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
“過敏?”月雲朝制止住芝蘭的哭嚎,好不容易理清了頭緒。
下一刻,月無岑清灰色的衣襬攜一身冷風進來,容顏凝露,聲音嚴厲,一掀衣襬就那樣端坐在塌間。
他面色很是不好,語氣卻是難掩擔憂,語重心長,“連自己對桂花過敏都不知道,朝兒你可真是好的很。”
瞧見便宜爹爹眼中流出的憂心,月雲朝咂巴下眼睛,當即垮下臉。
理直氣壯道:“爹爹,我也沒吃過桂花糕,怎麼會知道我會對桂花過敏。我要是知道,哪裡又還會去吃。”
這可真真是怨不得月雲朝的,她從小到大當真是沒吃過桂花糕這種東西,兀月城外荒山間她從不曾進過城,僅進過的那一次眼花繚亂的哪裡會去買甚麼糕點。
在王宮糕點倒是不少,不過品類異常的豐富下月雲朝吃過了甚麼梨花糕,酸棗糕,海棠糕,梅花糕,玉蘭花糕……總之五花八門,花樣繁多,就是那麼巧合的沒有吃過桂花糕。
月雲朝扯扯月無岑衣袍,扯出一抹笑容,“爹爹,這也是一件好事啊!爹爹你想,現在我就知道我對桂花過敏了!那以後肯定是不會再吃了。”
“如果這次沒有發現,那早晚有一天我還是會吃到,若那時沒能發現可不是更加危險了?”
月雲朝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總算是寬慰下憂心忡忡的月無岑。
月無岑憂心忡忡地又說了好些話,期間宮人時不時前來小心翼翼傳喚,戰戰兢兢,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個個神情凝重,欲言又止,當是有甚麼要緊之事。
瞥見他們的神情月雲朝道:“爹爹,你先去忙吧,我現在都已經沒甚麼大礙了,身體好的很,爹爹放心。”
月無岑微蹙的眉心依舊沒有展開,匆匆說過些叮囑的話步履匆匆地走了。
月雲朝淡淡盯著一群人離去的背影,腦子不自覺的思索著甚麼。
窗外悶雷聲乍響,天際昏沉,烏雲籠罩,呼嘯的寒風裹著銀裝飛絮,象徵著不詳的氣息,淅淅瀝瀝的大雨傾盆而下,是一場盛大的暴風雨。
玉樹關閉好窗戶,這才阻隔住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爐火燒得沸沸,整個房間裡都洋溢著暖意。
芝蘭聲情並茂敘述著月雲朝昏迷之後種種。
“醫官察看出殿下是過敏,時怨世子站出來說殿下席間只食了桂花糕,經過醫官查驗這才知道殿下原是桂花過敏。”
“王君大怒,罰時怨世子跪在朝今殿外,說是殿下甚麼時候醒來甚麼時候才讓他起來!”
說及此,月雲朝打斷芝蘭的話語。
“甚麼?”
月雲朝懷疑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聽,“這關時怨甚麼事?”
芝蘭欲言又止。
玉樹面無表情,誠實開口,“因為是他遞給的殿下桂花糕。”
月雲朝覺得好生荒謬,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說,“時怨現在可還在殿外?”
芝蘭玉樹齊齊點頭:“在的。”
玉樹:“一直跪在大殿外。”
月雲朝撫額,嘆息,“我昏迷了多久?”
玉樹漠然:“不多不少,剛好兩個時辰。”
“怎麼不早些說。”月雲朝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拿起床邊一柄傘匆匆忙忙地開啟殿門,一眼就瞧見了朝今殿外跪著的一道人影。
時怨跪的筆直,穿著同往常不一樣的衣服,此刻淋成落湯雞的模樣又彷彿同之前瞧見備受欺凌的時怨沒甚麼不同。
“時怨!”月雲朝撐著傘一路跑過去,直至徹底將滿天雨水全部從時怨的頭頂遮蓋。
時怨似沒反應過來,半響眼睫毛才微微顫動,面色通紅,“殿下。”
“殿下你沒事了。”時怨似寬慰的笑道,臉上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時怨身形一歪,整個人似脫離般側摔過去。
“時怨?!”
