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恢復是個漸進的過程,就像潮水慢慢漫上海灘。
小林時雨最先想起來的是戰鬥技巧,這是身體的本能,然後想起來的是關於斬魄刀的知識,他開始明白了“淺打”“始解”“卍解”這些詞,知道了斬魄刀是死神的半身,知道了自己的刀叫“千古剎那”。
最後是一些零碎的畫面:穿著死霸裝的自己,在四番隊隊舍裡整理病歷;在醫療室裡使用“時溯療法”救治傷員;和卯之花一起喝茶,討論某個病例……
但這些記憶都是碎片,像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出一個畫面,卻拼不出完整的過去。
最讓他疑惑的是關於卯之花的記憶,在那些閃回的片段裡,卯之花總是穿著隊長的羽織,神情嚴肅,氣質凜然,和現在這個繫著圍裙、溫柔微笑的妻子,判若兩人。
“烈,”有一天晚上,他忍不住問,“在屍魂界的時候,我們真的只是隊長和隊士的關係?”
卯之花正在給花音檢查作業,頭也不抬:“不然呢?”
“但我總感覺……”小林時雨斟酌著措辭,“感覺我們之間,應該不止那樣。有些記憶碎片裡,你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樣。”
卯之花的筆頓了頓,她抬起頭,看著丈夫,眼神複雜:“你想起來多少了?”
小林時雨老實說,“不多,而且最讓我疑惑的是為甚麼我會失憶?為甚麼你會來現世?為甚麼我們要瞞著屍魂界結婚生子?”
這些問題他已經憋了很久了。
卯之花放下筆,嘆了口氣:“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全部告訴你。不是想瞞你,而是有些東西需要你自己想起來,強行告訴你反而不好。關於我們為甚麼結婚生子?這個可以告訴你。很簡單,因為我愛你,你也愛我。失憶沒有改變這一點,反而讓我們能拋開身份的束縛,真正在一起。”
這個答案很簡單,但也很真實。
小林時雨沉默了。是啊,失憶沒有改變他們的感情。即使沒有過去的記憶,他依然愛著卯之花,依然願意和她共度一生,依然為有花音這個女兒而幸福。
“那關於我的過去,我甚麼時候能全部想起來?”他問。
“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卯之花說,“兵主部的封印很特殊,它不會永遠困住你,只會在你需要的時候慢慢解開。現在你開始恢復記憶,說明你的靈魂已經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準備好甚麼?”
“準備好面對過去,準備好承擔未來。”卯之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輕撫他的臉,“時雨,無論你想起甚麼,無論你變成誰,你都是我的丈夫,都是花音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小林時雨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他決定不再糾結於過去。記憶會慢慢恢復,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現在,他更關心的是眼前的生活,尤其是花音的成長。
花音如今都八歲半了,靈壓增長的速度開始加快。她現在不僅能看見虛,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靈壓的強弱。有一次在超市,她指著遠處的貨架說:“爸爸,那邊有個叔叔,身上光好亮。”
小林時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裡站著的是偽裝成普通人的六車拳西。
“花音,”回家後,小林時雨認真地對女兒說,“你能看見別人身上的‘光’這件事,不要隨便告訴別人,好嗎?”
“為甚麼呀?”花音歪著頭,“那個叔叔的光很漂亮,像太陽一樣。”
“因為……”小林時雨想了想,“這是我們的秘密。只有特別的人才能看見光,如果告訴別人,可能會嚇到他們。”
這個說法和卯之花當年用的差不多,依然很管用。花音用力點頭:“嗯!我不說!”
但光靠隱瞞是不夠的。花音的靈壓在增長,能力在覺醒,她需要學習如何控制這些力量,於是小林時雨開始“教導”女兒。
說是教導,其實更像是遊戲,他用恢復的部分記憶,設計了一些簡單的訓練。
花音很喜歡這些遊戲,她不知道這是訓練,只以為是爸爸發明的親子游戲。而且她確實有天賦,靜坐時很快就能進入狀態,找東西時準確率越來越高,控制“光”的能力也在慢慢提升。
卯之花看著父女倆的互動,心情很複雜。一方面,她為時雨開始恢復記憶和力量而高興;另一方面,她也擔心,如果時雨完全恢復,現在的生活會不會改變。
但擔心歸擔心,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一個週末的下午,訓練結束後,花音累得睡著了。小林時雨把她抱回房間,蓋好被子,然後回到客廳。
卯之花正在泡茶。
“烈,”小林時雨突然說,“我好像想起來怎麼用鬼道了。”
卯之花的動作頓了頓:“甚麼?”
“剛才訓練花音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些手印和咒文。”小林時雨伸出手,試著結了一個印,“破道之四,白雷。”
嗤啦!
一道微弱的白色電光從他指尖迸出,擊中了茶几上的一個蘋果,蘋果表面焦黑了一小塊。
雖然威力很小,小到連蘋果都炸不碎,但確實是鬼道。
卯之花看著那個焦黑的蘋果,沉默了。
時雨的恢復速度,比她預計的要快。靈壓、戰鬥本能、斬魄刀知識、現在連鬼道都想起來了……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恢復。
“時雨,”她放下茶壺,“你想過沒有,如果完全恢復記憶,你要怎麼辦?”
小林時雨想了想:“繼續現在的生活吧。教書,照顧花音,陪著你。”
“但你是死神。你有斬魄刀,有力量,有責任……”
“那些是過去的事。”小林時雨打斷她,“現在我是小林時雨,空座町高等中學的數學老師,你的丈夫,花音的父親。就算完全恢復記憶,這一點也不會變。”
他走到卯之花面前,握住她的手:“烈,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你擔心我恢復記憶後會改變,會離開,會回到屍魂界去履行死神的職責。但我想告訴你,我不會。”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的職責在這裡,在你和花音身邊。屍魂界的過去很重要,但現世的現在和未來更重要,我花了十年時間建立這個家,不會輕易放棄的。”
卯之花的眼眶有些溼潤。她等這句話,等了千年。
小林時雨笑了,“而且就算我想回屍魂界,也得先搞定花音的教育問題吧?她現在剛上小學二年級,數學才學到乘法,國文還寫不好作文,這個時候轉學去真央靈術院是不是太早了?”
這個玩笑沖淡了沉重的氣氛,卯之花也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到。”
“那當然。”小林時雨得意地說,“我可是數學老師,最擅長的就是規劃和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