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將皇帝關心的那些事兒,一一作答,分享著他離都之後自己的日常。
阿朝的字不算太好,不比那些書法大家,透過字,就能看出其人的風骨。
但一筆一畫,格外工整,簪花小楷下,透著些許小兒女心思。
阿朝寫著寫著,小唇角不自覺微微翹著,越寫越多,直到一張紙寫盡了,才恍然。
她怎麼寫了這麼多?
再看看這些分享,和兩人依偎時說話的口吻差不多......
阿朝怔了一怔,垂了垂眸子,悄然將後面多餘的分享去掉,只留下皇帝關心的那些問題。
只是這樣讀起來,難免乾巴巴的......
阿朝猶豫了片刻,又將那乾巴巴的文字重新潤色,謄抄了一遍。
之後才將信交給碧桃。
碧桃敏銳地發現,看信前明明杏眸都亮了兩個度的宸妃娘娘,此時小情緒彷彿有些低落。
“娘娘,御駕可還安好......?”碧桃小心翼翼問道。
阿朝緩了緩,抬頭衝她笑了笑:“陛下一切都好......。”
碧桃鬆了口氣,猜想應該是宸妃娘們想陛下了。
如此看來,陛下走後,宸妃娘娘每天愈發自律,其實都是為了叫自己充實起來,好壓抑心中思念。
阿朝:“......。”
自從皇帝離開,整座北郊行宮,宸妃娘娘那就是絕對的權威。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
沒了陛下的看顧,若是宸妃娘娘像去歲似地,冬日裡要吃冰,她們還真不一定攔得住。
也實在是對自家娘娘的自制力沒甚麼信心......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五日,宸妃娘娘的自律,更勝從前。
懶覺也不睡了,每天早早起來,先去馬場看看“來福”,之後雷打不動地練習小半個時辰的騎術,搗鼓搗鼓陛下留下的連弩。
前兩日突然又對廚藝感起了興趣,跟著碧柔學了好幾道家常小菜,外加幾道糕點。
可以說,日子是非常充實了。
沒有主動和她們唸叨過陛下,但是在成功復刻出一道菜品,正高興的時候;或是剛睡醒迷糊的時候,偶爾會下意識地問一句“陛下甚麼時候過來”。
......
隴西侯府。
蘇妙瞧著匆匆進屋,又回身鎖門的龐生,微微一愣。
“夫君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蘇妙這些時日精神不濟,尤其是皇帝出征之後。
陛下在的時候,蘇妙擔心著君心難測,怕陛下會落下那懸在蘇家腦門上的刀劍。
陛下不在的時候......她又擔憂月團兒,沒人護著,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北郊行宮。
直到出了秦國公那一檔子事,她心下才稍松。
她可不是活菩薩,若是從前,還得踩上一腳,大肆宣揚這樁糗事,狠狠地下一下秦家和皇后的顏面。
現在雖然不成了......但起碼,秦家一干人等,注意力全在自家事上面......
今日好不容易歇了個午覺,剛睡醒,正在梳妝,就被龐生拉到了裡屋。
“隨我來......。”龐生此時表情格外嚴肅。
蘇妙看他表情這般嚴肅,不由得也緊張起來。
“夫君,究竟出了甚麼事?是不是國公府?”蘇妙看著他問道。
龐生心中升起一絲不悅,之前還不覺得,自從蘇家出事後,蘇妙不時就要遞東西,龐生才覺得這個國公府......真是個麻煩。
即便是極會做戲的人,這般也漸漸失了耐心。
恨不得陛下早下決斷,斬草除根,他也無需再......
看著一臉緊張的蘇妙,還想維持自己往日的“好女婿”形象,到底忍耐了下來。
默了默才道:"不是蘇國公府......。"
“你可知,禁軍又新提了兩個副統領?”龐生緊緊擰著眉。
蘇妙聞言微怔,下意識道:“可是禁軍不是一直都是四個副統領嗎?”
禁軍的標配就是一個正統領,下面是四個副統領。
之前的魯直在堤壩被沖塌那日死了,按道理應該再提上來一位......
"是,但現在提上來了兩個。"
提上來兩個,就是五個。
五個......就代表有人是多餘的了......。
蘇妙恍然,知道為何龐生的臉色那般難看了。
“陛下是要撤去夫君的副統領之職?”蘇妙大驚失色。
龐生搖了搖頭,但面色並未緩和多少:“陛下並未透出這個意思......莫統領說,是之前魯直的事一出,他原來的職務都由其他兩人擔著,太過繁忙,怕有監管不到的地方......才幹脆,多設一位。”
說到這裡,龐生語氣頓了頓。
“但,一來,新提上來的兩位副統領,是從地方軍中調過來的,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直到今日到任,我才知曉。二來......之前魯直的職權,我沒沾染,若是來一位,頂了魯直的缺即可,但來的是兩位,勢必,要分我的職權。”
說到這兒,龐生眸中滿是陰鷙。
這種大事,若是從前,蘇國公府還沒倒臺的時候,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如今事到臨頭才後知後覺,連點反應周旋的時間都沒有。
而分權......細算下來,原先的兩位副統領,只用上交魯直的那部分也就罷了。
唯有他,是要割自己的肉。
之前蘇國公還在時,他是四位副統領中,最體面,實權也比旁人多些......可如今多年形成的小團體,就要被打散了。
剛剛龐生那架勢,蘇妙還以為是天塌了,這會兒再聽到,倒是沒有那般緊張了。
從蘇家出事以來,龐生......可以說是毫髮無損。
她之前便擔心會影響龐生的仕途,屢屢流露出愧疚之意......就是料想著,終有這一日,隴西侯府會被國公府連累。
所以,其實她是有心理準備的。
每每她愧疚時,龐生總是耐心安慰。
他說,你我既是夫妻,自然該是富貴共享,生死同擔。
她以為他也是有心理準備的......
蘇妙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感覺,選擇了沉默。
關係再好的夫妻,哪怕蘇妙從未懷疑過面前這個人,但蘇家倒了,曾經明媚張揚的蘇家大小姐,也漸漸失去了平等交流的底氣和權力。
龐生回過神,發現她垂著眸子的樣子,眸光微閃,緩了緩神色。
“若是從前,分點職權,我自然不會在意......怕就怕,這只是第一步......。”
蘇妙不知道龐生“投靠”皇帝的事,但龐生自己心裡有數。
原本,他都已然棄暗投明,陛下這麼長時間對他卻格外冷淡,一點提拔或是暗示都沒有......
原本信心滿滿,到現在,他也拿不準陛下的心思了。
是對他私藏遺詔心懷忌憚?
還是仍需立功,再加上一道投名狀?
可惜,沒人告訴他。
今日分權,叫本就心下惴惴的龐生,莫名覺得,這是衝著他來的。
可他實在想不到是哪裡露了馬腳?
龐生眸色柔和,語氣帶著愧疚,攬著蘇妙的腰肢道:“以後怕是就連,放你去探望岳父岳母都難了......。”
聽到這愧疚的口吻,蘇妙剛剛升起的那點異樣,又消散乾淨。
剛打算開口安撫,誰料就聽他道:“這段時間,為了叫陛下放心,我一直小心謹慎,自問不曾行差踏錯......。”
說到這兒,龐生的語調帶了點試探。
“只有一樁......阿妙,會不會是月團兒在陛下面前說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