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酈都酒店套房,白露躲在窗簾後面,不敢開燈,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樓下全是記者,長槍短炮,堵住酒店門口,誰都不讓進。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喊“說兩句”,有人喊“你對得起公司嗎?”,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從一樓傳到二十樓。
她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一直震動,有幾百條訊息,她一條資訊都不敢看,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顆快要熄滅的心。
林晚晚推門進來的時候,白露正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漆黑一片,只有手機螢幕的微光偶爾亮一下,照出她蒼白的臉。
她聽見開門聲,猛地抬頭,像只受驚的貓,看清來人是林晚晚,又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林晚晚沒說話,走過去拉開窗簾。嘩啦一聲,陽光湧進來,刺眼的白,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
白露眯起眼,抬手擋住臉,像吸血鬼見了太陽,“別.....”她的聲音啞了,像砂紙磨過木頭,“別開窗簾。”
林晚晚不理她,依然把窗簾全拉開了,又推開窗戶。風灌進來,帶著樓下嘈雜的人聲。
白露縮在角落裡,像被曬到一樣往後躲,背脊貼著牆,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林晚晚走過去,蹲下來,平視著她的臉。
白露那張臉哭過的,腫得厲害,眼妝糊成一片,睫毛膏蹭到下眼瞼,像兩道黑河。
她的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昨天的那件T恤,皺巴巴的。
“你多久沒睡了?”林晚晚問。
白露搖頭,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兩天沒睡了。”旁邊的經紀人替她回答。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手機,眼眶也紅著。
她的聲音在抖,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前天晚上發完那條私信,就沒合過眼。昨天公司發通稿,說她耍大牌,說她忘恩負義,說她紅了就翻臉不認人。她看了之後,哭了一夜。”
經紀人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條熱搜:#白露耍大牌#,點進去裡面內容全是通稿,熱搜配圖是白露在片場皺著眉的照片,被惡意擷取,角度刁鑽,看起來像在發火。熱搜標題寫著:“白露片場耍橫,工作人員敢怒不敢言。”
評論區全是罵她的話,每一條都帶著憤怒的表情:
“白露紅了就飄了?”
“她活該被封殺。”
“這種人就不配當演員。”
“公司培養她八年,她就這樣回報?”
偶爾有人替她說話,立刻被圍攻,被罵“水軍”或是“腦殘粉”。
白露看著那些評論,肩膀抖了一下。她現在沒哭,只是眼淚流了整整一夜,早上起來眼睛腫得睜不開,現在哭不出來了。
林晚晚放下手機,看著她。“你跟我說說,你到底甚麼情況,說出你的心裡話。”
白露從角落裡挪出來,坐在床邊。她的動作很慢,像全身的骨頭都在疼。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雙手,聲音飄飄然地說:“我二十歲籤的公司,簽了八年合同。籤的時候甚麼都不懂,他們給甚麼籤甚麼。一九分成,我拿一,公司拿九。我以為合同都是這樣的,以為所有人都這樣。後來紅了之後,才知道並不是這樣。但已經晚了,合同簽了,我也跑不掉了。”
她抬起頭,看著林晚晚,反問道:“你知道我一年給公司賺多少錢嗎?”
林晚晚搖頭。
“去年,我拍了三個戲,接了兩個代言、一個綜藝。加起來收益兩億,”她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我到手才兩百萬,連交稅都不夠。”
林晚晚沒說話。簽了一九分成的人,她見過太多了。他們籤的都是這種合同,每一個都說“籤的時候不懂”。其實不是他們傻,而是合同太狡猾,是公司太貪婪。
白露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像在說一件羞恥的事,“去年我累到住院,檢查才知道得了心肌炎。醫生說,我得休息三個月。公司說,不行,你後面三個戲等著,檔期都定了,投資方都簽了,時間不能改。我說,我心臟疼。經紀人說,吃點藥,忍忍就行了。她給我拿了止痛藥,說‘吃了就不疼了’。”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青紫色的針眼,有的已經淡了,有的還很新鮮。
頓一頓,她繼續說:“那段時間,我每天打點滴,打完就去片場。拍完戲回來,然後繼續打點滴,連續打了兩個月,心臟還是疼。醫生說,你再不住院可不行的。我跟公司說,我要住院。公司說,這樣的話,那三個戲的違約金,你得賠。”
“多少?”
“八千萬。”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數字。
林晚晚的手指收緊了,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像被針刺了一下。
“我妥協了,然後繼續拍戲。當我拍到第三個戲的時候,在片場暈倒了。醒來的時候,我在醫院。公司發的通稿是‘白露因勞累過度住院,仍堅持完成拍攝,敬業精神可嘉’。”她苦笑道:“敬業?我是被逼的。不拍,就要賠八千萬。我拿甚麼賠?”
白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那雙手拿過獎,接過代言,演過無數角色,現在指甲修得很整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白露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還有飯局的苦處。”
林晚晚看著她,既沒有催促,也沒有驚訝,只是靜靜地等著白露慢慢道來。
“公司經常安排飯局。說是‘和投資方交流’、‘和平臺對接’、‘和品牌方溝通’。其實是去陪酒,去了就要喝酒,喝了就要陪笑,笑了之後,就要被人摸手、摸肩、摸腰。有一次,一個投資方喝多了,對我動手動腳。我推開他,他說,‘你裝甚麼?你公司把你送來,就是陪我的。’”
她停了一下,像在做一個深呼吸,繼續述說:“我跑出去,給經紀人打電話。經紀人說,‘你就忍忍吧,這個投資方很重要,下一個戲就是他投的。’那天晚上,我在酒店大堂坐到天亮。沒人來找我,沒人問我好不好。第二天,我繼續拍戲,見到那個投資方,還要笑著打招呼。”
她抬起頭,看著林晚晚。
此時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林姐,你知道最可怕的是甚麼嗎?不是他們欺負你,而是你習慣了。第一次你哭了。第二次你忍了。第三次你笑了。第四次你主動端起酒杯。你覺得這是工作的一部分,覺得這就是你的價值。直到有一天,當你醒來,發現自己不認識自己了。”
房間突然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樓下記者偶爾喊一聲她的名字,遠遠的,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林晚晚開口,聲音很輕,“所以,你想解約?”
白露點頭。
“之前聽你說過違約金五千萬!”
白露又點頭。
“你有嗎?”
白露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我沒有那麼多。我賺的錢,差不多被公司拿走了。我現在連兩百萬都拿不出來,我查過我的賬戶,這八年以來,現在餘額不到十萬。”
林晚晚看著她,沉默五十秒,然後她問:“你想清楚了?解約要賠錢,可能賠不起。可能被封殺,沒戲拍,沒人找你代言,沒人找你上節目。可能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頂流’了。你的粉絲會掉,你的代言會被撤,你的名字會從熱搜上消失。”
白露看著她,眼眶又紅了,然後堅定地說:“我想清楚了。”
林晚晚看著她,笑了笑。她那笑容很暖,像冬天的熱水袋,然後說:“好。我來幫你翻盤。”
話音剛落,白露的手機又震動一下。經紀人在旁邊看了一眼資訊,臉色變了,嘴唇發白,焦急地說:“他們又發資訊抹黑了,這次來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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