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地從各自的庭院中步出。
七日靜修,並未在他們身上留下絲毫慵懶的氣息,反而如同被反覆淬鍊的利刃,
鋒芒更盛,只是這鋒芒被一層更加深沉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平靜所包裹。
他們彼此間並無言語交流,眼神交錯間,一切已在不言中。
白紫紫裙飄曳,走在最前,步履從容,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彷彿她踏出的每一步,
都踩在某種無形的規則節點之上。十人聯袂而行,氣息渾然一體,
如同一座移動的巍峨山嶽,沉默地碾過玉華峰通往主峰的山道,
沿途遇上的聖教弟子,無論職階高低,無不駭然色變,慌忙退避至道路兩旁,
深深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遠去,
才敢抬頭,望著那十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驚懼與敬畏。
聖心殿議事大廳,比之承天殿更為恢弘肅穆。巨大的穹頂之上,並非星圖,
而是繪製著聖教歷代先賢征戰四方、開疆拓土的恢弘壁畫,
金戈鐵馬,氣吞山河,無形的威壓瀰漫在每一寸空間。
此刻,大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大廳上首,自然是教主凌霄子所坐的紫金星辰寶座。
其下,分列兩排,是長老團的坐席。
人數不多,約二十餘人,卻代表著聖教最核心的權柄力量。
此刻,有超過三分之二的長老已然在座。
以劉長老為首的一派,人數眾多,佔據了長老席的大半。
他們個個氣息沉凝,目光或銳利、或陰沉、或帶著審視,
齊齊聚焦在剛剛踏入大廳的逍遙隊十人身上。
劉長老坐在凌霄子下首不遠,目光與凌霄子隱晦地一觸即收,
隨即垂眸,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卻微微發白。
另一派,人數較少,約莫只佔三分之一,
以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著樸素灰袍的老者為首。
他便是徐長老。
當逍遙隊十人踏入大廳的瞬間,徐長老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驟然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帶著審視或敵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十人,
在白紫那深不可測的平靜、文煜內斂的鋒芒、東方逸青眼底的風雷、
白威威磐石般的沉凝……乃至白靈那看似天真無邪卻純淨得令人心悸的眼眸上,
都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那目光深處,掠過一絲極淡卻無比清晰的驚異與凝重。
他心中無聲地嘆息:“好一群……不世出的真龍!”
凌霄子見十人到齊,臉上立刻堆起那副慣用的、看似寬和實則疏離的笑容,
彷彿七日前的難堪從未發生。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迴盪在大廳中:
“諸位長老,十位天驕,今日召集諸位,乃因關乎我聖教未來百年氣運之大事!”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劉長老身上:“劉長老,此事由你詳述。”
劉長老立刻起身,對著凌霄子和眾人微微躬身,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沉重:
“稟教主,稟各位長老、天驕。百年一度的‘飛昇令’爭奪之期,
迫在眉睫!就在一月之後,於中洲麗城,碧落演武場舉行!”
“飛昇令”三字一出,大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許多長老眼中都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那是對於更高境界、對於傳說中上界資源的無限渴望。
劉長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目光灼灼地射向逍遙隊:
“此令關乎重大,非絕世天驕不可爭!
我聖教欲在此番爭奪中拔得頭籌,非傾盡全力不可!老夫提議——”
他手臂猛地抬起,直指白紫等人,
“由十位持有天驕令的至尊天驕,代表我聖教,出戰麗城碧落演武場!
以天驕令之無上威能,揚我聖教赫赫天威!必能震懾群雄,一舉奪魁!”
“同意的長老,請投票!”劉長老的聲音斬釘截鐵。
話音未落,長老席上,以劉長老為首的那一派系,
超過三分之二的長老,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齊刷刷地舉起了手臂!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如同早已排練過千百遍。
他們的目光,或冷漠、或期待、或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全都落在了逍遙隊十人身上。大廳內的空氣,因這整齊的舉手動作而瞬間凝固,
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文煜的眉頭瞬間擰緊,一股冰冷的煞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剛欲開口,那拒絕的“不”字已湧到喉頭——
“文煜。”白紫清冷平靜的傳音,如同冰泉,瞬間在他識海中響起,
精準地截住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那聲音裡蘊含的資訊,簡短卻無比清晰。
文煜即將爆發的怒意猛地一滯,他眉峰倏地一揚,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
彷彿瞬間洞悉了某種深意。
那緊繃的下顎線條竟奇異地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玩味的、帶著一絲殘酷的爽快。
“好!”文煜的聲音陡然響起,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意味,
瞬間打破了議事大廳的死寂。他環視一圈那些舉著手、臉上帶著驚愕或不解的長老們,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血腥氣的笑容,
“不就是打架嗎?正合我意!這差事,我們逍遙隊,接了!”
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反而讓那些舉著手的長老們愣住了,
連劉長老眼中都閃過一絲錯愕和狐疑。凌霄子坐在寶座上,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和不解,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算計所取代。
“痛快!”凌霄子立刻撫掌大笑,試圖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
“天驕果然豪氣干雲!有諸位出手,飛昇令必是我聖教囊中之物!
聖教上下,必傾力支援諸位天驕備戰!”
“支援?”文煜嗤笑一聲,那笑容裡的譏誚毫不掩飾,他踏前一步,
目光如電,直刺凌霄子,“空口白話誰不會說?既然代表聖教出戰,那這‘傾力支援’,
總得拿出點真東西吧?”
他根本不給凌霄子或劉長老接話的機會,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極品元素靈石!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光、暗!十種屬性,
每種一萬方!少一方,這差事,我們立刻撂挑子!”
“一萬方?每種?!”劉長老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幾乎要搬空我聖教百年積蓄的頂級靈石庫藏!文天驕,這未免……”
“怎麼?”文煜猛地側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剮在劉長老臉上,
那無形的煞氣壓得劉長老後面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你剛才不是說‘傾力支援’?
還是說,你們長老團剛才舉的手,都是放屁?拿我們當炮灰去拼命,連點買命錢都捨不得給?”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砸在每一個長老心頭。
那些舉著手的長老,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凌霄子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強壓下心頭的暴怒和滴血般的肉痛,臉上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給!天驕所需,便是聖教頭等大事!劉長老,
立刻持本座手令,開啟秘庫,調撥極品元素靈石。”
文煜諂媚一笑:“那就多謝教主了,這期間我們會潛心修煉,以為飛昇令爭奪賽,
做好更全面的準備,未到出發之前別打擾我們。
劉長老,我們在玉華峰等著你給我們送靈石。”
話一落,文煜便領著逍遙隊,眾人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