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雲朝月在哪?!本小姐要見她。”白姣姣極力剋制著情緒,勉強揚起個還算和善的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
木容華輕撫白姣姣的背,安慰道:“姣姣你冷靜,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師兄我沒事,我只是想見一下雲朝月,我想問問她到底發生了甚麼,畢竟她是我弟弟最後見過的人,還是師兄你覺得我會遷怒無辜?”
木容華啞然,“沒有。”
“勞煩村長了,白師弟最後確實是與那位雲姑娘有牽扯的,還是出來說清楚比較好,如果確實沒有關係對大家都好。”
木容華俯首道:“如果沒有弄清楚,村子裡就依舊存在著隱患,保不齊以後會有村民落得像師弟他們這樣。早一點解除隱藏的危險對大家都好。”
他這一番話下來,原本還猶猶豫豫藏著掖著的村民們紛紛忐忑起來。
雲朝月站了出來,“幾位仙師是覺得我有能力可以殺了三位仙師?怕是太過於高看我了。”
即便見過無數仙子的七星宗弟子依舊被雲朝月的模樣美的一大跳。
“你是雲朝月?”白姣姣愕然,有些驚疑不定,眼睛一寸寸掃過她的那張臉,像是不可置信中有帶著震驚。
所有的情緒被她很快的收斂,雲朝月依舊注意到了,她見過她?
白姣姣死死盯著雲朝月,道:“你說,我弟弟明明和你走了為甚麼他又會出現在這裡,而你卻是好好的。”
這是個甚麼蠢問題,雲朝月差點沒不屑的笑出來,她挑眉,“白仙師是跟我回雲家了沒錯,可是他要去哪是我一個小女子能管得了的嘛?還是,我有資格?有能力?去管?”
“還是白小姐覺得,我當真殺得了白仙師?怎麼殺?半隻腳還沒有踏入修仙之路的能力?還是我能指使妖物殺了仙師?”
“這說出去都是要叫旁人笑掉大牙的。”
一番話堵得人壓根沒有反駁的話,因為事實就是這樣的,一個是還沒有正式修煉的普通人,一個是修煉多年的仙師。
木容華直視著雲朝月:“請問雲姑娘,幾位仙師是何時離開雲家的。”
雲朝月看向他,這人倒是很會抓重點,她緩緩道:“我昨天很早就睡了,因為今天我們要出發去宗門,路途遙遠,我就想著早點歇下,結果今天一早就沒見著仙師的蹤影,我還以為仙師只是出去瞭然後就聽到了仙師們遭難的事情。”
“是啊,仙師,我們一家今天一早醒來就沒再看見過幾位仙師。”急忙過來的雲父雲母上前道,“我們家朝月也沒有任何動機殺害幾位仙師啊。”
木容華無言,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位雲姑娘確實不是殺害師弟們的人,卻也一定是知道些甚麼。
“動機?”白姣姣走到雲朝月面前盯著她的臉,雲朝月抬眸,眼中帶上疑惑,“你這張臉就是最好的動機。”
“師妹?”木容華驚愕。
“我弟弟好色成性,說不定她就是見著你這張臉把持不住……”“姣姣!”木容華打斷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他抱歉道:“抱歉,我師妹痛失親人,情緒不太穩定。”
雲朝月沒甚麼好臉色,嗤笑出聲,“與其在這裡隨意揣測栽贓旁人,還不如去找找證據,還是說這就是仙師們的一向做派?”
“你這個鄉野村姑在胡說甚麼?白師弟他確實是與你最後接觸的,師妹懷疑你不是很正常?”
