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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第747章 給我的?

2026-05-03 作者:海里魚

這句話齊巖說得客氣委婉,和他平日的風流紈絝迥異,給人一種違和感。

蘇家三姑娘一向是個知分寸的,對人也很懂得保持距離感。

以往聽到旁人這般問,知道對方是想遮掩,絕不會再多言,更加不會過分探究。

但今日......

阿朝捕捉到了齊巖剛剛想收起藥包那剎那的慌亂;也看清了在此之前他面色有異。

男子俊朗的臉龐蒼白如紙,嘴唇乾涸,明明外頭天寒地凍,眼看著又要下雪。

加上他之前染了風寒,應該受不了凍才對。

可阿朝看得分明,他的額前全是細密的汗珠,像是很熱,故意在這兒納涼似的。

齊巖等了半晌,也沒見小姑娘照著他預想地那樣離開。

雖說現在齊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直覺告訴他,她正瞧著他,小眼神裡或許還帶了點探究的意味。

“不著急,我在這兒站會兒。”

齊巖:"......。"

就在齊巖再度開口之前,福爾摩斯.朝終於想起來齊巖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了。

“你吃了五石散!”小姑娘杏眸微微睜大,小聲驚呼道。

阿朝:“......。”

齊巖:“......。”

這回阿朝的小腦袋沒追上小嘴,由於太過驚詫,竟然直接當著對方的面說了出來。

怎麼說呢,五石散這東西在前朝曾風靡一時,主要是世家貴族還有風流名士喜歡,後來時間一長,才知道這東西不僅毀人心智,還損害身體。

大魏開朝以來,曾經斷斷續續地禁過,但是,由於這東西利潤巨大,大到上位者都眼饞,尤其是世家把持朝政的時候,禁了也白禁。

直等到了元德這一朝,元德帝才開始全面禁絕,風流名士當不當地成不知道,被抓到了,輕則做苦力給他免費修皇陵,重則就成了風流鬼。

當然了,即便再高壓,也免不了有人火中取栗。

世家大族將門一關,即便服用也傳不出去。

阿朝這般的小姑娘之所以知道,全是因為蘇家偏支曾經有位叔伯就染上了這個。

後來就被當做反面典型,在蘇家全族的小輩面前科普。

蘇家三姑娘聽地打瞌睡,但一聽對身體有害,就在心裡將五石散這個東西列入了“這輩子打死都不能碰的東西”行列。

除了打死都不能碰之外,當初長輩在科普的時候,其次就是強調要遠離吸食五石散的世家子,以免結交這樣的狐朋狗友,連累自己和家族也被帶進溝裡。

當然,這句話主要針對的是家中兒郎,對於姑娘家,頂多就是避免這樣的夫婿。

總而言之,五石散這個東西無論在哪都是禁忌,都是紈絝不學好的象徵。

因此,像阿朝這樣直接說出來,多少有點冒昧,無異於直戳慶王世子的肺管子。

幾乎是一瞬間,阿朝就反應過來。

但比起這個......阿朝看著地上的白色粉末,更關心的是,慶王世子為何會沾染上這個。

是像傳說的那樣,吸食這個如登仙境嗎?

阿朝有點想問問,但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立場去問?

倒不是找不到立場,是立場太多......

依照十一歲之前,蘇家三姑娘發現的第一瞬間就得遁走。

十一歲之後的.....阿朝的杏眸裡有絲迷茫。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哥哥,還是朋友,還是救命恩人,對了,她還拿他當過侄子。

齊巖聽到那句“五石散”確實愣了一瞬,但不是惱怒,而是他鮮少有過的情緒,那是侷促。

下意識想開口解釋,但不知想到甚麼,又止了言語,垂著眼眸,算是預設了。

逍遙散和五石散雖是兩個名字,但其實就是一類東西罷了,只不過前者經過了柳大夫的改良,對壓制他的“瘋病”更有針對性,原理都是飲鴆止渴罷了。

終於,蘇家三姑娘轉身離開了。

齊巖忽地鬆了口氣,片刻的失神後,低聲苦笑了一聲。

然而下一瞬,熟悉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齊巖猛地抬眸,這會兒,他的視線清晰了,就見髮間繫著淺藍色飄帶,小臉在圍脖間被捂地微微發紅的小姑娘,一手拿了只小木盒,一手拿了件藏青色的大氅。

