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雪茄淡淡的菸草味漫在廳堂裡,壓得人心口發沉。
我依舊垂著眼睫,脊背挺得筆直,靜靜等著大帥接下來的話。
老夫人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藏著幾分無奈與惋惜,側頭看向大帥,終究是沒再多言語。
大夫人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到底也只是輕輕拍了拍衣襟,沉默立在一旁。
過了許久,大帥才緩緩掐滅指間的雪茄,低沉渾厚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久經上位的威壓與深沉:“通行證我會讓人備好,明日一早便送到你手上。我會吩咐下去,府中上下,無人敢攔你的去路。”
心頭懸著的一塊巨石驟然落地,我微微鬆了口氣,屈膝再行一禮:“多謝大帥成全。”
“你是個通透的姑娘。”大帥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話裡別有深意,“紹霆心思重,對你動了真心,我們這些做長輩的,何嘗看不明白。只是帥府門第擺在那裡,身不由己,你看得清楚,倒也省去了許多無謂的糾葛。”
我指尖微微收緊,不敢接話,只安靜垂首聽著。
“你救了萱兒,也護著府中老小的安危,這份恩情,少帥府記著。”他頓了頓,語氣緩了幾分,“往後你在外安身度日,只要不做出損害帥府的事,但凡力所能及的幫襯,我不會吝嗇。今日之事,我會命人瞞著紹霆,不會讓他半路攔你。”
這話已是最大的體面與庇護。
老夫人連忙接話,眼底染了真切的愧疚:“凌丫頭,委屈你了。府裡的東西,你看著喜歡的都儘管帶上,再讓賬房給你備些銀錢,也算我們一點心意,萬萬別推辭。”
“多謝老夫人好意。”我輕聲婉拒,“銀錢就不必了,我在李家暫住幾日,足夠安頓自己。一些隨身之物,慕夏已經收拾妥當,便不叨擾府中了,感謝你們這些時日對我的照顧。”
我本就不想再和少帥府牽扯過多,今日哪怕接受一點饋贈,日後都會變成剪不斷的牽絆。
該拿的我已經拿了,不該拿的,分毫不貪。
大夫人望著我,輕聲道:“也罷,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安心去李家暫住,府裡這邊我們會替你遮掩,只對外說你身子不適,靜養幾日。紹霆近日公務繁忙,一時半刻也察覺不出異樣。”
一切都妥當了,我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定。
辭別三人,轉身走出正廳時,廊下的風輕輕拂來,吹散了滿室的壓抑。
我終於,可以慢慢遠離這座困住我許久的地方了,遠離那份不該滋生、也註定沒有結果的情愫。
慕夏早已在廊外等候,見我出來,連忙上前低聲問:“姐姐,都談妥了?”
我輕輕點頭,眼底浮起一抹淺淡的釋然笑意:“妥了,等通行證到手,我便先隨你去李家。”
只是我心底清楚,這份平靜只是暫時的。
一旦楚紹霆得知真相,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手。
我唯有抓緊這幾日空檔,早早做好萬全打算,方能真正徹底脫身。
我讓慕夏以定製首飾的名頭,約了大當家到李府。
“派往滬城的人情況怎麼樣了?”
時間緊迫,我挑重點來問。
“三妹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那邊的鋪面買得比這裡還要多,生意也比這裡紅火,兄弟們都幹勁十足呢。”
大當家滿臉的興奮和喜悅。
當初我要他派人去滬城拓展市場,他還有些不明就裡,現在聽那邊的兄弟信上說滬城怎麼繁華,怎麼好,他的心都想飛過去看看了。
“住宅也都買下了嗎?”我又問。
“按你說的,掌櫃們的住宅儘量都買在鋪面附近了。還有你要的一個大宅子也買好了,有洋樓和花園,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點點頭。
“這邊的鋪面,你安排信得過的人手接管,你和二哥儘快離開這裡,前往滬城,那邊排面大,一旦生意都起來了,容易出亂,你們得去鎮場!”
大當家和二當家用了五日時間處理好這邊的鋪子,就踏上了去往滬城的輪船。
回到西院後,我找到張媽,問她之前向她提起的離開這裡的事,她考慮得怎麼樣了。
張媽回答她願意帶著女兒離開。
我讓她先去老夫人那裡辭工,然後買了船票也去往了滬城。
所有該走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自己還留在這裡。
楚紹霆近日公務纏身,戶籍遷移的事宜,至今尚未辦妥。
沒有戶籍文書,我便寸步難行,根本無法脫身離開此地。
我不知道他真的忙得沒有時間去辦理,還是故意拖著不去辦理。
慕夏早已融入親生家人的新生活,血脈親情根深蒂固,本就是人之常情。
李家是我如今最後的庇護屏障。他們要留在此處,待我順利脫身之後,暗中靜觀局勢變化,再尋合情合理的緣由抽身離去就可以了。
萬萬不能讓人察覺,李家曾摻和過我的脫身計劃。尋常百姓勢力再盛,終究難與官府抗衡,其中利害,半點都疏忽不得。
天氣熱得很快,我在李府住著也很愜意。
白日把白雪當狗訓練一番,青梔也常抱萱兒過來看我,我會教她一些育兒常識。
她除了沒給萱兒餵奶,是這府裡第二個真正用實際行動珍視萱兒的人。
每次看著萱兒可愛的笑臉,我總忍不住地難受。
我餵養了他半年多,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我最割捨不下的就是他了,但我不能讓楚紹霆看出我對萱兒的情感。
不想他用萱兒逼我留下來。
所以我平日裡不敢太展露對萱兒的愛,只像一個真正的奶媽一樣履行自己的義務。
沒幾日楚紹霆回府了,他聽說我離開了少帥府,住進了李府。
他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匆匆奔到隔壁李府尋我。
“為甚麼要離開?”他見我第一句話就是質問。
我見他臉色陰沉,分明是在壓制著怒氣。
“身份尷尬。”我實話實說。
“沒有跟我說一句,就這麼離開了,你把我當甚麼?我們之間算甚麼?”他眉頭緊皺,聲音漸冷。
“我們之間本來也沒有甚麼。少帥是不是誤會了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