筒傳過來。

時扶風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

“去!馬上到!”

他拉開車門,一頭鑽進駕駛座。

“給我留個好位置!今晚全場的消費時公子買單!”

引擎轟鳴。

紅色跑車輪胎摩擦地面,衝出車庫。

……

祝椿推開門。

李姐坐在摺疊椅上,聽見動靜,猛地站起來。

“我的祖宗!你可算回來了!”

李姐衝上前,上下打量祝椿。

祝椿的臉龐慘白,沒有一點血色。

她沒有說話。

反手關上門。

下一秒。

喉嚨裡壓制了一路的腥甜終於翻湧上來。

“噗——”

一口暗紅色的血吐在水泥地上。

“哎喲喂!”

李姐嚇得尖叫。

趕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這怎麼還吐血了!我就說那活兒不能接!”

祝椿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嘴。

把帶血的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死不了。”

她抬起頭。

“東西呢。”

李姐趕緊轉身,從桌上端過來一個砂鍋。

“熬好了,按你說的。”

李姐一邊說,一邊心疼得直抽氣。

“那幫黑市的孫子太狠了!五百萬一分不少!這藥喝下去,等於喝了一套二環內的房子!”

砂鍋蓋子一掀開。

一股濃烈的苦藥味瀰漫在狹小的房間裡。

祝椿端起砂鍋。

一點點熱氣燻在臉上。

五百萬到手了。

那株被截胡的百年野山參,李姐連夜去黑市砸錢拿了回來。

雖然被宰了一刀,但命保住了。

這具身體的虧空太大,必須用猛藥往裡填。

祝椿連勺子都沒用。

端著砂鍋邊緣,仰起頭。

黑褐色的藥汁順著喉嚨灌下去。

極苦。

燙得食道發麻。

藥汁落進胃裡,化作一絲微弱的暖意。

緩慢地遊向乾涸的丹田。

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祝椿放下砂鍋。

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盤腿坐在床上。

雙手交疊,放在丹田處。

閉上眼睛。

藥力在體內化開。

順著破敗的經脈橫衝直撞。

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撐開。

劇痛。

比陣法反噬還要強烈的劇痛。

祝椿的身體微微發抖。

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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