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號劃破清晨的靜謐,帶著軍營獨有的穿透力,驚醒了尚在淺眠的謝渺。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身旁的床鋪早已沒了溫度——徐逸晨不知何時已悄然起身,沒留下半點聲響。緩過那陣宿醉般的迷糊,她才慢悠悠推開臥室門,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的暖意,順著晨光一同湧了進來。
餐桌上的景象率先撞入眼簾。一隻印著纏枝牡丹的白瓷水盆裡,穩穩臥著個鋁製飯盒,氤氳的熱氣順著飯盒邊緣嫋嫋升騰,在微涼的空氣裡凝成細小的水珠,順著瓷盆外壁緩緩滑落。這般連保溫都考慮得周全的細緻,不用想也知道是徐逸晨的手筆。
謝渺望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淺淺的弧度,心底卻像被溫水浸過,漫上一層綿長的感動。她輕輕搖了搖頭,眼裡藏著掩不住的滿意——徐逸晨總能用這些細碎的舉動,熨帖人心底最軟的地方。
轉身走進衛生間,擰開龍頭,清涼的水瞬間湧出,拍在手掌上,又撲到臉頰,帶著晨露般的清新,驅散了最後一絲慵懶。她用毛巾細細擦乾臉上的水珠,對著鏡子將散亂的頭髮梳理整齊,額前碎髮掖到耳後,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
重新回到餐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個仍冒著熱氣的鋁製飯盒上。即便知道這不過是部隊食堂的大鍋飯,可此刻看著,卻莫名透出一股家的暖意。開啟飯盒,滿滿當當的羊雜湯香氣撲面而來,湯色乳白,漂浮著細碎的蔥花和紅辣椒,旁邊還擺著一塊金黃酥脆的鍋盔,咬下去的瞬間,麥香混著油脂的香氣在舌尖炸開。
謝渺沒再多想,端起飯盒便大口吃了起來,羊雜的鮮嫩、湯汁的醇厚,配上鍋盔的香脆,吃得滿心舒暢。不一會兒,飯盒便見了底,連湯汁都沒剩下一滴。她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椅背上,琢磨著這一整天在大院裡該怎麼打發——是翻幾本舊書,還是進空間裡做些其他事情。
正想得入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炸響在門口,“砰砰砰!”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門板砸穿。謝渺心裡咯噔一下,暗自嘀咕:這大清早的,會是誰?帶著滿心疑惑,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門口。
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是老林的警衛員,臉上滿是焦急之色,見她開門,立刻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謝同志,您好!”
“同志你好,是有甚麼急事嗎?”謝渺連忙問道。
“司令讓我來接你去部隊大禮堂,各位領導都在那兒等你。”警衛員語速飛快地說明來意,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司令特意交代,讓你換上軍裝。”
話音剛落,警衛員便轉身大步走向停靠的吉普車上,動作乾脆利落,不帶半點拖沓。謝渺心裡立刻明白了大半——定是和之前老林提過的表彰有關。她不再耽擱,轉身進屋換上自己的軍裝,撫平衣角的褶皺,快步出門上了車。
車上一路無話,警衛員全神貫注地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路況,神情嚴肅。謝渺坐在後座,也不便打擾,只是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白楊樹,默默等待著目的地。
車子緩緩停下,謝渺抬眼望去,部隊大禮堂的輪廓赫然映入眼簾。最上方懸掛著一條鮮紅的橫幅,用濃黑的墨汁寫著“西北軍區部隊軍人表彰大會”,字跡遒勁有力,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橫幅之下,禮堂門口早已站了不少人。兩側是身著軍裝的軍人,身姿挺拔如松;前排則有幾位穿黑色中山裝的幹部,神情莊重,偶爾低聲交談幾句;人群中還夾雜著幾位女同志,身著藏藍色的列寧裝,領口的紐扣扣得整齊,氣質幹練。此刻,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她乘坐的吉普車,帶著審視與期待,讓謝渺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她剛走下車,便被工作人員引著往禮堂側廳走去。剛到門口,就見幾位脖子上掛著相機、拿著紙筆的人迎了上來,為首的中年男人胸前彆著“軍區報社”的徽章,笑著伸出手:“謝同志,您好!我們是軍區報社的記者,想趁表彰大會開始前,對您做個簡短採訪。”
謝渺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握手回應:“您好,記者同志,談不上採訪,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謝同志太謙虛了。”男記者拿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神情懇切,“我們瞭解到,您之前參與了人體實驗山洞的解救行動,不僅成功救出了被困的受害者,後續還為他們的康復、以及軍區的草藥種植和農業生產付出了很多心血,能和我們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提及山洞裡的經歷,謝渺的神情瞬間凝重了幾分,目光望向遠處,像是又看到了那些受苦的人:“當時衝進山洞的時候,裡面的警象確實讓人揪心。受害者們大多身體虛弱,有的受了傷,有的因為長期被困,精神狀態也很差。我們先把他們轉移到安全區域,聯絡醫護人員進行緊急救治,為了給他們一個適應的時間我們專門找了一處不被人打擾的地方讓他們好好休整,定期送醫送藥,陪著他們做心理疏導——畢竟,身體的傷好治,心裡的陰影得慢慢驅散。”
旁邊一位女記者拿著手中的筆記本朝著謝渺走了幾步,輕聲追問道:“聽說您為了照顧這些受害者,連續半個多月都沒好好休息,甚至親自學著調配草藥幫他們調理身體,是真的嗎?”
