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屹的劍尖懸停在方璇蒼白脖頸的上方，微微顫抖著。
程楚的目光從那劍尖上移開，落在鄧屹臉上。他的表情很複雜——憤怒、驚慌、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掙扎。
她盯著那雙眼睛，心裡飛快地過著剛才的對話。
“我盯了你很久了。從你進劍靈谷開始，就有眼線一直在盯著你。”
這句話有問題。
程楚想起自己進劍靈谷後的每一個細節——掉進洞穴是意外，四周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如果有眼線，那人應該親眼看著她掉進去，而不是事後才知道她從洞穴裡出來。
更重要的是，鄧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右上角飄了一瞬，語速也突然加快。
說謊的典型特徵。
程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沒有眼線。
那他怎麼知道令牌在她身上？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告訴他的。
而且那個人，對她在劍靈谷裡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
程楚壓下心底湧起的寒意，臉上不動聲色。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下方璇。
“你……！”鄧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他死死盯著程楚，那雙眼睛裡翻滾著被戳穿計謀的羞惱，“你竟敢……！”
“我為甚麼不敢？”程楚的聲音冰冷，目光銳利如刀，“令牌不在我身上，你殺了她，我立刻就走。你想賭嗎？賭我是在騙你，還是賭令牌其實就在我懷裡？”
她甚至微微向前踏了一小步。
無形的壓力讓鄧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劍尖離方璇遠了些。
“鄧師兄，你費盡心機，勾結……邪魔外道？”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語氣，目光掃過他手中那柄纏繞不祥黑氣的長劍，“不就是想要那塊令牌？殺了她，你拿甚麼跟我換？”
“閉嘴！”鄧屹厲聲嘶吼，試圖壓下心中巨大的恐慌。
他籌劃了這麼久，眼看就要得手，卻被眼前這個練氣期的小丫頭逼到了懸崖邊！
萬一得不到想要的東西，那位大人可是會生氣的。
鄧屹的劍尖抖得更厲害了。
程楚看著他，表情仍然面不改色。
雖然在來之前就已經把護心鏡開啟、告訴了林真一切，但此刻她必須表現得勝券在握。
她賭對了。
鄧屹在乎的不是殺人，是那枚令牌。
只要令牌在她手裡，方璇就是安全的。
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鄧屹。”她開口。
鄧屹抬起頭，盯著她。
“我們來做個交易。”
鄧屹眯起眼。
“甚麼交易？”
“你放了她。”程楚說，“我告訴你令牌藏在哪兒。”
鄧屹冷笑一聲。
“你當我傻？告訴你之後，你跑了我怎麼辦？”
程楚搖頭。
“我不跑。”她說，“我跟你一起去取。”
鄧屹愣住了。
他看著程楚，眼神裡閃過掙扎、懷疑、還有一絲按捺不住的貪婪。
“你……”
“怎麼？”程楚微微揚起下巴，“不敢？”
鄧屹的臉漲紅了一瞬。
“誰說我不敢？！”
他收起劍，一把抓起地上的方璇，往程楚這邊狠狠一推。
方璇軟軟地倒在地上，還是沒有醒過來。
程楚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好，還活著。
她抬起頭，看向鄧屹。
“令牌在哪兒？”鄧屹迫不及待地問。
程楚站起身。
“在那邊。”她抬手，指向迷霧森林的某個方向——那是她來時路過的一片亂石堆，“跟我來。”
鄧屹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走出幾步，程楚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方璇。
歸塵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真要和他去？”
“當然。”程楚在心裡回答，“不把他引開，方璇隨時可能醒過來，萬一撞上就麻煩了。”
劍靈沉默了一瞬。
“那你自己呢？”
程楚沒有回答。
她只是握緊了劍柄。
——
程楚帶著鄧屹，一步一步往迷霧森林深處走去。
身後，方璇躺在原地，一動不動。
遠處，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還在靜靜地張著嘴。
像是在等甚麼人。
——
與此同時，密林的另一邊。
雲謙站在一片焦黑的空地上，手中的冰風劍還在滴著黑色的液體。
他面前的地上，躺著一具巨大的魔獸屍體。那東西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傷口處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黑煙。雲謙的胸口微微起伏，氣息有些不穩——這是他殺的第三隻了。
他收劍入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三道深深的抓痕，傷口邊緣隱隱泛著黑色。魔氣已經侵入經脈，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撕下一截衣袖，把傷口緊緊綁住，又摸出一顆丹藥吞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弟子踉蹌著跑出來，看見雲謙，眼睛忽然亮了一瞬。
“救……救我……”
雲謙快步上前，扶住他。
“發生了甚麼事？”
那年輕人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
“魔物……好多……裂縫那邊……方璇師姐被帶走了……”
雲謙的眉頭皺緊。
“還有呢？”
“還有一個人……拿著黑劍……他在……”
話沒說完，那年輕人頭一歪，昏了過去。
雲謙把他平放在地上，餵了一顆丹藥，又撕下一截衣襬幫他包紮了最深的傷口。然後站起身，看向他指的方向。
迷霧森林深處。
裂縫的方向。
他沉默了一瞬，握緊冰風劍，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沒多久，他忽然停下來。
地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少女，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如紙。
雲謙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活著。他又看了看她的臉，有些眼熟，似乎是和程楚常走在一起的那個。
他皺了皺眉，從懷裡摸出一顆丹藥塞進她嘴裡。又仔細檢查了她身上，發現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是昏了過去。
雲謙站起身，正要離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說話聲。
很輕，很遠。
是兩個人的聲音。一男一女。
女的那個，聲音有些耳熟——
程楚。
雲謙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動。
就那麼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雲謙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昏迷的少女，又看了看聲音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彎下腰，把那少女扶起來，靠在一棵樹幹上。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紙，貼在她肩上——那是護身符，能抵擋一次致命攻擊。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朝聲音消失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輕，很穩。
像一隻獵豹，無聲地隱入密林。
——
程楚走得不快不慢，保持著鄧屹能跟上的速度。
身後傳來他粗重的喘息聲，還有那柄魔劍上黑煙翻湧的細微聲響。
她沒有回頭，只是安靜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亂石堆就在前面不遠處，那裡地形複雜，萬一動起手來，或許可以利用。
“還有多遠？”鄧屹不耐煩地問。
“快了。”程楚說，“就在那片石頭後面。”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盤算。
等到了亂石堆，她要怎麼脫身？鄧屹的修為在她之上，又有魔器在手，硬拼肯定不行。但如果能製造混亂，趁機——
她的思緒忽然被打斷。
懷裡的令牌猛地一燙。
那股熱度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呼應它。程楚的腳步頓了一瞬，下意識朝那個方向看去——
裂縫。
那個深不見底的裂縫，就在前方不遠處。
而令牌發熱的方向，正是那裡。
程楚的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麼不走了？”鄧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警惕。
程楚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沒甚麼。”
她加快腳步，朝亂石堆走去。不管那裂縫裡有甚麼，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身後，鄧屹握緊了手中的劍。
那劍身上的黑煙，翻湧得更加劇烈了。
? ?今天已經過了pk第一輪了，但是這幾天的追讀不是很好，我也感覺前幾天寫的可能有些問題，讓大家失望了或者離開了都是我的問題。
? 今晚我會修改一下，所以只更一章，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