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渺……”
謝渺對周遭那些裹著偏見的目光視若無睹，腳步平穩地往前走著。直到這道聲音傳來，她才緩緩駐足。
來人走到跟前，謝渺看清是李玲，便壓下心頭一閃而過的異樣，裝作熱絡地開口：“玲兒，你怎麼在這？我正打算去食堂，要不要一起？”她明知對方眼神裡藏著試探，可念及原主與李玲的舊情，還是刻意忽略了那點不自在。
可李玲沒像從前那樣爽快應下，反而警惕地掃了圈四周。直到身邊的行人漸漸走遠，她才挺直脊背，帶著幾分理直氣壯開口：“我找你，有正事。”
謝渺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心裡瞬間摸清了大概。她斂去臉上的笑意，一言不發地站著，靜靜等她往下說。
李玲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謝渺這驟然冷下來的神情，竟讓她莫名生出強烈的失落感，像是心裡被剜走了一塊，空落落的發慌。
她咬了咬牙，壓下那點莫名的情緒，語氣裡裹著無奈與惋惜：“謝渺，你知道嗎？就因為徐逸晨娶了你，他現在已經被戰友們孤立了。你根本不懂，一個軍區團長，要熬多少苦、付多少力才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深吸一口氣，她的語氣更重了些：“如果你真打算跟他好好過日子，就安分點盡好軍嫂的本分。要是做不到，我勸你還是離開他，別再給他添更多麻煩。”這話聽著尖銳，藏在底下的卻是對徐逸晨實打實的擔憂。
謝渺聽得平靜，臉上沒半點波瀾，彷彿這些話跟她毫無干係。她只是靜靜地望著李玲，那眼神淡得像一層薄紗。
李玲等不到她的反駁，漸漸有些氣急敗壞。就在這時，謝渺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不起漣漪的靜水：“多謝你關心徐逸晨。他因我被孤立，我很抱歉。我會跟他道歉，也會想辦法改變現狀。”
李玲驚得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你就這反應？不生氣？沒甚麼要跟我說的？”
謝渺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語氣淡然：“沒甚麼好說的，也沒必要生氣。”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沒達眼底，話語卻說得斬釘截鐵：“李玲，我們沒熟到你當眾指責我，我還得對你笑臉相迎的地步。我們不過是曾經的同學，再無其他，不是嗎？”
這話像一道鴻溝，瞬間將兩人的關係劃到了兩端。謝渺看得清楚李玲臉上的錯愕，可她半點不在意。比起卑微維繫虛情假意的友情，她更願意清清楚楚地劃分關係。
她在腦海裡回想了下原主與李玲的過往，兩人的交情淺得很，遠不及自己如今與李玲的周旋。李玲當初願意跟原主走近，恐怕也只是想借著原主襯托自己軍區首長千金的身份吧。
想到這兒，謝渺忍不住低低笑了聲。見李玲還僵在原地，她挑眉問道：“李同志，還有別的事嗎？”
李玲本就被她的話堵得惱怒，又見謝渺依舊笑得明豔，心裡的火氣與委屈攪在一起，說不清哪種更甚。她壓著聲音，咬牙切齒道：“謝渺，你別太得意。首都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他們盯上你，能把你這鄉下人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到時候，你倚仗的那些勢力，只會像趕狗一樣把你趕走，你好自為之。”
她這話聲音壓得極低，路過有人時，還立刻換上了往日溫和的笑容。這轉瞬切換的模樣，旁人或許看不真切，卻被謝渺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她罵出“鄉下人”和“狗”時，那副模樣，跟市井潑婦沒甚麼兩樣。
“渺渺……”
一道低沉的男聲隨風傳來，打斷了李玲還想出口的狠話，兩人間的劍拔弩張驟然停歇。
聽到徐逸晨的聲音，謝渺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眉眼彎彎地迎上去：“阿晨，你來了。我今天不想做飯，正想去食堂，咱們一起吧。”
徐逸晨沒看見李玲背對他的難看臉色，還以為兩人是約好的，忍不住多瞥了眼她的背影。
“走吧。”謝渺沒再看李玲一眼，拉著徐逸晨就往食堂去，“剛跟李同志說完事，先去吃飯。”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徐逸晨頻頻側目，眼底滿是對謝渺的擔憂；謝渺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過往軍人看徐逸晨的神情。
還好，情況沒李玲說的那麼糟。她看得明白，那些不滿的目光大多落在自己身上，並沒影響到徐逸晨在部隊的處境，這讓她悄悄鬆了口氣。
徐逸晨瞧出她心裡有事，幾次想開口安慰，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份擔憂明晃晃地掛在眼底，路過的人都能看得真切。
剛到食堂門口，幾道熟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謝同志，你也來食堂了？是不是知道今天有咱們獵的熊瞎子肉？”
謝渺抬眼一看，是之前見過的騎行隊那幾個小戰士。他們臉上沒多餘的表情，眼神裡卻滿是真切的崇敬。
“你們好。”謝渺笑著打招呼，想起上次狩獵時的兇險，忍不住多問了句，“身體恢復得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去軍區醫院換藥？”
她本想說有不舒服可以找自己，可瞥見食堂來來往往的人，話鋒一轉：“要是哪裡不舒坦，找傅老就行。”
幾名小戰士一聽，立刻明白了她的顧慮。最近部隊裡關於她的流言不少，一名小戰士索性放大了聲音，讓周圍人都能聽見：“謝同志，多虧你上次從熊瞎子手裡救了我們連十八名戰友！你給他們治的傷，留的疤他們都不覺得嚇人，還總唸叨著要好好謝謝你呢！”
另一個戰士緊接著說道：“不光我們連，整個軍區的戰士都該謝謝你！以前咱們看病多費勁，現在軍區醫院裡，再也沒有那種勢利眼的人了！”
“對！多虧了謝同志！”
幾名戰士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語氣裡滿是感激。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目光落在謝渺身上，沒了之前的偏見，多了不少認可。
謝渺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是被暖流裹住，波瀾蕩蕩。她自己都沒察覺，臉上已經綻開了久違的、真切的笑容。
站在她身旁的徐逸晨，將這抹笑容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的擔憂也漸漸化為了溫柔。
謝渺感受到周遭的目光，臉頰微微發燙，連忙笑著擺手：“快別多說了，都去吃飯吧，這些話以後有的是時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