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愕然,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七郎......若非旁人主動提起,阿朝都要忘了這人。
世上有幾個秦七郎阿朝不曉得,但她認識的就一個。
他不是......失蹤了嗎?
碧桃見宸妃娘娘杏眸中隱隱含著疑惑,主動說起這回事的緣由。
據小道訊息,這秦七郎是遇到歹人,受傷跌落雨山湖的支流,然後遇到個好心人搭救......
"這好心人可是位姑娘?又恰好會醫術?"
沒等碧桃說完,宸妃娘娘就糯糯補充了一句,十分胸有成竹的模樣。
這回輪到碧桃吃驚了。
“娘娘從哪裡知道的?”
阿朝:“......。”
難不成宸妃娘娘還有別的探聽訊息的渠道?
還是蘇家在宮城內有別的眼線沒有清除?
不應該啊......
阿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宸妃娘娘那麼多話本子也不是白看的,一般少年郎遇難,有九成會遇到個姑娘,八成這姑娘還恰好會點醫術。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好會醫術的姑娘,又正好同少年郎遇見?
想到之前秦皇后的病一夕之間便好了,之後更是沒再為弟弟失蹤傷懷......阿朝猜,約莫是有隱情吧。
阿朝沒再想下去,她並沒有多關注秦七郎。
阿朝垂下杏眸,在想蘇太后......
這位便宜姑母,帝后不喜的嫡母,雖然總是想拉著她宮鬥,但待她不壞的。
她當然不是好人,刻薄秦皇后與各宮嬪妃,煽風點火.....阿朝知道的也就這些。
阿朝剛進宮,還未封妃時,用的便是陪伴太后的理由。
蘇太后這個人有點子複雜,毫不掩飾自己的權欲心,所以和母親一樣給她洗腦,希望她這個“小下屬”能有上進心。
同她說紅顏易老,君心易變,卻又常常提及自己同先帝的往事。
那兩個月在福壽宮,起碼蘇太后是糕點管夠,沒同趙夫人一般,要求阿朝餓成楊柳細腰。
她和蘇太后之間沒甚麼恩怨,不過是道不同,阿朝為了躲是非所以遠遠避開。
阿朝好歹跟蘇太后待了兩個月,不知御膳房可是故意,雖然菜色不差,但卻都不是蘇太后愛吃的......
阿朝沒說話,默默回了宮,拿了些金花生交給碧桃。
“去御膳房打點一下......。”
碧桃:“.......。”
不過是幫蘇太后改善伙食,雖然現在蘇太后被囚於福壽宮,但名義上還是太后,儘管陛下會不悅,也不算甚麼大事。
碧桃姑娘也是難得做一回心腹該做的差事。
碧桃其實猜得出宸妃娘娘的心思,鮮花著錦時,娘娘未必願意沾惹;但若是吃穿上面短缺了,宸妃娘娘倒是願意維護蘇太后最後的體面。
福壽宮中。
蘇太后幾乎是一夜白頭。
她這輩子無兒無女,母族吸血無能,這輩子都在攀爬權力的高峰。
唯一單純溫情,只有剛入東宮時的那短暫的兩年時光。
她青春年少,與先帝恩愛有加。
先帝喜愛一個人的時候,是真喜愛,珍珠瑪瑙,翡翠玉盞,只怕給的不夠。
哪怕這個男人後來負心薄性,但蘇太后並不懷疑當初的夫妻之情。
但現在,遼王說,這個男人不止負心薄情,還親手策劃害死她們唯一的孩子......
難過嗎?當然難過......
但卻不是因為先帝,而是懷念當初那個心中還懷著一絲期待,一絲悲憫,並無多少手腕,卻被偏愛的蘇良娣。
興許是被富貴榮華迷了眼,或許還有別的原因,這輩子,好似也沒人比先帝待她更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好。
與蘇國公府相互利用,當上太后以來,父母兄弟比起關懷,更想透過她獲利。
蘇太后瞧著那碟子藕粉桂花糖糕,忽地笑道:“也只有小阿朝了......。”
她並不意外,這輩子真真假假看透了,現在反倒是眼明心亮了。
劉全站在不遠處,看著已然破敗死寂的福壽宮,面無表情道:“太后娘娘......。”
“哀家知道,皇帝是不會放過哀家了......白綾還是毒酒?”蘇太后眼眸微闔,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凝結成珠。
如今,蘇太后又怎會不知,自己早早就進了皇帝和遼王的拳套。
呵.......他們......還真是親兄弟,齊家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劉全拿出早就備好的毒酒。
陛下又何止不會放過蘇太后,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吧。
之前她交出鳳印,同遼王一起“合謀”時,便是認下了當初害死慈仁太后之事。
通敵叛國,謀朝篡位,若非如此,蘇太后這輩子再怎麼鬧騰,也不會到這一步。
陛下在引君入甕,蘇太后是自尋死路。
但饒是如此,慈仁太后的死因永遠不可能公之於眾,蘇太后也得走地體面。
她既為齊氏宗婦二十多年,她的臉面,早就與皇族的臉面息息相關。
史書上說起這一段,也只會說,蘇太后乃是一時行差踏錯,後自知有負先帝,才飲毒自盡。
但這些,怕是也難消皇帝的殺母之仇......
蘇太后幾乎沒有猶豫,端起琉璃盞,將毒酒一飲而下。
福壽宮的殿門慢慢闔上,再沒一絲光亮。
蘇太后坐在梳妝檯前,為自己梳了最後一個髮髻。
她十七歲嫁入東宮,執掌後宮二十餘載,好權欲,謀私利,倒是也給齊家做了半生牛馬。
後悔嗎?
或許也後悔,但也只是後悔自己挑錯了兒子......信錯了人。
但究其根本,不過是成王敗寇。
所以蘇太后到最後,也不覺得有錯......她是輸了,並不是錯了。
她輸給了皇帝,但也贏過許許多多的男子。
直等腹中劇痛襲來,口中隱隱有血腥味,蘇太后才拈了塊糕點放在口中。
真甜......
福壽宮匾額邊的燈籠被風吹落,徒增淒涼。
一曲終,繁華盡。
星辰宮。
已近半夜,阿朝睡地並不安穩,夢裡是顧昭容猙獰的面容,而她想逃,卻被束縛了手腳。
直等喪鐘響起,阿朝猛地驚醒,起身喘息。
皇帝眸中有些擔憂,想要伸手安撫,小妃嬪卻是縮成一團,驚魂未定。
不及再說甚麼。
劉全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陛下,太后娘娘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