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關了,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
阿強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輕輕抖著。林晚晚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阿強抬起頭,眼眶紅著,但沒哭:“晚晚姐,我是不是太狠了?”
林晚晚看著他:“你狠甚麼?”
阿強說:“他說退圈了。我是不是……把他逼死了?他也有家人,也有粉絲,也有……”他說不下去了。
林晚晚搖頭:“不是你逼的,而是他自己作的。這麼多年來,他有機會說真話,但他沒說。他有機會來看你,但他沒來。他有機會把獎盃還給你,但他沒還。”
她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一種被壓了八年終於釋放出來的東西。“阿強,你記住。你沒做錯任何事,錯的一直都是他。”
阿強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兩滴,眼淚砸在地上,和灰塵混在一起。他哭得很安靜,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聲音。
八年了,他第一次哭。
門突然被推開,進來的人是糖糖。
她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渾身在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手裡拿著手機,螢幕還亮著,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恐懼照得一清二楚。
林晚晚站起來:“糖糖?怎麼了?”
糖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眼淚先掉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趙小凡衝過去扶她,手剛碰到她的胳膊,她就軟下去了,像一截被鋸斷的木頭。“糖糖!你怎麼了?!”
糖糖把手機遞給林晚晚,螢幕上是無數條訊息,備註是“媽媽”。
“閨女,聽說你跟著那個林晚晚幹?她有錢嗎?你問問她,能不能借我們點?你爸欠了賭債,整整三十萬,再不還錢,人家要砍他的手了。”
下一條,隔了十五分鐘:“你不是攢了八百萬嗎?拿出來救救你爸。你是他閨女,你不能見死不救。他養了你這麼多年,你不能忘恩負義。”
下一條,又隔了十分鐘:“糖糖?你說話啊。你不管我們了?你個沒良心的,我們白養你了。”
下一條是語音。林晚晚點開語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酒氣,每個字都像在罵人:“糖糖!你他媽聽見沒有!三十萬!明天之前給到我!不然你就別回來了!我沒你這個閨女!”
林晚晚握著手機,手指收緊。她抬起頭,看著糖糖。
糖糖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搖頭。趙小凡抱著她,眼淚也掉下來,兩個人抱在一起,像兩棵被風吹歪的樹。
屋裡所有人看著那幾條訊息,沒人說話。牆上的鐘還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像在倒計時。
徐佳開口,聲音很低:“那八百萬,不是早被他們花光了嗎?”
糖糖點頭,聲音發哽,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錢早花光了,去年就花光了,但他們不信。他們覺得我還有錢,我說沒有了,他們說我騙他們。我爸打了我一巴掌,說我不孝。我媽在旁邊看著,沒攔。”
林晚晚問:“你爸欠賭債,多久了?”
糖糖說:“從我六歲出道開始,就在賭。我賺多少,他賭多少。其實那八百萬,不是開公司失敗,而是被他全輸了。六歲那年,我拍第一支廣告,賺了兩萬塊。他當晚就去賭了,輸光了。我媽說,沒事,下次就贏回來了。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十年以來,沒贏過一次。去年輸光了,開始借高利貸,現在欠了三十萬。”
她看著林晚晚,眼淚流得更兇,眼睛腫得像核桃:“晚晚姐,我怎麼辦?”
林晚晚走到糖糖面前,蹲下來。她伸出手,把糖糖臉上的眼淚擦掉,手指很輕,像在擦一件易碎的東西。
“糖糖,你聽我說。”
糖糖看著她,眼睛紅紅的。
“這三十萬,不給。”
糖糖愣住了:“可是……他們說會砍我爸的手……”
林晚晚搖頭:“那是嚇你的。砍了手,誰還錢?他們不傻。”
她握住糖糖的手,繼續說:“你爸欠的債,不是你欠的。你賺的錢,是你自己賺的。六歲出道,拍了十年戲,賺了八百萬,你拿過一分錢嗎?沒有!錢全被他們拿走了。你生病的時候,他們來看過你嗎?沒有!你在劇組被欺負的時候,他們替你出過頭嗎?沒有!你被公司騙籤合同的時候,他們提醒過你嗎?沒有!”
她一字一頓:“他們不是你的家人。他們是吸血鬼。”
糖糖看著她,眼淚還在流,但眼神變了,是那種被戳中之後、終於敢看傷口的疼。
林晚晚說:“從今天起,你跟他們,沒關係了。”
糖糖張了張嘴:“可是……”
“沒有可是。”林晚晚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夜色很深,路燈的光暈在風裡微微晃動。
“他們再來找你,你就說你死了,十年前就死了,死在那張合同上,死在那些飯局上,死在那些沒人替你說話的黑夜裡。”
她轉過身,看著糖糖:“你現在活著,活在這裡。活著的人,不需要替死人還債。”
糖糖沉默了很久。屋裡所有人都看著她,沒人催她。
然後她拿起手機,開啟那個對話方塊。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然後她開始打字。一個字一個字,打得很慢。
“媽,爸。這三十萬,我不會給了,因為錢不是我欠的。我賺的那八百萬,你們已經花光了。那是我的錢,我六歲到十六歲,拍了十年戲,賺了八百萬。你們拿走了,花光了,我一分沒有。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們的女兒,你們也不再有我這個女兒,別再找我了。”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也別找晚晚,她不欠你們甚麼。”
傳送完畢,然後她把這個號碼拉黑,刪除。
做完這一切,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林晚晚。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了,那種笑不是演出來的,是從心底裡長出來的。
“晚晚姐,我是不是太狠了?”
林晚晚看著她,笑了:“不是狠,是為自己活著。”
腦海裡突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叮!】
【檢測到聯盟成員糖糖完成“反向操作”,與原生家庭切割,拒絕繼續被吸血。獲得積分:800。】【當前聯盟總積分。宿主分紅:160積分。】
【聯盟等級提升條件已滿足。是否升級?當前等級:1級(上限3人)。可升級至:2級(上限10人)。升級消耗積分。】
林晚晚看著那行字,心念一動:“升級。”
【升級中……升級完成。當前聯盟等級:2級(上限10人)。新增功能:積分可兌換現實資源(法律諮詢、醫療援助、心理輔導等)。】
她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現實資源裡面有法律諮詢、醫療援助、心理輔導。這些東西,她正好需要。阿強的官司,糖糖的心理問題,還有其他人的合同糾紛。
她抬起頭,看著屋裡那些人。
阿強還坐在角落,眼眶紅著,但嘴角帶著笑。糖糖靠在趙小凡肩上,閉著眼睛,呼吸很輕,但很穩。老麥在寫歌,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徐佳在打電話,不知道在跟誰說話,聲音很輕。小美、阿杰、小靜擠在一起,看著手機上的熱搜,小聲說著甚麼。
她突然覺得,這間辦公室五十平米,似乎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