月雲朝手忙腳亂的攙扶著時怨,手指不自覺撫上時怨額頭間,滾燙的驚人。
他的整個身形都依靠在月雲朝肩膀之上,到底是有些吃力的,好在芝蘭玉樹很快的一同將人攙扶進去。
嘩啦啦的雨聲不絕於耳,朝今殿裡燈火通明,來往醫官不計其數。
直到天光暗下又重新升起,日暮逐漸高懸,床上的人眼睫微顫,下一刻睜開了一雙略微迷惘的眼睛。
一直瞧著時怨的月雲朝瞬間就察覺到。
“時怨,你醒了。”
時怨這病弱的身子骨,淋上這麼一場大雨,那高燒發作得格外厲害,滾燙的溫度燙得叫人心驚膽戰,猶記得村子裡有一個小孩,也是高燒燒得,直接燒傻掉了。於是月雲朝總覺得時怨會被燒成一個傻子。
“殿下……”
時怨一句話未說出口便直咳嗽的一個不停,撕心裂肺,尾音顫顫。
“你先別說話了。”月雲朝連忙制止住他,遞上一杯繾綣還冒著熱氣的溫水。“喝點水潤潤嗓子。”
時怨病態的臉上虛弱無光,孱弱的身子骨經過這麼一場大熱更孱弱了些,“又勞煩殿下了。”
喝過水時怨臉上掛上歉意的笑,他輕聲說道:“實在抱歉,我不知殿下對桂花過敏,是我的錯。”
“怎麼會是勞煩呢,你是本殿下罩著的人,我們現在難道不是朋友嗎?還是說時怨你不想同我做朋友。”月雲朝如是說道。
時怨這個人哪哪都好,就是大抵因為質子的身份,在月氏王族小心翼翼生存,總是據著自己的性子,慣會規避利害,甚麼事情總是下意識的全部攔在自己的身上。
認真瞧著時怨那雙暗淡無波的眼,月雲朝一字一句道:“時怨,這件事不是你的錯,誰曉得本殿下會對桂花過敏,我自己都不知道,但凡知道本殿下難道是不要命了啊才會去吃。”
“再則說了,這次也多虧了你,若不是今日吃了那糕點,怕是本殿下都不知道會對桂花過敏,現下曉得了這是一個應該值得高興的事。”
“殿下你莫要寬慰我。”時怨面上多了些笑意,溫和淺淡,透著一點病容依舊格外好看。
月雲朝瞧的一時竟是有些微愣,心臟不由自主的漏跳一拍,這古怪的情緒叫她一時半刻間有些不知所然。
“殿下,即便時怨世子長得是很好看,您也不要一直這樣盯著時怨世子瞧啊,時怨世子都要被殿下您瞧得不好意思了。”
芝蘭小聲揶揄的聲音徒然在月雲朝耳畔呢喃,她一個回神便瞧見一旁擠眉弄眼的芝蘭,面色古怪的玉樹,以及一臉面色通紅的時怨。
哈哈,月雲朝適才察覺到自己有點如狼似虎的目光。
“時怨你好些歇息,好好調養身體,本殿下我去給你準備些吃食!”月雲朝鄭重叮囑一番,不待時怨再說些甚麼火急火燎的溜出了朝今殿。
出了朝今殿月雲朝撫上莫名古怪的心口,拍了拍。就在剛才,這裡莫名的漏跳了一拍,同平日的那種刺痛不一樣的感覺。
這大抵就是話本上傳說中的心悸吧。
月雲朝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聯想到。
遇到喜歡的人,心臟驟然漏跳一拍,瞧見他就會心情愉悅,心中歡喜,心臟會不由自主的跳動的飛快,眼睛會不由自主的跟著他的身影。
月雲朝當即恍然大悟,原來她喜歡時怨這個人。
細細想來,時怨長得尤其在她的審美上。
越想越是這麼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