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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再想走就難了

2026-05-03 作者:海里魚

勤政殿內,劉大總管端上盞茶擱在龍案邊。

皇帝從奏摺中略略回神,神色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

“甚麼時辰了?”皇帝開口問道。

“回陛下,再過一刻鐘就該進午膳了。”劉大總管恭聲道。

報了時辰,主要還是提醒陛下用膳。

估摸著自家陛下是瞧見那些給蘇國公求情的摺子有些煩心。

皇帝輕輕嗯了聲,繼而問了句:“貴妃這兩日在宮裡做甚麼?”

這兩日雖也是日日去,但多半隻能一起用個晚膳,之後都是各幹各的事。

皇帝沒有因為沉迷溫柔鄉荒廢政務,宸妃娘娘也不會邀寵。

到了夜間,等皇帝歇息時,宸妃娘娘要是能醒,還能施捨皇帝陛下一半的被子,要是人迷糊了,皇帝就只能自個兒“憑本事”了。

“貴妃娘娘還是和從前一樣,看看話本子,柳大夫說,貴妃娘娘身上的餘毒已經清了七七八八,碧桃也說,近日貴妃娘娘白日嗜睡的時間都少了。”

說來也是有點可憐。

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宸妃娘娘嗜睡是因為懶,誰曉得是小時候被親生母親給害的,身體沒得尋常人強健,才需要更多的睡眠來補充體力。

當然,劉大總管這話還有第二重的意思。

暗示宸妃娘娘身上的餘毒清了......陛下無需再委屈自己......

然而,皇帝沒有領悟到劉大總管的這重“好意”,只是輕輕嗯了聲。

好了七七八八,還是沒好全.......

“叫柳大夫繼續好好看顧著。”皇帝又多吩咐了句。

說罷,便將手中的奏章放在一邊,開始閉目養神。

說來也是奇怪,自從那日他家陛下吃了閉門羹,夜探香閨後,以往陛下一連看三個時辰奏章都不帶累的,如今每隔一個多時辰,便要閉目養神一會兒。

劉大總管當然不知道,是託了那半包辣椒麵的福。

經常歇歇才好,家事國事天下事,不是每件事都可以交到下面,哪怕陛下正值壯年,一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細水方能長流。

“蘇國公近日如何?”大殿內安靜了會兒,皇帝突然問了這麼句。

問完孫女,又開始問人家祖父了。

劉全微愣,反應過來,實話實說道:"蘇國公得了時疫後,身體一直不大好,國公府被看守起來後,臥床居多,沒見甚麼人,也沒說甚麼話。"

皇帝聞言沉默了會兒。

“前兩日,柳閣老給朕上了道摺子,說的都是前朝之事,明裡暗裡都是在給蘇國公求情。”皇帝語氣淡然,似只是感嘆一句。

要說蘇國公是大魏第一權臣,那柳閣老便如同如今的沈寧折一般,是個直臣。

都曉得,先帝那時的直臣,難度係數是現在的一半,但危險係數是元德帝這一朝的兩倍。

這一半的難度係數,還是多虧先帝的錯處,基本不必費心去想,都是現成的可以直接拿來用。

因而,皇帝從內心,還是比較看重柳閣老的。

當初剛登基的時候,皇帝還有意請柳閣老重出江湖,沒想到,因為先帝時留下的陰影,柳閣老第一反應就是元德帝也想坑自己,想借刀殺人來鞏固自己的皇權,婉言拒絕了好幾回。

這些皇帝都不知道,只是覺得可惜。

因著昔日柳閣老的聲名,皇帝還是敬重這位老臣的。

劉大總管對這道奏章也不能理解,畢竟,朝堂上下都知道,當年柳閣老被逼致仕,和蘇國公的世家黨派,脫不了關係。

只是陛下剛剛說那句話時,好似並沒有甚麼不滿。

不知是對他說的,還是和自己說的。

劉全很合時宜地保持了沉默,果然,他家陛下沒再問甚麼。

皇帝閉目養神,摸索著手上的玉扳指,末了,睜開眼,開口道:“叫柳大夫去國公府一趟,給蘇國公瞧瞧。”

劉全一怔,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向自家陛下的時候,陛下已經又重新低首批起了奏章。

陛下......這是怎麼了?

但很快,劉全就回過神來,應了一聲,打算立即去辦。

陛下這是猶豫了,先是因為宸妃娘娘,叫禁軍統領敲打了下面的人,杜絕了蘇國公府上下受辱,又允許小綿羊給國公府送禦寒衣物和吃食。

那現在呢,劉全是最瞭解皇帝的人,總覺得陛下剛剛那句話,並不是因為對宸妃娘娘的偏愛,而是有其他緣由。

然而,還不等劉全走出兩步,外頭副總管周福卻是匆匆進來。

“陛下。”

周福說著便跪了下來。

皇帝微微皺眉,垂眸看向下首。

一向穩重,從前朝開始伺候的副總管,此時語氣卻有些顫音。

“陛下,剛剛蘇國公府傳來訊息,蘇國公半個時辰前,過身了。”

殿內陡然一靜,皇帝神情微頓,一時沒反應過來,再低眸,筆尖滴下一滴濃墨,將剛剛批閱的幾個字全都暈染開。

這是柳閣老那封被留了兩日的奏章,皇帝方才想好了批語。

然而,或許一輩子,除了元德帝本人,再也沒人會知道被墨水暈染的那幾個字會是甚麼。

劉大總管心中微震,難得為了和陛下無關的事,反應半天。

和奏章上那句批語一樣,陛下剛剛那道叫柳大夫去給蘇國公看病的口諭,也沒辦法再說出來,說出來了,也不會有人信。

只有他們主僕二人知道。

而在史書上,元德帝和蘇國公之間的糾葛,徹底塵埃落定,方才那一剎那的猶豫,又再度被掩埋。

勤政殿內的日光黯淡了幾分。

劉全不禁抬眸,上首的帝王,置身於一片陰影之中,久久未置一詞。

......

一個時辰前,蘇國公府,文修齋。

自從被禁足後,蘇國公就徹底閒了下來。

和往常的閒適姿態不同,這回是真閒。

沒力氣種花種草,只能坐著曬曬書,實在無聊了,邊曬著書,邊坐在楓樹下面的躺椅上,輕聲揹著裡面的詞句。

周氏聽不懂,也不會說話。

她和蘇國公一向少話,他說的,她不懂;她說的呢......他答了,她也不能全明白。

可饒是如此,相處這幾日,在周氏眼中,還是十分融洽,起碼蘇國公沒再提和離的事了。

但周氏還是有點擔心蘇國公。

怕皇帝真想要了蘇國公的命。

其他的,罷官奪爵抄家,她都已經看開了。

“外面風大,國公爺,蓋條毯子。”周氏走到楓樹下,幫蘇國公蓋了條毯子。

蘇國公輕輕嗯了聲,不是想到甚麼,開口道;"今日陽光正好,在外面坐會兒,曬曬太陽吧。"

周氏聞言一愣,繼而露出個笑,依言在一邊坐下。

可坐下後,又是久久的沉默。

沒辦法,對著這滿院子的景色,對著隨風飄落的紅楓葉,她腦袋空空,一句詩詞都沒有。

“之前還能走,以後想走就難了。”蘇國公看著地上被風吹得打著旋的紅楓葉,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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