謝渺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淡然:“他們剛獲救的時候,體質虛弱,普通的藥物吸收不好。我之前跟著家裡長輩學過一些草藥知識,就想著試試用本地常見的草藥調配藥膳,幫他們補氣血、強體質。至於半個多月沒有休息,也沒有這麼誇張,除了我還有很多戰士主動幫忙照看到現在還沒回到部隊,他們比我更加辛苦。”
男記者筆尖不停,又問:“後續您推動的大規模草藥種植和農業生產,也是為了這些受害者嗎?”
“不全是,但他們是重要的初衷。”謝渺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受害者康復後,有的想留下來做點事,有的需要穩定的生活來源。而且軍區的後勤補給裡,草藥和糧食都是剛需。所以我就想著,不如利用軍區周邊的閒置土地,組織大家一起種植草藥和農作物——既解決了受害者的就業問題,讓他們能自食其力,又能為部隊提供補給,一舉兩得。”
“那過程中有沒有遇到甚麼困難?比如土地改良、種子培育這些?”女記者追問。
“困難肯定是有的。”謝渺笑了笑,帶著幾分回憶的釋然,“一開始土地肥力不夠,草藥發芽率低,我們就跟著老農學堆肥,改良土壤;因為屬於高海拔地區種子適配性不好,就反覆試驗,篩選適合本地氣候的品種。經過領導批准我們已經經過實驗得到了初步的成功驗證。”
男記者停下筆,眼中滿是敬佩:“謝同志,您不僅解救了受害者,還為他們鋪好了後續的生活道路,更給軍區解決了實際問題。對於這次獲得表彰,您有甚麼感想?未來還有甚麼打算?”
謝渺的眼神穿過人群,停留在那面迎風招展、獵獵作響的軍旗之上,彷彿它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一般。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真摯而堅定的口吻開口道:“能夠得到這樣的表彰,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說真的,這一切並非單憑我個人之力所能達成的成就。若沒有部隊給予的大力支援,以及眾多英勇無畏的戰士們齊心協力地奮鬥拼搏,還有那些曾經遭受苦難卻依然堅強不屈的受害者們積極配合與協助,所以,這份沉甸甸的榮譽應當歸屬於每一個為之奉獻的所有人!”
稍稍停頓片刻後,謝渺緊接著補充道:“展望未來,我期望著將草藥種植的規模進一步拓展壯大,並嘗試培育更多種類的珍稀名貴中藥材,以緩解我國長期以來面臨的‘用藥難’困境;與此同時,在農業生產領域裡,我還打算探索推廣一些具備高產特性的優良糧食品種及各類優質蔬菜瓜果等農作物,從而確保軍隊的後勤物資供應更為充裕富足。此外,我希望能夠毫無保留地傳授草藥種植及農業生產相關知識技能予廣大民眾朋友,好讓他們皆可憑藉自身勤勞雙手創造美好生活——只要能切實幫助到眾人,能為國家和人民盡一份綿薄之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貢獻也好,如此一來,我便心滿意足、無怨無悔啦!”
採訪結束後,記者們向謝渺道了謝,便匆匆離開整理素材。謝渺望著他們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理了理軍裝的領口,邁步向禮堂正廳走去。裡面已經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和嘹亮的口號聲,一場屬於西北軍區將士的榮耀時刻,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