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剛醒,杏眸惺忪,便聽到準恭王妃來過又走了的訊息。
得知因為自己歇晌,對方連星辰宮的門都沒入,不僅如此,還在宮門口磕頭請安,頓時醒了神。
拋開上下尊卑,只說同輩平交,這無疑有些失禮。
尤其那時候寧遠侯府的其他女眷還在鳳儀宮陪著皇后和后妃們說話。
顯然,這已經過了正經歇晌的時辰。
阿朝有種小懶蟲被翻了個身子,肚皮朝外的感覺......
碧桃見自家主子神色微凝,忙在她身後放了一個軟枕,輕聲寬慰道:“奴婢原是請了王妃進來喝茶,是恭王妃言說不能打攪了娘娘休息,只肯在外頭磕頭,還奉上了為娘娘親繡的送子觀音圖......奴婢們自作主張,在庫裡選了幾匹緞子替娘娘賞給了王妃。”
雖然還未成親,但宮裡面大多已經改了口 ,星辰宮也不例外。
阿朝攔住了碧桃的請罪,聞言反而輕鬆了些。
“你們做的對。”
拿午睡當託詞,又過了時間,很容易叫人誤以為是故意將人家拒之門外。
誠然,碧桃請恭王妃進來喝茶也是為著這個考慮。
畢竟是恭王妃,雖說君臣有別。
但憑著陛下對恭王的青眼,她這個恭王妃的分量可想而知,和自家娘娘那是嫡親的妯娌關係。
以後打照面的機會多著。
碧桃也是為著自家娘娘不被人誤會,並未往對方是故意為之這方面想。
甚至見阿朝神色緩和,碧桃立即便將那幅送子觀音圖捧到阿朝眼前。
“娘娘瞧瞧,這繡工多精緻,恭王妃真是有心了。”
阿朝已然起身。
她現在身子雖則不算笨重,但顯懷後從前的衣裳是不能穿了。
新做的裙裳都是寬鬆的,捨不得勒著小寶一點。
可穿在她身上,仍有一副飄逸出塵之態。
就連碧桃碧柔這般日日相對的,也時常感嘆。
皇帝陛下吃的是真好!
阿朝瞧著栩栩如生,針腳細密的繡工,唇角微彎。
無疑,準恭王妃的繡工是好的。
“以後恭王殿下可是有福了。”碧柔跟著一起湊趣。
是啊,若是恭王殿下能穿上這般繡工的衣裳,定然是又體面又風光。
阿朝的小心思不自覺飄到了自家狗皇帝身上。
她倒是給狗皇帝做過衣裳,可只是中衣,還不算頂好。
不過皇帝陛下卻是當個寶,常常貼身穿著。
日後,皇帝再見到恭王......
皇帝怎麼能不如自己的幼弟?
阿朝少見地生出了自己給狗皇帝丟了面子的念頭。
要是擱從前,宸妃娘娘娘哪裡會想這些?
要不說女子懷胎小情緒多呢......
也許正因為皇帝陛下和恭王之間關係不錯。
或許連阿朝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變化。
她沒辦法將皇帝完全只當做自己的郎婿。
可同樣,她也再也沒法只將他當成帝王。
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家族姻親,兄弟姐妹還有子嗣......
阿朝亦無法再事無關己。
她的小寶也有齊姓一半的血脈,那也是小寶的家族姻親,是小寶的叔伯姑嬸,還有兄弟......
所以在碧桃提出恭王妃成親在即,將這幅送子觀音掛起來討個彩頭的時候,阿朝立即就答應了。
不僅要掛,還要掛的高高的,好給自己打氣。
阿朝小眉頭微皺,壯志躊躇。
恭王以後有的,狗皇帝也要有!
恭王未來子女有的,她的小寶也要有。
她要給小寶縫好多小衣裳小被子......
皇帝:“......。”
宸妃娘娘面上的神色幾經變化,叫碧桃碧柔都唬了一跳。
最後,不等她們問出口,就見自家主子抬起杏眸,裡頭滿是小星星。
“碧桃,碧柔,我又要學做衣裳了!”
碧桃碧柔:“......。”
這個“又”字用得好。
單單是碧桃聽到的就不下三次了。
宸妃娘娘就是這樣,興致一來就會去做,意識到自己不是這塊料,又會樂呵呵地暫時放棄。
等下回.......
不過說句略有點冒犯的話,針線活......自家主子確實少了那麼一丟丟天分。
阿朝:“......。”
好在還是有基礎在的,挑好料子,碧桃打了個樣,阿朝便替......替小寶縫了五六隻小襪子。
皇帝:“......。”
實在不是阿朝將皇帝陛下給忘了,實在是幼崽的小襪子太可愛,想象著它以後貼身穿著的樣子......胖乎乎的小腳丫,阿朝完全沒有抵抗力。
皇帝陛下的面子暫時放放。
先給崽崽撐面子!
正被崽崽的小襪子給萌化了的時候,門外卻傳來一陣聲響。
“外頭怎麼了?”
阿朝手下微頓,碧桃也停了手中活計,出去檢視。
不一會兒碧桃就掀簾子進來,臉色略微有些不好。
“娘娘,是膳房那邊的一個宮女過來請罪......。”
說起來,這事還和寧遠侯府有關。
這名宮女,平日裡常跟著出宮,給專管負責採買新鮮菜蔬的管事幫忙。
就上一回出宮,突然有寧遠侯府的婆子上前搭話套近乎,還一起吃了頓酒。
幾杯黃湯下肚,又見著了銀錢,對方問起宮裡的事,她鬼迷心竅,一股腦就全告訴了寧遠侯府的婆子。
可這兩天一直心神不寧,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主動投案。
“那她怎麼到我這兒請罪?可交代都說了些甚麼?”
阿朝尚未理清頭緒,只是想起之前戎族作亂,下意識問道。
“是寧遠侯府的那婆子,特地問了娘娘您的事,平日裡喜歡的吃食,喜歡的衣裳首飾......。”
說到這兒,阿朝已然回過神來。
寧遠侯府這般,倒也不算奇怪。
她是嬪妃,寧遠侯府的姑娘是未來的恭王妃,以後要常常相處,打聽對方的喜好,也是人之常情。
從前.......也有人替她打聽過的。
“還有......。”
“還有甚麼?”阿朝這會兒倒是放下心來,只要不是做甚麼壞事就成,絲毫沒有注意到碧桃臉上的難色。
碧桃糾結半晌,可請罪的人還在外頭,她也不忍心叫自家娘娘平白被人輕慢,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還......還問了娘娘您平日的作息。”
此話一出,四周的空氣微微凝固了一瞬。
阿朝也是一怔。
其他地方的宮女自然不可能知道的那般細,可膳房的不同,根據傳膳,還有拿瓜果的時辰,只要稍稍留心,還是能知道個大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