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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打掃青暉殿(下)

2026-05-03 作者:離言已逝

她站在原地僵了半晌,腦子裡飛速轉著——這是師尊的私密禁地,她一個晚輩弟子,斷沒有擅闖的道理。

可那暗門後的寂靜,像藏著師尊的秘密,勾得她挪不開腳。

即使她的心裡已經有預測到可能是甚麼了?

猶豫再三,她還是從乾坤戒裡摸出貼身戴了多年的護心鏡攥在手心,又按了按腰間別著的桃木劍給自己壯膽,放輕腳步,屏著氣息,小心翼翼地邁了進去。

通道比她預想的還要窄些,堪堪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是未經打磨的毛石牆面,凹凸不平,指尖蹭上去,滿是硌手的粗糲感。

能摸到石縫裡積了多年的陳灰,卻沒有半分黴味,顯然是常有人通風打理。

身後內殿的晨光只照進來短短一截,再往前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零零投在前方的石壁上。

她放輕了腳步,可鞋底蹭過石地的輕響,還是在密閉的通道里盪開迴音,一下,又一下,敲得她心口發緊。

約莫走了二十餘步,腳下的石路漸漸平緩,眼前驟然豁然開朗。

是一間方正的石室,不算大,堪堪只有外殿正廳的一半大小,卻收拾得異常乾淨。

地面的青石板光可鑑人,沒有半分浮塵,連牆角的蛛網都不見一絲。

靠門的牆根下襬著一盞青銅長明燈,燈盞裡還盛著大半盞清油,燈芯剪得整整齊齊,顯然是常有人來添油打理,絕不是荒廢的地方。

石室另一側的牆角,放著一隻老樟木箱,木料是頂好的,經年不腐,邊角被摩挲得光滑發亮,一看就是被人反覆觸碰過無數次。

箱蓋上鋪著一塊藏青色的綢布,顏色早已褪得發灰,布邊起了一圈毛絮,卻疊得方方正正,沒有半分褶皺。

正對門的整面牆上,只掛著一幅宣紙畫像,裝裱的木框已經泛了舊,卻擦得一塵不染,連框縫裡都不見半分灰塵。

程楚放輕腳步走近,微微仰起頭看去。畫裡是個身著月白襦裙的女子,站在灼灼盛開的桃花樹下,鬢邊彆著一朵半開的桃花,眉眼彎彎,唇角噙著一點溫柔的笑意。

不是那種奪目的豔麗,是眉眼間自帶的溫軟,像三月裡拂過湖面的春風,只看一眼,就讓人心裡跟著軟下來。

最讓她心頭一顫的,是女子的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光,墨色的瞳仁鮮活靈動,竟不像死在畫裡的人,倒像是下一秒就要開口說話一般。

畫紙的邊角已經微微泛黃,可女子的眉眼處,卻光潔如新,顯然是有人日日都用軟布細細擦拭,才護得這般完好。

畫像的右下角,題著一行極小的小楷,墨跡早已被歲月浸得發淡,程楚湊得極近,才一字一句看清——“乙未年冬,為亡妻長瓏尊者繪”,落款處,是師尊早已封筆多年的名號。

程楚的指尖微微發顫,心口像被甚麼東西堵得滿滿的,酸得發漲。她忽然就懂了。

懂了清暉殿明明空曠得冷清,窗臺上卻總擺著帶著晨露的梔子花——那是畫裡女子鬢邊別過的花,是她生前最愛的模樣; 懂了師尊總愛獨自站在邊關的城牆上,望著雲中城的方向,滿頭白髮被朔風吹得亂飄,卻一站就是大半天,一句話也不說。

她一直以為他是天生性情冷硬,看淡了紅塵俗世,是宗門裡裡德高望重的劍尊,卻從不知道,他心裡藏著這樣一份,揣了快一輩子的溫柔與思念。

畫像的正下方,橫著掛著一柄斷劍。

劍身只剩下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早已生滿了褐紅色的鐵鏽,像乾涸了百年的血跡,看著觸目驚心。

可劍柄處的雲紋雕飾依舊清晰,和師尊日日佩在腰間、斬過無數妖魔的那柄劍,紋路分毫不差。

劍柄上纏著的藏青色絲絛,早已被歲月洗得發白發灰,穗頭散了好幾縷,亂糟糟垂著,像師尊鬢邊總也梳不齊的那幾縷白髮。

程楚站在畫像前,久久沒有動。她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怕驚擾了這方安安靜靜藏了百年的溫柔。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師尊從不讓旁人進內殿,不是因為潔癖,不是因為性情孤僻,是因為這裡藏著他這輩子,唯一不肯示人的軟肋與念想。

她吸了吸鼻子,壓下眼底泛起的酸意,對著畫像裡的女子,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像對著自己最敬重的長輩。

而後她再沒多看一眼石室裡的東西,轉身放輕腳步,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暗門在她身後無聲無息地合上,磚牆歸位,嚴絲合縫,彷彿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錯覺。

她站在博古架前,定了定神,才拿起手裡的棉巾,繼續擦那花瓶底下的層板。動作比剛才更輕,更慢,連呼吸都放得柔緩,生怕一丁點動靜,就驚擾了牆後那對隔了百年的相守。

窗外的風穿堂而過,吹得窗臺上的梔子花輕輕顫動,雪白色的花瓣上,晨露一滴接一滴滾落,砸在青石窗臺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像誰落下來的淚。

程楚沒有抬頭,也沒有再往那面牆看一眼,只是垂著眼,安安靜靜地擦著木架,一下,又一下,把那點薄灰擦得乾乾淨淨,像替師尊,守好了這個藏了一輩子的秘密。

程楚收拾好抹布和水壺,正要把一切恢復原樣,忽然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巳時已過,日光已經快爬上了正午的高度。

她愣了一下。老執事怎麼還沒來?師尊怎麼也沒回來?

她原本掐算好的時間,此刻全亂了。可她不敢再等,匆匆把椅背歸位,案上的文書擺回原來的角度。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青石地面上,亮堂堂的。

梔子花還在窗臺上,花瓣上的露珠已經幹了,可那花香還淡淡地飄著。

她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

——而徐慶舟就站在院牆外的老松下,隱匿了全身氣息,從頭到尾,一步都沒有離開。

他望著程楚遠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 ?99了,都走到今天了,真是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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