“你就應該好好配合我們的調查。”
“季閔。”
木容華呵斥出聲,他可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既然沒有我的事的話我就走了。”雲朝月剛踏出一步,一道強勁的靈力向她襲來,這一下要是打在身上她那本就殘破的靈脈怕是又得碎上些許。她手中靈力還是收了起來,打回去很簡單,後面的事情卻會變得更麻煩,徒增麻煩。都被打習慣了,也不差這一點。
空間被扭曲,氣溫驟降,兩道靈力相撞,打向雲朝月的靈力被單方面的碾壓,靈力反噬,老者一大口血液噴灑出來。
“父親!”“師傅!”“宗主!”一群人蜂擁而上。
冰冷的氣流裹挾著雲朝月一下被拉到了一邊,後背嘭的一下砸在了一個冰冷的懷抱,熟悉的白松味撲鼻而來,那人沒有開口說話,雲朝月卻已經知道是誰了。
雲朝月動作一頓。
她想過很多次會相見,會怎麼相見,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雲朝月迅速冷靜下來,這都整整百年了,自己百年前那麼對待他,他指不定把自己給拋到哪了。
只不過夙時怨不是身無靈脈嗎,怎的百年不見看樣子不僅有靈脈還挺強。
腦海中千翻百轉,現實中卻是隻不過眨眼間。
雲朝月眼珠子一轉猛然掙脫出來跪下來,抱住這人大腿就開始嚎,“仙師大人救命啊!他們不僅冤枉小女子,還要將我置於死地啊!”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啊!仗著自己靈力高強就欺負人啊!”
雲朝月嚎啕大哭,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慘絕人寰,哭了半天不見人有甚麼動靜,她悄咪咪瞥一眼,一下就撞進了時怨那雙淺淡的眼。
發甚麼呆,自己在這幹喊著也是怪尷尬的好吧,雲朝月繼續嚎叫著,“仙師你一定要給小女子做主啊!”說著她咬牙切齒地使勁拽了拽時怨的衣袍,只聽“撕拉——”一聲,周圍都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她嘴角一個抽搐,表情呆滯了幾秒,看了眼手上的破布條,可憐巴巴的表情對上夙時怨冷凌的臉,“這質量有點……不……太行……”雲朝月只聽到自己乾巴的解釋。
時怨伸手,“起來。”
雲朝月抬頭看他,順勢起身一臉委屈巴巴的站在旁邊,氣鼓鼓的,頗有幾分受氣包的模樣。
時怨淡淡從她臉上掃過,眼裡說不清是甚麼,“七星宗宗主是對本君的仙侍有甚麼意見嗎?出手如此狠辣。”
仙侍?
自己這就成了他的仙侍了?
白姣姣紅著眼望著時怨,那渾身的破碎感撲面而來,像是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嬌弱小白花,再也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月仙君,你可不要聽信了雲朝月的讒言,她是最後一個與我弟弟接觸的人,她一定跟我弟弟的死有關係!”
雲朝月看看時怨,又看看含情脈脈快要碎了的人,頓時明瞭。
七星宗宗主拱手,“我唯一的兒子這樣不清不楚的死在這裡,即便月仙君你再怎麼身份尊貴,也不能干涉我追查兇手。”七星宗宗主態度強硬,那雙蒼老渾濁的眼死死盯著雲朝月。
“時怨仙君確定要為了一個區區仙侍與我七星宗為敵嗎?!”
好傢伙,這潑天的大鍋跟屎盆子這是非要往她頭頂砸是吧,雲朝月雙手叉腰,“宗主大人!您好歹也是一宗之主,你知道你們現在這算甚麼嗎?自己找不到幕後真兇惱羞成怒就在這裡隨意攀咬禍害別人,不過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平復自己心中無處發洩的怒火罷了!”
“混賬東西。”七星宗宗主面目猙獰。
雲朝月更來勁了,蹦噠的很,避免老傢伙狗急跳牆給她突然來一下,她現在這殘敗的身子骨委實有點招架不住,她小腳一挪,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一骨碌躲在時怨身後只探出個腦袋,張牙舞爪,狐假虎威,“怎麼?被我說中了?腦羞成怒了?原來你們還是要臉的啊?!我還以為你們都不要臉的呢?!”
“有句話不是這樣講的,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雲朝月認真點頭,眨巴著格外真誠的大眼睛,“沒錯,我感覺這句話特適合你們!”
