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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試藥

2026-05-03 作者:海里魚

夏日漫漫,皇宮四處乾燥異常,時常能看見提著木桶灑水的宮女太監。

八月初,約莫是一整年中最熱的時節。

元德帝與秦皇后都不算刻薄之人,太監宮女沒有用冰的份例,但宮中各處的綠豆湯就沒斷過。

即將到來的陛下壽誕又不準備大辦,算起來,都還比較清閒。

天熱地狠了,外面的時疫倒是緩解了些。

也得虧了朝廷得力,在很大程度上做了有效預防。

但儘管如此,也是元德帝登基以來,鬧得最大的一回疫病。

太醫院那邊自疫病爆發以來就忙得腳不沾地,皇帝也是發了津貼,還特許用冰,只是研製出的藥方效果不佳。

頂多是叫輕症病人不再惡化,重症病人喝了,十個人,只能活下來兩成。

可儘管如此,還是有人選擇用藥。

蘇國公便是其中之一,是蘇國公自個兒叫朱總管熬地藥,喝下去的時候,蘇世子都不曉得。

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老人家,自己一個人熬過了兩天兩夜的艱險。

身邊只留了朱總管。

直到第三日,有了明顯好轉,蘇世子才知道,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太醫院那方子只能救活兩成的人,和毒藥無異,甚至還有人懷疑 ,這是朝廷想要消滅病源打出的幌子。

史上不是沒有這樣的事,如果想不出治療時疫的方子,那就要消滅得了時疫的人。

不知父親哪來的自信,就一定可以成為那十分之二?

實則,蘇國公並非神仙,他曾經決定過許多人的生死榮辱,但卻決定不了自己的。

要說賭一局,也不全對。

賭一局有輸贏,有想要的結局,蘇國公則不然,他沒有特別想要的既定結局。

唯獨這回,沒有甚麼目的。

做了回生死由命的逍遙派......

蘇國公能醒,對蘇家而言,絕對是大好事,但蘇世子和蘇二老爺卻是遇到了個天大的難題。

他們和慶王的事,該怎麼和蘇國公說?

“眼下父親只是退燒,尚且理不了事,還是晚些再說吧.....。”蘇二老爺建議道。

這段日子,蘇二老爺事事都以蘇世子為先,沒再相爭。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造反的事,饒是堅定,誰又願意做衝在最前面的那個。

蘇世子思量一番,覺得蘇二老爺說得有道理。

“但也要儘快,有些事情,還得請父親把關。”

倒也不急,畢竟和戎族還沒真打起來,北境也還沒動靜。

他們和慶王的瓜葛,也就是幾封信.....外加一些地方守將的名錄。

等蘇國公好轉的訊息傳進宮的時候,皇帝照例賞賜了些東西,好似並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自家小妃嬪,白日高興了會兒,到了晚間,面對皇帝時就有點小心翼翼了。

瞧見皇帝並沒有不虞,才稍稍放心。

“祖父有了好轉,二哥哥現下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經可以出宮了......。”阿朝趁著用完晚膳的間隙,和皇帝提了句。

皇帝端著茶盞的動作微頓,意味不明道:“是蘇愛卿想出去了?”

阿朝微愣,不明白皇帝緣何有此一問,但還是沒將二哥哥賣了。

“二哥哥是朝廷命官,原先他在宮中休養是因為傷重,現下好了,不是該回家嗎?”

阿朝也覺得奇怪,總覺得皇帝對二哥哥的態度挺迷惑。

一方面,蘇世通在宮裡這麼長時間,皇帝從未召見。

這很合理,二哥哥是為她受傷,皇帝對蘇家人一向沒甚麼好感。

但每每二哥哥說傷已經好得差不多,想要出宮時......又總是得不到答覆。

皇帝微微抿了口茶,黑眸沉沉,不知是在考慮甚麼。

直到對上小妃嬪疑惑的杏眸,如玉的小臉上有點子擔憂。

皇帝這才收起思緒,唇角微彎,拍了拍小妃嬪的柔夷道:“朕原先想著在宮裡瞧太醫方便......既如此,就出宮去吧。”

皇帝鬆了口。

其實也不僅僅是蘇世通,還有蘇夕,九月份就要上花轎出閣,即便有蘇妙在外頭打理,作為新嫁娘,總不好一直在宮裡。

阿朝呢,自蘇世通傷好後,也挺希望他們能回家的。

解決了這樁事,瞧見皇帝伸出胳膊。

阿朝很自覺地湊上去 ,靠在他懷中蹭了蹭。

阿朝就聽見皇帝低笑兩聲 。

皇帝低首親了親小妃嬪的髮絲。

阿朝鼻尖縈繞著皇帝身上龍涎香的味道,並沒有注意到皇帝寵溺瞧她半晌後,再抬眸時,黑眸中閃過的一絲暗芒。

.......

