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盯著那行字,眉頭慢慢皺起來。
明日午時,溪邊見。
不來,印記不除。
赤炎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下來。
“白宥?”他咬牙,“他還有臉約你?”
姜念沒說話,把信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筆跡確實是白宥的,冷淡清雋,和他這個人一樣。信箋上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是蛟龍族特有的氣息。
【宿主,你去嗎?】系統小聲問。
姜念沉默。
印記的事確實得解決。白宥那天說除不掉,現在又說能除,到底哪句是真的?
“你別去。”赤炎一把搶過信箋,“他肯定沒安好心。”
姜念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赤炎把信箋揉成一團,“那天在溪邊你沒聽見嗎?他說印記除不掉,除非他死。現在又說能除,騙鬼呢?”
姜念想了想。
那天白宥確實說過,印記和他血脈相連,除非他死,否則不會消失。
那這封信是甚麼意思?
“也許他有別的辦法。”她說。
“甚麼別的辦法?”赤炎冷笑,“他就是想把你騙出去。黑蛇族的人還在盯著你,你出去就是送死。”
姜念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赤炎一愣,別過臉。
“誰緊張了?我就是……就是提醒你。”
姜念彎了彎嘴角。
這鳥,嘴硬心軟。
她把揉成一團的信箋展開,重新看了一遍。
“我會去。”她說。
赤炎猛地回頭:“你瘋了?”
“沒瘋。”姜念把信箋收好,“印記的事必須解決。不然我走到哪兒都被盯著,黑蛇族的人能找到我,其他族群也能找到我。”
赤炎皺眉:“可他說的話能信嗎?”
“不能全信。”姜念站起來,“但可以去聽聽他說甚麼。”
赤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說:“我陪你去。”
姜念搖頭:“不用。”
“為甚麼?”
“這是他約的我。”姜念看著他,“你去,他未必肯說實話。”
赤炎臉色變了變。
“那萬一他對你不利——”
“那我就跑。”姜念打斷他,“我有隱身符,跑得掉。”
赤炎還想說甚麼,姜念已經往外走。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赤炎站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但他沒再追上去。
第二天午時,溪邊。
姜念提前到了。
她站在上次差點被黑蛇族抓走的地方,四處看了看。溪水潺潺,樹林安靜,偶爾有幾聲鳥鳴。
沒人。
她等了片刻,身後傳來腳步聲。
姜念回頭。
白宥從樹林裡走出來,一身白衣,清冷疏離。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身上,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走到姜念面前,站定。
“你來了。”
姜念看著他:“你信上說不來印記不除,我能不來嗎?”
白宥沉默了一瞬。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甚麼意思?”
白宥看著她,眼神複雜。
“印記的事,我騙了你。”
姜念挑眉。
“騙我甚麼?”
“除不掉是真的。”白宥說,“但辦法……有。”
姜念盯著他,等他說下去。
白宥沉默片刻,開口。
“這道印記是我幼年留下的。那時候你還小,受了傷,血染紅了白毛,縮成一團發抖。我不知道為甚麼,就……留了印記。”
這些話他上次說過。
姜念沒打斷,繼續聽。
“後來族裡出事,我必須和狐族撇清關係。退婚是不得已。我以為你只是普通狐族,以為你會好好的。”他頓了頓,“直到前幾天印記被觸發,我才發現你中毒,過得這麼難。”
姜念心裡動了動。
“所以你約我來,就是想告訴我這些?”
“不是。”白宥往前走了一步,“我想告訴你,印記確實除不掉。但可以轉移。”
姜念愣住。
“轉移?”
“對。”白宥看著她,“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這樣你就安全了。”
姜念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轉移印記?
“轉移到誰身上?”
白宥沉默。
姜念盯著他,忽然明白了甚麼。
“你不會是想轉移到自己身上吧?”
白宥沒說話。
姜念倒吸一口涼氣。
“你瘋了?轉移到自己身上,那些盯著我的人不就盯著你了?”
白宥看著她,眼神平靜。
“我扛得住。”
姜念說不出話。
她盯著這個男人,心裡亂成一團。
他退婚的時候那麼幹脆,留印記的時候那麼隨意,現在又說甚麼轉移印記,甚麼“我扛得住”?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宿主,】系統小聲說,【他好像……是認真的。】
姜念深吸一口氣。
“為甚麼?”她問。
白宥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
“當年留印記的時候,我沒想那麼多。就是……不想讓你死。”
他頓了頓。
“後來退婚,我以為你沒事。直到那天在溪邊見到你,我才發現,你過得這麼難。毒,巨狼,黑蛇族……都因為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離姜念只有一步之遙。
“印記是我留的,禍是我闖的。我來扛,應該的。”
姜念抬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冷,和容淵的冷不同。容淵是天生的冷,白宥是刻意的冷。但此刻,那冷淡的眼神裡,有一絲姜念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愧疚,不是補償。
是……她說不清。
“你不用這樣。”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印記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白宥搖頭。
“你想不了。印記在我身上十幾年,我最清楚它的厲害。那些盯著它的人,你對付不了。”
姜念被噎住。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但她還是不想欠他。
“那也不用轉移給你。”她說,“你退婚的時候,咱倆就沒關係了。”
白宥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沒資格讓你接受。但我想做。”
姜念看著他,心裡有甚麼東西在鬆動。
她深吸一口氣,別過臉。
“隨你。反正我不同意。”
白宥沉默片刻。
“那先看看印記。”他說,“我看看它現在甚麼狀態。”
姜念猶豫了一下,點頭。
白宥繞到她身後。
姜念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她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涼意。
“有點麻煩。”他說,“上次被巨狼追,印記被激發了。現在比之前活躍。”
姜念心頭一跳。
“甚麼意思?”
“意思是你更容易被盯上了。”白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得先壓制一下,讓它穩定下來。”
姜念還沒說話,就感覺到一股靈力從她後背湧入。
溫熱的,帶著微微的涼意,在她體內遊走。
她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片刻後,白宥的手從她後背移開。
“好了。”他說,“暫時穩住了。”
姜念鬆了口氣,轉過身。
白宥站在原地,臉色比剛才白了幾分。
姜念愣了愣。
“你沒事吧?”
白宥搖頭:“沒事。”
姜念盯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他不說,她也不問。
“謝謝。”她說。
白宥看著她,眼神動了動。
“不用謝。”
兩人相對而立,一時無話。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溪水潺潺,偶爾有幾聲鳥鳴。
姜念忽然覺得這場面有點奇怪。
她和這個退她婚的男人,站在溪邊,相對無言。
說甚麼都不對。
“那個……”她開口,“沒事我先走了。”
白宥點頭。
姜念轉身就走。
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白宥的聲音。
“姜念。”
她停下,回頭。
白宥站在原地,看著她。
“印記的事,我會解決。”他說,“你……保重。”
姜念心裡動了動。
她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凌厲的風聲。
她猛地回頭。
一道風刃直劈過來,目標不是她,而是——
白宥。
那道風刃凌厲狠辣,直奔白宥伸出的手。
白宥臉色一變,側身躲開,但還是被擦破了袖子。
冷冽的聲音從林中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碰她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