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是被一陣熟悉的氣味喚醒的。
那是一種很淡的草藥香,混著狐族祖祠裡特有的檀木味道,她已經很久沒有聞到了。
她睜開眼,看見一個蒼老的身影坐在床邊。
九尾婆婆。
“婆婆,您怎麼來的?一個人?”姜念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狐族離狼族營地好幾天的路,她一個老人家,獨自穿越這麼多危險的地方。
九尾婆婆笑了笑。“活了上千年,這點路不算甚麼。”
姜念不信,但沒追問。她起身倒了杯水遞過去。“婆婆,您來找我,是有事?”
“老婆子雖然老了,走幾步路還走得動。”九尾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軟甲和護腕上,嘴角微微彎起,“看來有人把你照顧得很好。”
她看著姜念,眼神複雜,像是看了很久,久到要把她的模樣刻進腦子裡。
“長大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和你母親,越來越像了。”
姜念心裡一動。“婆婆,您認識我娘?我娘……她是甚麼樣的人?”
九尾婆婆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泛起水光。“你娘叫白芷。是白澤一族最後的族長,也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女人。”
姜念心頭一震。白芷。臨淵也說過這個名字。
“白澤一族,萬獸之祖。你的祖先創造了這個世界。”九尾婆婆的聲音蒼老而悠遠,“但力量越大,覬覦的人越多。你的族人一個個死去,最後只剩下你娘和你。”
姜念坐在她面前,屏住呼吸。
“你出生那天,整個部落的上空出現了七彩祥雲。你娘抱著你,哭了。”九尾婆婆看著姜唸的臉,“她說,這孩子將來會比她強。但她不希望那樣。因為她知道,越強的人,越孤獨。”
姜念眼眶發酸。
“後來呢?”
“後來訊息洩露了。”九尾婆婆的聲音低下去,“黑蛇族聯合了其他幾個族群,圍攻你們的部落。你娘把所有的血脈之力都傳給了你,然後引爆了自己的生命。”
姜念閉上眼。這些臨淵帶她去看過廢墟,但親耳聽九尾婆婆說出來,還是像刀子剜心。
“那你呢?婆婆,您是怎麼活下來的?”
九尾婆婆沉默了很久。
“是你救了我。”她說,“那時候你已經昏迷了,渾身是血,但你的血滴在我傷口上,傷口就癒合了。我用最後的力氣把你帶走,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姜念愣住了。她救過九尾婆婆?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以後甚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你娘,不記得白澤一族。”九尾婆婆看著她,“你娘在你身上下了封印,封住了你的血脈,也封住了你的記憶。她說,這樣你才能平安長大。”
姜念握緊拳頭。“但姜玉給我下毒,斷魂草刺激了我的血脈,封印鬆動了。”
“對。”婆婆看著她,“斷魂草是毒,但對白澤血脈來說,也是催化劑。你中毒越深,封印松得越快。我沒想到會有人給你下毒,我以為你只是普通白狐,不會有人害你。”
姜念鼻子一酸。“婆婆,我不怪您。您是在保護我。”
“孩子,別哭。”九尾婆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娘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讓你一個人受苦。但她沒辦法。她只想讓你活著。”
姜念擦掉眼淚。“我知道。”
九尾婆婆看著她,眼神柔和下來。“你比她想的堅強。也比她想的幸運。”
“幸運?”
“那四個小子。”九尾婆婆嘴角彎起來,“銀狼王,金雕王,蛟龍族少主,黑暗森林之主。一個比一個難纏,但都願意護著你。你娘當年要是有這運氣,也不至於……”
她沒說完。
姜念臉又熱了。“婆婆,別說這個。”
九尾婆婆笑了。“好,不說。”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老婆子該走了。”
“這麼快?”姜念跟著站起來,“您不歇一會兒?”
“不了。族裡還有事。”九尾婆婆走到門口,回頭看她,“孩子,獸神祭快到了。到時候,會有很多人來找你。”
姜念點頭。“我知道。”
“怕嗎?”
“不怕。”
九尾婆婆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欣慰。“好。不愧是你孃的女兒。”
九尾婆婆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姜念。是一塊玉佩。通體瑩白,溫潤如玉,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白澤——萬獸之祖,所有獸人的起源。
姜念接過玉佩,手指觸到的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感覺從指尖湧入體內。
【檢測到特殊物品!白澤玉佩——疑似含有上古封印之力!】
系統的聲音在腦子裡炸開。
姜念低頭看著那塊玉佩。玉佩在她手心裡微微發燙,表面的白澤圖騰像是活過來一樣,翅膀輕輕顫動。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九尾婆婆說,“她臨終前託我保管。說等你長大了,能保護自己了,再交給你。”
姜念握緊玉佩。“這裡面……有甚麼?”
九尾婆婆看著她。“你母親的記憶。還有,白澤一族真正的傳承。”
“念念,”九尾婆婆的聲音很輕,“你的血脈封印了太久。覺醒需要代價——你會昏迷,會痛苦,可能會死。但如果你不去覺醒,一個月後的獸神祭,你拿甚麼護住自己?拿甚麼護住他們?”
姜念沉默了很久。
“獸神祭前,”她開口,“我去狐族找您。”
九尾婆婆點頭。“我等你。”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姜念一眼。“念念,你母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陪你長大。但我不後悔。因為你還活著。”
說完,她掀開門簾,消失在夜色中。
姜念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塊玉佩,眼眶發酸。容淵走過來,站在她身邊。“她走了。”
姜念點頭。“我知道。”
赤炎湊過來。“那個老婆婆活了一千年?”
白宥淡淡道。“狐族祭司,壽命比普通狐族長很多。活一千年,不奇怪。”
赤炎咂舌。“一千年……那得見過多少事。”
赤炎湊過來。“姜念,你打算甚麼時候去狐族?”
“獸神祭前。”姜念說,“婆婆說了,讓我去拿東西。我答應了。”
赤炎急了。“那萬一黑蛇族在路上埋伏——”
“不會。”容淵打斷他,“狐族不是黑蛇族的地盤。他們不敢。”
赤炎還想說甚麼,被白宥一個眼神制止了。
帳篷裡安靜下來。姜念躺回床上,把玉佩從懷裡掏出來,舉到眼前。月光從門簾縫隙透進來,照在玉佩上,白澤圖騰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她盯著那隻展翅的白澤,腦子裡閃過九尾婆婆的話——“你母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陪你長大。”
“娘,”她輕聲說,“我會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