看著準備將這些東西全都遞給他的小姑娘,齊巖半天沒回過神來。

“給我的?”因為病痛,男子的黑眸中染了一抹滄桑之感,彷彿將熄未熄的燭火,聲音也格外喑啞。

阿朝點了點頭道:“這藥是我在宮裡帶出來的,是柳神醫配的,說是不舒服的時候,都可以吃上一粒。這衣服,是之前孟公子賠給二哥哥的,他那裡已有兩件,這件世子穿吧,後面的日子會越來越冷。”

簡而言之,丹藥是從皇帝那薅的,衣服是從蘇家二公子那薅的。

皇帝:“......。”

蘇世通:“......。”

齊巖聽到“柳神醫”三個字時,就知道是誰了。

研製出了時疫的藥方,就是想不知道也難啊。

柳大夫也是命大,要是還留在慶王府......齊巖自己便是毀在那一門的邪醫手上,原本就沒打算留他性命。

只是沒料到兜兜轉轉竟然轉到了宮裡,更沒想到他的皇叔竟然能變廢為寶,叫柳大夫棄惡揚善,再委以重用......

柳大夫和慶王世子也是默契地很,之後,誰也沒有透露對方的隱秘,全當做不認識。

只是......小姑娘如今的樣子,就跟之前發現他吸食“五石散”的事沒有發生一樣。

“多謝三姑娘了。”齊巖眸中閃過一絲異樣,倒是並未拒絕,禮貌收下了。

阿朝微微頷首,坐在了小桌另一邊的小凳上。

“我聽世通兄說,三姑娘打算一個人去還銀錢,後面的路不與我們同道了?”齊巖看著她心事重重的小模樣,率先開口道。

很明顯,這樁事,蘇世通找他談過。

意料之外,但又不全是......

阿朝聞言微愣,下一瞬便抬起杏眸看向他:“我同二哥哥說過.......其實也不是一個人,我先問問十五能不能再接一單,如果他不行,就麻煩他再給我介紹一個護衛。”

阿朝又不傻,要是她一個人出行,皇帝治理地好的地方,還能稍稍好點,萬一有一個,皇帝吹牛,其實治安不那麼好的地方。

阿朝的小腦袋琢磨著,她這樣就算抹黑都難掩天生麗質的姑娘,豈不是分分鐘被套麻袋。

皇帝:“......。”

所以護衛是一定需要的......

十五是個靠譜的,且在這個行當人脈廣,即便自己急著回去,也能給她介紹到靠譜的護衛。

阿朝正想著心事,結果就聽齊巖開口道:“三姑娘......考慮地很妥帖。”

阿朝思緒微頓,再度對上慶王世子的黑眸。

以往,她曾害怕,也曾因為救命之恩感激過他。

而那日面具的出現,將一切都推翻了。

面具大俠......蘇家三姑娘情竇未開時的喜歡,歲月磨滅後的淡如水,再到小半月前他在自己眼前掙扎著嚥氣。

曾經的青衣俠客已經在蘇家三姑娘心裡成為一個興許永遠記得,但再也掀不起波瀾的人。

換句話說,就是結束。

在短短兩天時間,將一個徹底結束的故事,一個徹底死掉的人,重新翻開......準確來說,是重新嫁接,這對阿朝來說很難。

徐朗不是她的面具大哥哥,但她對面具大俠的喜歡卻被他漸漸消耗殆盡。

十二歲那年,雖說無關男女情愛,但她也確實將所有對於面具大俠的情感,全都加諸于徐朗。

而那時,慶王世子只是蘇家三姑娘討厭和害怕的一個人。

現在告訴她,一切不過是一場誤會。其實他們是兩個人,討厭的慶王世子和小姑娘依賴的大哥哥是同一個人,而徐朗只是一個冒牌貨......

而她,需要將十二歲之後的情感全部切除,將最初對面具大俠的情感按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可是怎麼才能成功嫁接呢?

為甚麼越想,就覺得越疏離?