到了皇帝生辰那日,該上朝還是得上朝。

只是前一晚,鬧得有些厲害,宸妃娘娘早上就有些起不來了。

小眼睛根本睜不開,但心裡到底還惦記著皇帝生辰的事。

皇帝戳了戳縮著補覺的一小團。

阿朝察覺到了,從睡夢中勉強道:“陛下生辰吉樂,萬壽無憂。”

聲音糯糯的,還帶了點小尾調。

皇帝整個人都變得和顏悅色了幾分,沒忍住又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阿朝呢,完全是下意識說的這句,感覺自己又被捏了下,早忘了剛剛說過,又小小聲重複了一句。

皇帝微愣,壞心眼地又戳了下。

果不其然,又聽到了一聲祝福。

皇帝稍稍湊近些,在她耳畔故意問道:“怎麼只有祝福,沒有壽禮?”

阿朝已經睡懵了,小脾氣不是那麼好,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擾,起床氣就起來了。

“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去找!”

阿朝心裡有點小煩躁,他明明就知道......他肯定甚麼都知道!

皇帝:“......。”

這是個甚麼路數,皇帝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小妃嬪推開,眼瞧著那一小團又重新縮回裡側。

皇帝聽到外面的聲響,並未再多想,將床簾重新掩上,避免蚊蟲進去。

朝中事並不會因為帝王壽辰而減少,皇帝早朝時受過百官朝賀,之後便是照常議事,下朝後批閱奏章,又再見了幾位新提拔的中樞大臣。

就連午膳,也是同這些人一塊用的。

用完午膳,又深談了一個多時辰,等從書案前抬首,已經是快到傍晚了。

劉大總管剛想勸自家陛下喝點茶,便聽到皇帝開口就是一句:“星辰宮那邊可是一切安好?”

劉全:“.......。”

劉全心道,有甚麼好不好的,陛下您每日都去,才離開幾個時辰吶。

好歹劉大總管已經免疫,也知道自家陛下記掛著那邊,他時時留意著。

“奴才一個時辰前派人去瞧過,貴妃娘娘一切安好......。”

皇帝微微頷首,沒再多問。

倒是劉全說完感覺出一絲微妙,陛下他,是不是在期待小綿羊的壽禮啊?

要是以前,早就透過碧桃和碧柔知道了,但這回,陛下並沒有多問。

這種事,其實陛下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打緊。

無論小綿羊送甚麼,都很難有新意。

因為陛下擁有地太多,也見識過太多。

“今日小宴,別在她面前擺酒,多放兩道精緻些的小菜。”皇帝又隨口囑咐了一句。

劉大總管彎腰應下,即便陛下不吩咐,誰又敢虧待了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呢?

到了晚膳時分,秦皇后著人來請,皇帝才乘輦出發。

小宴設在荷花池邊,晚間納涼最好。

雖是小宴,但到底是皇帝壽辰,在佈置上面,還是比較考究的。

只是後宮一通大換血,又沒有進新人,都是熟人,人本就不多,夠得上參加小宴的嬪妃,就更少了。

經過這麼多事,後宮嬪妃雖都見識過些風雨,但到底都是女子,對上陛下,不免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

劉大總管一眼看過去,都覺得不成體統。

說句難聽的,即便國之將亡,後宮也不會是這般排面......更關鍵是,陛下下首貴妃那個位置,空空如也。

皇帝也瞧見了,微微皺了皺眉,看了眼劉大總管。

劉全微愣,示意自家陛下他這邊也沒收到訊息。

“貴妃在一刻前,遣人通報,言說是身子不適,怕是不能來了。”

秦皇后解釋了一句。

皇帝聞言倒是一句沒問,微微頷首,繼而坐到了上首。

秦皇后身邊伺候的宋姑姑瞧得分明,陛下雖然沒說甚麼,但剛落座,劉大總管隨即就到一邊,吩咐了一個太監幾句話。

那太監聽完了,便徑直往星辰宮的方向去了。

應該是陛下還掛心著貴妃的身子......

