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驍然聽到這話，面色微沉，神色淡了幾分，周身氣息驟然冷下來。
他抬眸迎上源玏挑釁的目光，沒有動怒，也沒有和源玏爭辯，只是沉緩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世家子弟獨有的沉穩與剋制。
“同學間口角爭執，沒必要扯進家族生意。”
他目光掠過臉色鐵青的王天麟，又落回囂張跋扈的源玏身上，語氣顯得非常不偏不倚。
“優勝劣汰是學院規則沒錯，但是你也要考慮到他們之間的感情，分班調整自有考核定論，沒必要出言傷人、仗勢壓人。”
“哦？剛才王天麟要動手打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別仗勢欺人？”
源玏挑眉直視柏驍然，眼底滿是嗤笑，語氣尖銳又刻薄，“現在我佔了上風，倒開始假惺惺勸人，別扯家族生意了，雙標也別這麼明顯吧。”
她微微抬下巴，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回柏驍然身上，氣焰張揚又囂張。
“既然你要講優勝劣汰，那就拿成績說話。”
“王天麟也好，雨果也罷，連剛升上來、從沒接受過一班系統培養的轉班生都比不過，本身就不夠格待在這裡。”
話音一頓，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視線輕蔑地掃過教室裡大半的人。
“要說劣質，這班裡混水摸魚的可不止一兩個。既然要按規則淘汰，那剩下這些跟不上進度的次品，又打算甚麼時候清出去呢？”
“你……”
這話一出，班裡不少人都被狠狠惹怒了。
進到一班的學生，彼此間又相處這麼久，身邊同學的水平有幾斤幾兩，大家心裡都清楚。可要是真按源玏這套標準來評判，整個一班大半的人，全都算不上合格。
眾人面色皆沉，眼底翻湧著憤懣與牴觸。誰都心知肚明，今年伴生院預科考試全面改革，規則看似公平公正，實則暗藏貓膩。
這些常年紮根在中央城的官宦子弟、富家少爺小姐，天生握著旁人沒有的特權。
不少人早在正式開考前，就透過家族人脈、資源渠道等方式提前拿到了第二場的考試方式，理論科目還未開考，家裡就已經提前備好各類物資、完成相關採購籌備，針對界林提前集訓，佔盡先機。
反觀其他人，就拿袁希和賀松年這兩個剛升上一班的學生來說，他們這類就是全憑硬實力埋頭苦學，靠著一點點摸索備考，毫無捷徑可走。
若是真拋開特權、人脈與提前洩題的優勢，單憑實打實的天賦與硬成績較量，一班裡很多人都比不過二班的人，剛轉班來的袁希和賀松年二人是二班的佼佼者，他們更是沒有信心能夠贏過。
但沒人願意忍下這份羞辱。
原本沉默觀望的學生紛紛皺緊眉頭，眼底冷意叢生，看向源玏的目光裡滿是不滿與牴觸。王天麟緊繃著下頜，胸腔起伏劇烈，被戳中痛點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
柏驍然眸光微冷，身為中央城這個圈子裡的一員，他自然也非常清楚那場考試背後的暗箱操作，只是素來不願當眾戳破圈層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可源玏太過肆無忌憚，仗著源家是王家的供應商，就肆意侮辱，還要貶低所有人的努力，已然觸碰到了所有人的底線。
原展顏，誰跟你所有人啊？你誰啊？
“你們都給我住手！”
一聲爆喝從講臺上炸開來，瞬間打破教室裡劍拔弩張的對峙。
剛才全程冷眼旁觀、一言未發的老師緩緩抬起頭，面色漠然。方才爭吵拉扯、針鋒相對，全班火藥味幾乎炸開，他就如同立在講臺之上的擺件一般，緘默不語，任由矛盾持續發酵。
原展顏微微抬眸，心底淡淡嗤笑一聲。她方才幾乎以為臺上這位老師只是一尊毫無反應的神像呢，任由學生當眾對峙結怨、互相攻訐，半點不出面制止。
直到局勢徹底失控、眾人積怨爆發，眼看著要把所有人都給拖下水，他才不緊不慢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半分訓斥，也沒有其他情緒。
原本氛圍緊張，一觸即發的教室瞬間寂靜，所有人的動作盡數僵住，齊刷刷看向講臺，方才蓄滿的火藥味硬生生卡在空氣裡。
沒人說話，所有學生盡數噤聲，低頭的低頭，斂怒的斂怒。
源玏漫不經心地收回環視全班的目光，微微抬眼看向講臺，臉上沒有半點的侷促，帶著無所謂的表情，彷彿方才挑起整場“爭執”的人，從來不是她。
王天麟緊握的指節緩緩鬆開，硬是把面上殘餘的怒意壓下，只是眉宇間依舊憋著鬱氣，胸膛微微起伏。
老師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講臺中央，目光淡淡掃過喧鬧過後鴉雀無聲的教室，沒有單獨追責任何人，語氣刻板又冰冷。
“一班是整個伴生院最頂尖的班級，這裡是需要你們學習，成為一名合格探索者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攀比家世、爭執鬥氣的。”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源玏、王天麟、柏驍然，最後掃過全班。
“分班結果已定，升降級遵從學院制度。留下的人安分學習，淘汰的人自有別處試煉，輪不到你們現在在這裡評判，肆意爭吵。”
字字公允，卻也字字敷衍。從頭到尾，他刻意避開了考試特權、圈層差距、資源不公這些最尖銳的問題，只輕飄飄把一切歸結為學生心性浮躁、無謂內鬥。
原展顏垂著眼睫，心底瞭然一笑。
果然，學院從來都是默許一切潛規則，只約束底層學生安分守己。
賀松年站在講臺側邊，安靜看著眼前一幕，心底越發通透。這裡從不是單純憑努力說話的學堂，家世、資源、人脈，早已悄悄劃分好了所有人的層級。
袁希神色平靜，冷眼旁觀著師生間這場流於表面的訓話，像是看了一場大戲。
教室裡死寂沉沉，沒人再敢辯駁，可每個人心底積壓的不甘與怨懟，分毫未減，只是被強行壓在了平靜的表象之下。
老師目光落回眾人身上，淡淡開口。
“都坐回位置，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