人的情感不是可以任意切割,論斤售賣的貨物,切多了還能再少切一點,賣出去了還有機會退貨。

蘇家三姑娘一直記得十一歲時遇到的那個少年,但她已經不僅僅是蘇家一角宅院,日日做夢,只期盼著能夠少生點病,母親不要再趕走她的奶孃,無助的那個小姑娘了。

蘇家三姑娘看過了不一樣的風景,嘗過了男歡女愛,有那麼一個霸道的傢伙,強行闖進了小姑娘為自己打造的貝殼,做了齊巖這輩子都沒資格,也沒機會做的事,好的......壞的,勇敢的,理智的。

早就在蘇家三姑娘沒有意識的時候,在那顆小心臟上佔據了一角。

如果說蘇家三姑娘還有點小迷糊,那慶王世子齊巖比她更加清楚。

不是所有事,都能夠推倒重來。

緣分這東西妙不可言,蘇家三姑娘偏偏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到了元德帝,而元德帝又恰好願意為她破例,為她折腰。

當然,如果這兩人沒有遇到,那蘇家三姑娘一定也會好好過自己的人生,樂觀開朗,充滿陽光地享受每一天。而元德帝,也還會是一位有為的君王。

但另一方面,又是差之毫厘 ,謬以千里。

相遇的時機,他們的境遇,合適地不能再合適了。

合適到蘇家三姑娘永遠不會再去想一個已經分道揚鑣的大哥哥,更不會想,如果那位大哥哥後來沒有變,這份情感會不會在後來的某一天也會轉變成少女心思。

幸好,蘇家三姑娘永遠不會想。

可惜,蘇家三姑娘永遠沒機會再想。

所以啊,蘇家三姑娘這輩子即便有千萬種可能,唯獨和青衣俠客最好的結局,早就已經有了。

知道的多的早就知道結局,知道的少的沒機會再想。

阿朝琢磨了兩日,小腦袋成了漿糊,反而比往日更加難以開口。

她甚至不敢問,問他為甚麼當初要聯合徐朗騙她,是突然覺得蘇家那個小姑娘麻煩,所以叫徐朗收尾,還是原本當時就是真真假假?

他們都是想逗她,這種事二房的堂姐就經常做,故意在黃連外頭裹糖霜,騙她是糖豆。

後來那幾年,她偶爾也會從延哥哥口中聽到隻言片語。

其中就包括慶王嫡長子的不少荒唐事蹟。

就在剛剛,阿朝甚至懷疑過,他是不是迷上了五石散的緣故。

先生說過的,五石散迷人心智,可以叫人六親不認。

六親都能不認,何況是她,她那時候只有他一個朋友,但她只不過是他許多朋友之一罷了,就連二哥哥都是他的朋友......說不定,只是那時在蘇國公府讀書枯燥,所以.......

阿朝又開始不自信了,站在旁人的角度,那時候的小姑娘當真值得交朋友嗎?

阿朝是真地不敢問.......可剛才,慶王世子說她“考慮妥帖”時的神情,讓她在長久的疏離中找到了一抹熟悉的溫柔和煦。

下一瞬,阿朝才想明白,慶王世子這是支援她決定的意思。

阿朝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緒先扔到一邊,也露了個笑:“世子和二哥哥想得不一樣。”

“世通兄是關心則亂,實際上,這一路走來,足以證明三姑娘能擔當得起自己的任何決定。”

齊巖給阿朝戴了個高帽。

實則,他約莫能猜到小姑娘的心思。

除了給那四個人家裡送銀錢之外......

一來,她和蘇世通在一處,是可以相依為命,但兩個人目標還是大了點。

他們是同胞兄妹,但很明顯,所思所想天差地別。

如果拉著蘇世通跟她走,留在大魏境內,路上再有個甚麼不測......她自己一個人就罷了,倘若蘇世通在路上有個甚麼,就都是她連累的。

如今,和齊巖一樣,只有西秦對蘇世通來說是最安全的。

但若是叫蘇家三姑娘跟隨自家二哥哥走......阿朝也並不願意遷就。

二來,她約莫是想再等等,等等朝廷的反應,等等皇帝的怒火會燒到哪裡?

畢竟,帝都還有她在意的或者是不想連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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