但這般明顯的事,陛下不會看不出來。

若是早些稟報說身子不適,八成應該是真的,但偏偏是提前一刻鐘......連陛下都不敢說,只派人稟報了皇后娘娘,這就耐人尋味了。

倒更像是不想參加陛下的生辰宴。

宋姑姑也只是一想,沒再深思。

反正和鳳儀宮無關,左不過是宸貴妃和陛下鬧了彆扭。

雖說看上去有些寂寥,但等宴席一開,還是熱鬧的。

後宮嬪妃們,一個接一個同陛下敬酒,獻禮,陛下雖說不見得多高興,但還是給了她們兩分顏面。

瞧見了陛下神情微松,後宮眾人也是鬆了口氣。

這些人家,並不是都如同陶家或是俞家那樣陷入沼澤,無法自拔,多是牆頭草,或是無可奈何被裹挾進去的。

如今局勢明朗,如果自己就能懸崖勒馬,皇帝已經開過殺戒,並不打算再殺個血流成河。

扞衛帝王權威是一方面,但也不能一直繃緊一根弦,恩威並施才是上上策。

維護皇權統治,和世家結黨營私不同。世家可以毫無節制地黨同伐異,皇帝不會。

宸貴妃雖沒來,但壽禮還是照規矩送了過來。

闔宮上下,除了秦皇后,便是宸貴妃的小金庫最為豐厚。

一整套上等玉石所製成的玉佩,玉環,玉璋等......上面雕刻著精美的龍紋。

別的不說,光是價值,也只有秦皇后能與之相比。

只不過,劉大總管還是覺得差點意思,若是從前,陛下不缺甚麼,宮妃們送甚麼都一樣。

小綿羊的禮物,不能說是不貴重,但即便是她壓箱底的玉料,再精美的雕刻,大半也都是假手於人。

沒有比較就不會產生落差。

想當初小綿羊自個兒過生辰時,陛下多早就開始準備,領著她出宮散心,遊船,放風箏,騎馬,忙碌之餘,還想著替她抄寫佛經。

可看陛下,明顯還是高興的,沒看雖然小綿羊不在,還是換上了她送的玉佩。

正巧,去星辰宮打探訊息的太監回來了。

“大總管.......貴妃娘娘沒叫太醫......。”小太監小心回話道。

小太監也是納悶,既然病了,宸貴妃怎麼不請太醫呢?

誰料劉大總管聽完後,臉黑了兩分。

這還不清楚嗎?

小綿羊就是不想來為陛下賀壽給的託詞,壓根就沒病。

還挺會玩心眼,在快開宴的時候才說,陛下都來不及去“捉”她。

劉全走到自家陛下身邊耳語了兩句。

皇帝執酒杯的手指微頓,稍稍垂眸,黑眸中晦暗了一瞬,之後便是不動聲色。

既沒有表露出一絲異樣,直到宴席結束,也沒有同劉全再問甚麼。

一場宴罷,皇帝已經喝得微醺。

“陛下,都備好了。”劉全站在皇帝身後,躬身道。

皇帝揉了揉眉心,略略回神。

自從陛下登基以來,不管是大辦還是小辦,宴席過後,總要去祭拜慈仁太后。

今年當然也不例外。

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陛下心中對慈仁太后的愧疚能少些。

積蓄了十幾年的仇恨,終於隨著蘇太后的薨逝而煙消雲散。

慈仁太后應該能安息了。

只是皇帝今日的心情著實算不上好,固然幫著母妃報了仇,但拖得太久,也並不能改變甚麼。

於慈仁太后而言,還是所託非人,一輩子謹小慎微,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年輕早逝。

死之前都難以閉眼,擔心著年幼的兒子,一個人在深宮中無法生存。

皇帝叩首後,起身凝望著燭火間冰冷的靈位。

不知是今夜微醺,還是別的,在自己生母的靈位前,皇帝就感覺空空蕩蕩。

當然不是因為阿朝,而是對慈仁太后。

皇帝忽然發現,這已經是他能為慈仁太后做地所有的事了。

再多,母妃都已經享受不到,全是給活人撐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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