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打算開車回府,卻看到不遠處穆笙哈欠連天的走了過來,他手搭在一個女人的肩上。
這個女人我認得,是穆笙經常帶回家氣凌顏的妓女。
也是這個女人的挑唆,穆笙和凌顏才發生了爭執,穆笙一怒之下推倒了凌顏,導致她早產,失去孩子。
有些賬該算算了。
我囑咐慕夏和青梔待在車裡不要出來,省得被穆笙看到,他知道我出來了就不好辦了。
看穆笙這個樣子,我心裡的一個疑慮加深了——穆笙可能吸食大煙。
那天我去醫院打針,車子經過一條小巷,巷口蜷著一個人,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周圍的人避之不及。
司機說那是煙癮犯了。
我多看了一眼,那人抽搐的樣子,和穆笙整日打哈欠、沒精打采的模樣如出一轍。
我心裡當時就咯噔了一下,因為我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在督軍府時,我有一次散步路過雜物室,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就推門進去,看到那個妓女正慌慌張張地藏甚麼東西,手在發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桌上有煙槍,還有沒燒完的煙膏。
我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妓女先慌了,撲過來抓住我的衣角,哭喊著“別告訴督軍,否則他會拋棄我的”。
我低頭看著她,沒有聲張,默默走了出去。
他人的世界與我無關,因為在這府裡我就是隻籠中鳥,有甚麼資格去幹涉別人呢?
我從後院重新回到“靈寶閣”,讓大當家綁了那個妓女。
大當家辦事效率很高,妓女很快被綁了回來。
聽說是從賭場被帶走的。
大當家的人手腳利落,一條麻袋往頭上一套,人就從後門消失了。
等妓女醒來時,已經在後院的密室裡。
四面是牆,沒有窗,只有一盞油燈掛在頭頂,照得人臉忽明忽暗。
我坐在暗處,隔著一道簾子,能看見妓女的臉,但妓女看不見我。
大當家站在妓女面前,手裡拿著一根鞭子,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說吧。”
妓女縮在椅子上,眼睛四處亂瞟,嘴硬著:“說甚麼?我甚麼都不知道。”
大當家沒說話,揮了一下鞭子。鞭梢擦過妓女的臉頰,在牆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二當家:“說你和督軍,還有督軍夫人的事,一件不許落!”
兄弟倆配合得挺好。
妓女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說,我說——”
我在簾子後面靜靜聽著。
妓女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被風吹散的煙。
這解開了我心中一個大謎團。
穆笙告訴婆婆,弄錢是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要把實權從穆元清手裡奪過來。
婆婆信了,把鋪子營收的錢一筆一筆地全都給了他。
他拿了錢,沒有去培養甚麼勢力。
他拿去抽了大煙,拿去賭了。
他帶回的那個妓女,也跟著一起抽。
兩個人窩在屋裡,吞雲吐霧,醉生夢死。
賭場是有人做局的。
妓女知道,但穆笙不知道。
她和賭場老闆合謀,故意讓他贏幾把,再讓他輸個精光。
輸了錢就想翻本,翻本就要更多的錢。錢花光了,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少帥府。
“他讓夫人去少帥府做奶媽,不是為了甚麼和離書。”妓女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是想讓她幫忙,在少帥府謀個軍需處的差事。他雖是督軍,但穆元清看他看得緊,自家軍需他無處下手,就把主意打到了少帥府上。”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想起穆笙當初答應得那麼痛快,想起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原來如此。
他不是放她走,是把她當成了棋子。
妓女還在說,聲音裡漸漸有了恨意。
“她憑甚麼?憑甚麼長得好看,有才華,還能嫁得好?我哪點不如她?”妓女的聲音尖利起來,在密室裡迴盪,“我就是見不得她好。她越風光,我越恨。”
我在簾子後面,面無表情。
妓女說,是她故意在穆笙面前挑撥,說我在少帥府不檢點,說我和穆元清隔牆眉來眼去。穆笙信了,他不敢動穆元清,回去質問我,我當然否認,他一怒之下將我推倒在地。
那一下,我六個月的身孕沒了。
“我沒想讓她流產的。”妓女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哭腔,“我只是想讓她男人厭棄她,讓她也嚐嚐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滋味……我不知道督軍那麼狠心會推她……”
妓女哭得很傷心,彷彿她才是那個受害者。
“穆笙他不是人。”
妓女抬起頭,臉上的妝已經花了,顯出兩道黑色的淚痕,“他把我當玩意兒,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我讓他染上毒癮,讓他輸光所有的錢,就是想讓他也嚐嚐一無所有的滋味。”
她說著說著,忽然笑起來。
笑聲尖厲,在密室裡迴盪,像指甲劃過牆壁。
“他以為自己是督軍,有錢有權,就可以為所欲為。現在呢?他連買菸膏的錢都拿不出來,還要靠老婆去別人家當奶媽換差事——”
“夠了。”
我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不大,但密室裡瞬間安靜了。
妓女愣住了,朝簾子方向看去,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站起身,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妓女看清我的臉,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我沒有看她,朝門口走去。
大當家跟上來,低聲問:“怎麼處置?”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放了她吧,看她的樣子也沒幾日好活了。”
大當家點了點頭。
我推開門,外面是午後刺眼的陽光。
我會替她們討回公道。
不是現在,但很快。
那個妓女,身上異味很重,脖子和手腕都有潰爛的疙瘩,這是染了髒病,而且是後期,恐怕命不久矣。
她出賣了穆笙,是不敢再回到穆笙身邊的。
我知道了真相,她怕我告訴穆笙毒和賭都是她設計的,所以她不敢再留在這個地方。
不管穆笙是不是也被傳染了髒病,但毒和賭已經足夠毀滅他了。
也許我都不需要和離書了呢?
喪偶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