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師兄,您消消氣,千萬別動怒。”鄧屹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後背卻已滲出冷汗。
他昨日才在莫聽松面前信誓旦旦,說那新來的程楚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虛張聲勢的廢物,隨便拿捏,誰料今日就在藏經閣被她輕描淡寫地指出修行問題,當眾沒了面子。
“這個程楚,是甚麼修為?”莫聽松臉色鐵青,聲音裡壓著一股冰冷的怒意。他是長旭尊者的首徒,宗門史上最年輕的築基期修士,距離金丹也不過一步之遙。
還沒有人,能讓他這般當眾難堪。
“莫師兄,您肯定也看出來了,那程楚氣息駁雜微弱,絕對不超過練氣三層。今日……今日定然是巧合,不知從何處聽來幾句歪理,碰巧說中罷了”
“哼,程楚……很好。”莫聽松聽著鄧屹的恭維,臉色稍緩,但眼中寒光未減,“且讓她得意幾日。待劍靈谷開啟,我倒要親自領教,這劍尊高徒,究竟有幾斤幾兩。”
——
藏經閣深處,程楚正專注地清理著一排極高處的書架頂端,那裡顯然久未有人打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咦,好髒。”
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也沒有嫌棄,利落地搬來梯子爬上去,換了三遍水,才將那片區域擦拭得乾乾淨淨。
“這是甚麼?”她注意到書架最頂層角落裡,一本被塵埃完全覆蓋的厚重大書,書脊上的字跡幾乎被灰塵淹沒。
她小心地伸手,指尖拂開積塵,露出幾個模糊的古篆——“歷代...劍宗...傳?”
微微翻開,程楚被灰塵猛嗆了一口,“扶搖劍宗...千年來符道第一人……”
還沒看完這一行字,書頁無風自動,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吸力驟然傳來!
“啊——!”
程楚只來得及驚呼半聲,整個人便被吞入那片翻飛的書頁之中。天旋地轉,時空顛倒。
原地只餘一塊抹布,“啪嗒”一聲掉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這是哪裡?”程楚頭暈目眩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朦朧的純白空間。腳下並非實地,而是綿軟如絮、凝而不散的雲氣,每一步都像踩在夢中。
更令她心驚的是,面前竟懸浮著數位氣息浩瀚、姿態各異的高大靈體,正齊齊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好奇。
其中一道身影倏忽間飄至眼前!
程楚嚇得一個踉蹌,跌坐在雲氣之上,仰頭看去,只見那些靈體有男有女,或威嚴,或灑脫,或慈和,此刻都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其中一位面容古板嚴肅的老者,目光尤其銳利,彷彿能一眼看穿她。
程楚心臟狂跳,但求生的本能讓她迅速壓下驚恐,連忙爬起身,整袖,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程楚,是寒劍峰長桓劍尊座下的五弟子。無意間闖入此地,驚擾諸位前輩雅興,請恕罪!”
“哎喲~小程楚,莫怕莫怕!”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響起,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憐愛。伴隨著香風,一位身著粉色羅裙的女子靈體飄然而至,親暱地虛虛環住程楚,
“是我們這些老傢伙把你請進來的,可不是你自己亂闖哦。”
那嚴肅的老者冷哼一聲,聲音卻如洪鐘,在空間中迴盪:“百年前,我等與老友打賭。他說,後世弟子急功近利,只知追尋各種花裡胡哨招式。
無人再會真心翻閱先賢的心得傳承,更遑論拂拭塵埃!我等不服,便將一縷神魂印記封於此書,言明下次被真心拂去塵埃、翻開此書之人,方能將我等喚醒。”
粉裙女子接過話,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欣慰:“誰知道,這一等便是百年。期間也不是沒人碰過此書,要麼嫌其陳舊沒有秘法,要麼匆匆一瞥便棄之不顧。
前些年倒是有一天賦不錯的小輩拿起了它,可惜……似乎被急事喚走,未能真正翻開。”
她低頭看向程楚,眼中笑意盈盈:“你是百年來,第一個拂去塵埃、翻開此卷,且心無雜念、懷有敬意的弟子。”
程楚聽得目瞪口呆,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原、原來如此……晚輩,晚輩只是覺得此書蒙塵可惜,並未想太多……能得見諸位前輩,實乃天大的機緣。”
“機緣?”另一位揹負長劍的青年靈體朗聲笑道,“小丫頭,你身負五靈根,資質看似平庸至極,甚至可稱駁雜,卻能以誠心翻開此書,這本身便是最大的不凡!”
程楚心頭一震,這是第一次有人帶著欣賞直指她最大的缺陷。
那嚴肅老者目光如電,再次掃過程楚,緩緩開口:“世人愚昧,多以靈根寡純論優劣。卻不知,五行俱全,是天地造化之基!
單靈根者,如獨木行舟,雖快易覆;雙靈根者,如雙槳並劃,穩而難速;三靈根以上,世人便謂駁雜難成。
卻不知,若能明悟五行相生相化之理,使之輪轉不息,則修行之速,未必遜於天靈根,根基之厚,更是遠超同儕!”
程楚如聞驚雷,怔在原地。
粉裙女子笑盈盈補充:“小傢伙,你師尊恐怕也一時未能為你尋到最合適的入門之法吧?劍、體、符、陣、丹……諸般道途,看似各異,實則大道同源。
你五行俱全,意味著你與天地間各種屬性的靈氣都有一絲微末親和。關鍵在於,如何找到那個‘引子’,如何讓體內沉寂的五靈根,從五行相剋轉變為五行相生!”
揹負長劍的青年靈體虛指一點,一縷精純而平和的意念傳入程楚腦海:
“此乃‘五行輪轉奠基訣’。你莫要貪多,先從你已稍有感應的木靈根開始,觀木之生機,引動木生火,再以火生土,緩緩推動土靈……
以意引氣,循序漸進。待木、火、土三行微成迴圈,再徐徐納入金、水二行。切記,欲速不達,心靜為先!”
程楚一下子感覺沉寂許久的靈根裡,彷彿有某一處極細微的齒輪,極輕、極緩地,動了一下。
很輕。像冰封的湖面下,第一縷春水醒來。
她睜開眼,眼眶微紅,鄭重拱手:
“謝諸位前輩指點。程楚……謹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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