雲朝月一張小嘴在哪裡叭叭叭,時怨又在他們又奈何不了她,七星宗宗主一口老血被氣得吐出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這場堪稱是鬧劇的戲碼就此落幕。
“朝月還不快跪下給仙君磕個頭。”雲父雲母激動的拉雲朝月就跪下磕頭,那虔誠的態度,要多誠懇有多誠懇,“感謝仙君的大恩大得,有此機緣是我家朝月幾世也修不來的福氣。”
雲朝月裝模作樣的五體投拜,“感謝仙君大人的救命之恩!要不然今天小女子怕是要被冤枉死了,嚶嚶嚶。”
她演的起勁,眼淚珠子那是怎麼也抹不完,雲朝月看不見時怨的表情只能看見他雪白無暇的長靴,冰蘭色的松柏紋路,纖塵不染,氣質脫俗,百年不見,叫人大吃一驚。
就目前看來,百年前的時怨混的不怎麼樣,百年後貌似混的格外的好。
一隻指節分明,修長冰涼的手突然抬起了她的下巴,雲朝月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瞳孔,她微微挑眉,揚起一抹乖巧的笑容,那表情無辜的很,“仙君?”
“你很好。”
“嗯?”雲朝月繼續笑。
時怨那雙極為淺淡的眸子就那樣盯著雲朝月的臉,眼裡無波無瀾,望著你的目光卻意外的顯得柔和,“可願隨本君回神緲宗。”
“啊?”
“好啊!朝月你還發甚麼呆,能跟著仙君是朝月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雲母恨鐵不成鋼。
雲朝月腦袋懵懵的又帶壓著磕了幾個頭。
這都是些甚麼事?
過了百年,她是有點看不明白時怨這個人了。
雲朝月像一個小跟班似的默默跟著時怨,不過片刻的功夫,她就被雲父雲母打包送給時怨了,盯著這人的後背她默默摸了把自己的臉,雲朝月終於接受了一個事實,都無需她擔心,不過是區區百年,雖然確實是有點子長哈,時怨居然真就把她忘了。
但她心中又撥出一口氣,從前的事她都不想再提起了,現在這樣就很好。
臨安村格外的熱鬧,他們這個偏僻的小村子出了個有靈脈的孩子,還有機會跟著傳聞中第一修仙門派的仙尊回宗門,這是莫大的榮耀和機緣。每個見著雲朝月的人都格外熱情,臨行前雲父雲母把雲朝月單獨叫到房子說了好些話,叮囑得事無鉅細。
“朝月啊,這些土豆餅都是娘一個早上烙的,帶著路上吃,這路途遙遠的可別餓瘦。”雲母感慨的把一大摞包裝的嚴嚴實實的土豆餅塞進雲朝月懷裡。
這些個餅子怕是能讓她吃上半個月都吃不完,雲朝月坦然接受,“謝謝娘,我有機會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她也是要走的,靈脈必須修復,藉著這個由頭走剛剛好。
臨行前雲朝月把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雲南升叫了過來,遞給他一沓自己手抄的書,“拿著,好好學習,上面很多草藥山上都有,沒有靈脈修不了仙也有很多事可以做,草藥可以拿去城裡賣錢,可以學醫說不定萬一以後就成了個厲害的醫藥大師呢,當然哈你也可以選擇不聽。”
接過書抱在懷裡,比雲朝月還要小上一個頭的雲南升抬頭看著她,一張小臉繃著,“一個人在外不要再犯傻,別一個不小心得罪人死在外面,沒人去給你收屍的。”說完小人抱著書就跑了。
“呵”雲朝月差點沒被氣笑,沒大沒小的小破孩,她惡狠狠咬下一塊土豆餅,嚼巴嚼巴,別說還挺好吃的。
在一眾村民們的送別下,雲朝月踏上了一座宏偉高大的飛船,毫不誇張,那船之大堪比一個臨安村。通體漆黑,金玉鑲嵌,招搖又浮誇,全然不像尋常仙師的做派,震驚了一群沒見過大場面的村民。
雲朝月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奢華的飛船是一件神器。
“不愧是第一修仙門派的靈器!就是氣派!”“雲家運氣這也太好了吧!”
