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被凍結了。
緊接著,滔天的暴怒如同火山岩漿,從39組十人的眼耳口鼻、甚至每一個毛孔裡噴湧而出!
“吼——!!!”天劍宗領頭青年仰天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脖頸青筋暴起如虯龍,
彷彿被這一記無聲的耳光抽碎了所有理智,“奇恥大辱!!!”
他手中的長劍嗡鳴不止,劍氣不受控制地溢位,在地面劃出刺目的火星。
“小子!我勸你別太狂!!”另一個天劍宗弟子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碧月門那邊,甜膩的假笑徹底消失,代之以怨毒和冰冷的殺意。
“啊,該死!”一個女修聲音尖利,如同淬毒的冰針,“他們在輕視我們!徹徹底底的羞辱!”
“太過分了!不,是太自以為是了!”碧月門為首的大師姐,聲音冷得掉渣,眼中寒光四射,“這是把我們當成甚麼?路邊的雜草嗎?”
“看我怎麼弄死他!”雲凌宗一個看似沉穩的修士此刻也臉色漲紅,手中凝聚的靈光瞬間變得暴烈起來,“一起上!撕碎這個狂妄的蠢貨!讓他知道,甚麼叫天高地厚!”
“弄死他!”另外兩名天劍宗弟子嘶吼應和,三柄長劍齊出。
沒有華麗的劍訣起手,沒有玄奧的劍域鋪展,只有純粹的快,快到極限的斬擊!
三道刺穿空氣的淒厲劍嘯合成一股,化作一道撕裂視野的青白匹練,
挾著玉石俱碎的慘烈兇悍,直劈白威威頭顱!劍修的道,便在這以命相搏的剎那鋒芒之中!
三道劍光,聚則如巨蟒獠牙,分則如毒龍探爪,凌厲、狠絕、一往無前!
深青色岩石地面被逸散的劍氣犁出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溝壑,碎石激射如雨!
於此同時,雲凌宗修士一直斂在袖中的手猛地探出,指尖縈繞的微光驟然熾亮!
他們默契地朝地上一按,兩道渾厚如水的土黃色靈光瞬間注入石地,
沿著石板上早已刻畫的古老符文脈絡急速延伸、交織,
眨眼便在白威威腳下構成一個直徑數丈的複雜法陣!
“鎮山!鎖靈!”兩聲暴喝同時響起!
法陣光芒熾盛,灰褐色的符文光鏈如根鬚毒蛇般破土而出,帶著沉重如山嶽的壓力,
纏繞上白威威的雙腿、腰身,試圖將他死死釘在原地,更有一股封禁之力,
如同無形的千鈞重枷,狠狠壓向他的識海泥丸宮!這是阻斷靈識、壓制修為的搏命合擊之陣!
毒香,甜膩得令人作嘔,如同腐爛花瓣上裹著蜜糖的氣息,幾乎是同一時間幽幽瀰漫開來。碧月門五名女修水綠色的紗袖翻飛,如同碧波生潮。
紫黑色、靛藍色的霧氣無聲無息從她們袖中傾瀉而出,絲絲縷縷,翻騰卷湧,
卻詭異地沒有立刻撲向白威威,反而如同擁有意識的活物,
圍繞著他急速盤旋、交織,頃刻間結成一張肉眼難辨的劇毒大網。
這網無形無質,彷彿是由無數微小致命的毒蠱蟲豸組成,
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微不可聞的“滋滋”腐蝕聲,帶著致幻與噬骨的絕殺意志,當頭罩落!
劍光、山鎖、毒瘴!十人合擊,配合縱然不算完美無瑕,
卻也足以將任何陷入其中的化神修士瞬間拖入絕望死地!
整個第二十一賽場,彷彿頃刻間被投入了狂暴的能量旋渦。
劍氣、土靈、劇毒交織碰撞,場邊籠罩的光幕都為之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場外能清晰看到這一幕的修士,無不心頭一凜,手心冒汗——這分明是絕殺之局!
那聖教的壯漢再強,真能一人獨抗?
萬千目光,屏息聚焦。
然而,風暴的中心。
白威威面對這天羅地網般的狂暴殺陣,那張因長期風吹日曬略顯粗糙、帶著岩石般堅硬輪廓的臉上,卻沒有一絲波瀾。
那沉靜如古井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於……無聊的疲憊。
彷彿面對的並非十名足以開山裂海、殺人無形的化神高手,
而是十隻在他腳邊徒勞聒噪的螻蟻。
狂飆而來的三道劍光,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已至身前不足三尺!
那兇厲的寒芒刺得他額前幾縷亂髮激揚。
蘊含鎮鎖之力的土黃光鏈,纏上他的腿腳。
而那帶著靡靡甜香的無形毒網,已堪堪觸及他的鼻尖、咽喉!
就在這殺機徹底加身的電光石火之際!
白威威,動了。
他僅僅做了一個簡單到近乎粗鄙的動作。
左腳抬起,又重重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破耳膜的轟鳴。
只有一聲沉悶至極的輕響。
咚!
腳掌踏在深青色的岩石上,聲音不大,卻如同遠古巨神擂動了沉寂萬年的霜雪戰鼓。
一股肉眼無法捕捉的絕對寒冷,以他落足點為中心,無聲無息、卻又無可阻擋地轟然爆發!
那不是空氣的降溫,而是規則的改寫!是“存在”本身的凍結!
時間,彷彿被這極致的寒冷瞬間粘滯。
嗡——!
最先被波及的,是那三道已經劈到白威威額前、蘊含撕裂劍域的青白劍光!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景未曾出現。
那凝聚了劍修畢生修為與瘋狂殺意的銳利鋒芒,
在距離白威威面板寸許之地,詭異地定格了!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冰冷堅固的嘆息之壁。
緊接著——
咔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細微碎裂聲,清晰地從凝固的劍氣內部傳出。
無數道細密的龜裂紋路,瞬間爬滿了那三道代表絕殺的劍光!
彷彿那不是無形的劍意,而是被凍結了億萬年的脆弱琉璃!
在三位天劍宗弟子難以置信、如同見鬼般的駭然目光中,他們引以為傲、
足以斬斷精鋼的長劍,連同那凝聚其上、犀利無匹的劍氣青芒,寸寸碎裂、崩解!
不是折斷,而是如同冰晶般無聲地分解、消散!
化為漫天細碎、閃著微冷寒光的冰屑,在死寂的空氣中洋洋灑灑飄落。
劍斷,道消!
纏繞在白威威腰腿之上的土黃色鎮山鎖靈光鏈,那光芒甚至還沒來得及催動到極致,
便瞬間失去了所有靈性與活力。
灰褐色的光紋如同迅速乾涸龜裂的河床,在冰冷的侵襲下佈滿裂紋,
繼而黯淡、僵直,最後發出一連串輕微脆響,徹底粉碎成塵埃般的晶瑩冰粉,
簌簌飄落在地。沉重的枷鎖,化為無用的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