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帝聽說過蘇家三姑娘有點不機靈。
他不確定對方是裝傻還是真傻,亦不確定她知不知道蘇太后的意思。
若是知道,她自己又是個甚麼態度呢?
那天說的那番話,相比較暗示,更像是試探與審視。
又或者說,皇帝就是在嚇唬小姑娘。
若她事先當真一無所知,也不想配合蘇太后做甚麼,被他那麼一嚇唬,知道被他盯上了,定然不敢再往宮裡跑。
她從此老老實實和蕭家二郎過日子,不摻和蘇家的事,他便也不再尋她的麻煩。
可若她不是個好的.......
皇帝自然也不會心軟,大不了再賠蕭家一位夫人。
皇帝這麼同自己說,卻從沒仔細想過,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
後來,也確如元德帝所想,小姑娘縮在蕭家,再也沒敢進宮。
只是他沒想到小姑娘那麼不禁嚇,一下子就病倒了。
皇帝想了想,還是用蘇太后的名義派了不少太醫。
本來她養好了病,這事便作罷了。
可皇帝沒料到,今日在北郊行宮還能再碰到她,而且.......還是這種情形。
事情太巧,元德帝又多疑。
不管怎麼說,她躺在龍床上都是事實。
皇帝想過她或許是被逼著不得不妥協。
可叫人大跌眼鏡的是,蘇太后竟然是將人騙著迷暈直接送來的。
美人可憐無助,只著寢衣,再加上這暖情香,饒是元德帝,也有剎那的......
若不是他有定力,說不定就真的成事了。
阿朝離皇帝的距離不遠不近,小臉上滿是戒備。
剛剛說有話要問她的狗皇帝這會兒卻一個字也不說,只盯著她看了半晌,而後又低眸飲了杯涼茶。
這樣的天氣,若是蕭子瑜,阿朝指定不會叫他喝涼茶。
但狗皇帝,關她甚麼事。
"上回朕派去的太醫瞧得怎麼樣?夫人的身子可有好轉?"
阿朝杏眸微愣,沒料到狗皇帝是要問這個。
元德帝多會說話,一開口,剛剛還打算英勇就義的小姑娘,氣焰立馬消了大半。
這事,確實得益於他。
“臣婦身子已有所好轉......多謝陛下。”
這句謝恩多少是有點彆扭的。
皇帝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而後朝著殿外突然開口:“劉全。”
阿朝微驚,下意識就往裡躲了躲,這一躲,不可避免又離皇帝陛下近了些。
“奴才在,陛下有甚麼吩咐?”很快,殿外便傳來了劉大總管的聲音。
“去找一套女子衣裙放到殿門處。”
“...是。”
阿朝忽地鬆了口氣。
這套衣裙必然是給她的。
“待會兒朕叫人送夫人回去,今日之事,不會叫夫人清譽有失。”
阿朝看著元德帝,發現對方還在喝涼茶。
得了這麼一句,她剛剛一直緊繃的情緒才算徹底緩解。
甚至再看皇帝,都覺得莫名順眼了點。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是怎麼被蘇太后和母親聯手賣掉,小姑娘就忍不住鼻頭微酸。
以後她就算是抗旨,也不會再理會蘇太后了。
蘇家三姑娘識時務者為俊傑,規規矩矩地給元德帝行了個大禮。
“臣婦今日冒犯天顏,幸得陛下寬恕,無以為報,回家後定然替陛下祈禱,願吾皇江山永固,萬事順遂。”
皇帝緩緩起身,走到小姑娘面前,勾了勾她的小下巴。
阿朝被迫抬眸與他對視。
他說:“這世上哪有甚麼無以為報,端看想報還是不想報了.......。”
阿朝:“.......。”
阿朝曉得,皇帝是不會再對她做甚麼了。
但他這人,未免有點太難伺候了。
蘇家三姑娘再度心疼自家祖父幾秒鐘。
想從這樣的人手裡創下那麼大一片家業,祖父簡直威武!
可惜子孫不肖,她也是個沒出息的,就這一回對上狗皇帝,已然是心力憔瘁了。
“朕不白白做事,幫夫人自然是有條件的。”
她的小下巴軟乎乎的,一雙杏眸溼漉漉地看著他,皇帝定了定心神方才開口。
“朕要夫人答應朕,日後輕易不要再進宮。即便進宮,也不準在朕面前晃。”
阿朝還以為是甚麼刁難人的條件呢,一聽這個,小眼神蹭地就亮了,立馬保證道:“臣婦以後一定能不進宮就不進宮,絕不會叫陛下礙眼!”
皇帝忽地揚了揚唇角,最後摩挲了下她的肌膚:“不是礙眼,而是朕想當明君.......。”
阿朝沉浸在喜悅裡,沒有聽清皇帝這句低喃。
“陛下說甚麼?”
“最後一條.......朕近日會給蕭家二郎升遷,就算作......。”
皇帝話未說明,還能算作甚麼,捏了人家小媳婦的臉,抱了人家小媳婦的腰,看了足足有半個多時辰了。
“以後你就跟著蕭家二郎留在帝都好好治病,朕要你待在帝都,之前的太醫,還會替你調養身體。”
這個條件,叫阿朝有點摸不著頭腦。
皇帝叫她不準輕易進宮,定然是不想再見她。
可他為甚麼又說,叫她必須留在帝都呢?
不過皇帝的下一句給出了答案。
“以後在蕭家好好和蕭家二郎過日子,朕不希望朕賜的婚有何不完滿之處。”皇帝鬆了手,繼續道。
他說,不希望自己賜的婚有何不完滿之處。
那她得健康長壽和蕭子瑜白頭到老才成。
此時的他,倒真像一位君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