“朝月再見!”
雲朝月揮手,“再見!”
神器日行萬里,這些日子裡雲朝月還就真幹起了仙侍的工作,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不過區區三天她已經頂上了一對黑眼圈,雲朝月怨念頗深的盯著底下深不見底的霧靄,這日子沒法過了啊!百年前的時怨多聽話,事也沒見這麼多啊!
層層雲霧裊繞間,眼前突然出現六座懸浮於高空的大殿,不知不覺間飛舟已經緩慢停下,濃郁的靈力氣息叫人渾身通透,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得到舒緩。大殿之下,高山流水,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數不盡的人頭,望不太真切,嘈嘈雜雜的聲音也聽不真切。
神極殿——
“見過仙君。”
一排人上前迎接,排場十分到位,雲朝月默默跟在時怨身後,這裡看看,那裡瞅瞅,眼裡充滿了驚奇,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一個普普通通還未開始修煉的人見著這種大場面是應該要這樣表現的,雲朝月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沒辦法,她的腦子一向這麼事無鉅細,這大概就是有個聰明腦袋的煩惱吧。
“新收的仙侍,交給你了。”時怨淺薄的眸子微抬,徒留給雲朝月一個挺拔的背影。
雲朝月眨眨眼,乖巧的站在一旁。
“仙君。”
著一席青衫的仙君含笑俯首,“在下祝餘,神極殿的管事,仙子這邊請。”
“好的,祝餘仙君。”雲朝月乖巧點頭。
兩人一路走去,神極殿格外大,亭臺樓閣,假山水榭,冰藍色的花瓣砸在雲朝月髮梢上,落入一汪清泉漾起一池漣漪,驚得水中游魚四處遊躥。
她目光停留在那猶如擎天柱的血瓊花樹上,步子都慢了下來,四處蔓延的枝丫籠罩整個神極殿,光影交錯間印射得那些層層疊疊的血瓊花格外晶瑩剔透,隨風而落的血瓊花瓣彷彿穿越了時空喚起在她腦海深處的記憶。
“這是血瓊花樹,玄天靈力稀薄,它需吸收極強的靈力來維持生長,目前已絕跡,獨剩下這麼一棵仙君遍尋玄天尋來的唯一一株樹苗,用萬千靈力滋養,才長得如今這般模樣。”祝餘見她感興趣解釋道。
雲朝月這才提出自己的疑問,“為甚麼靈力會稀薄呢?我記得在書上看見說我們玄天大陸靈力濃郁,日日皆有生靈脩煉成精,幻化成形?”她自然是知道這現在這些靈力與百年前相比那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可臨安村的雲朝月不知啊?她正好也想知道這百年光景究竟是發生了甚麼導致玄天大陸發生了這翻天覆地的變化,百年前的玄天那可是靈力濃郁得很,壓根不存在有人會沒有靈脈這一說。
十有八九是上天域又做了甚麼。
祝餘耐心向她解釋道:“姑娘初入修仙之路不瞭解也正常,現在的下玄天別看平和安穩,實際玄天之上有上天域一直虎視眈眈,百年前上天域散佈妖植,險些徹底將下玄天佔領,時怨仙尊橫空出世一舉覆滅妖植。”
後上天域殿主率人攻入月氏王族,月氏王君隕落,王女殿下自爆,並設下了阻隔上下兩界的結界,下玄天才得以恢復如常,只不過那妖植攝取的靈力太多,下玄天的靈脈一度枯竭,靈力日益減少。
“原來是這樣。”雲朝月若有所思。
不知不覺走到一座院子前,蒼勁有力滾燙的鎏金字在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大的朝今院,祝餘仙君道:“這就是仙子往後的居所,就在神極殿的隔壁,方便仙子隨時照顧仙君的起居。”
雲朝月看著那名字一頓,下一秒就恢復如常。
“小仙先行告退。”祝餘俯首。
“祝餘仙君慢走。”雲朝月擺手。
許是新到了一個地方,雲朝月入住朝今院的第一晚睡得很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