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前夕
幾人直愣愣的站在這裡,氛圍有些奇怪。
從前的江問雪一直都不敢直視無塵,他都是偷偷的看。
所以現在遇到和無塵長得像的仇飛煙,他也是低著頭,目光收斂。
“這是辟穀丹。”
他從儲物戒裡拿了一小瓶丹藥,有些小心翼翼的遞向仇飛煙。
遇到仇飛煙之前,江問雪從來沒有主動送過別人東西,一是沒有人受得起;二是他想送的人可能不會接受。
纖白細長的手指被寒風凍的有些發紅,不知是不是錯覺,仇飛煙感覺他的手指似乎在顫抖,像是很緊張的樣子。
但是當她抬頭看見他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突然就就覺得自己多想了。這可是劍仙,劍仙怎麼會緊張。
仇飛煙看他的眼神全被他收入眼中,江問雪感覺自己的心臟一直在顫抖。
那速度快的似乎是要他昏厥。
但是無論他內裡的情緒有多澎湃,表面上依舊是風雲不變。
“謝謝仙人。”
如果仇飛煙是一個有骨氣的人,她此刻該說的應該是“無功不受祿”,然後拒絕江問雪的好意。
可是偏偏她已流浪那麼多年,骨氣甚麼的全都餵狗了。
試問,對於一個快餓死的人來說,比起來活著,還有甚麼更重要的呢?
所以後來一切做了就會顯得沒有骨氣的事情,她都一併歸納為,為了活著。
仇飛煙接過那瓶丹藥的時候,有兩道目光死死的盯著她的手。
一個是林日,因為他有點好奇丹藥是甚麼樣子的。
另一個是許茵茵,她雖然不缺辟穀丹,但是她缺江問雪給的辟穀丹啊。
雖然知道當替身並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但是許茵茵還在心底埋怨,怎麼長得和無塵仙尊像的人不是她啊。
看著仇飛煙的那張臉,她心中莫名的酸澀,手絹都快被咬破了。
見仇飛煙接過丹藥,卻沒有說甚麼,江問雪心裡有些失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著甚麼,但是沒被拒絕已經很好了。
但是站在仇飛煙的角度裡。
這個屢次救自己的仙人,給予她溫暖,給她修仙的機會,還給她食物,就算是把自己當成甚麼替身她也無所謂。
江問雪離開後,沉默了有一會兒的林日終於開口說話了。
“哎呦,都快憋死少爺我了,你不知道那劍仙周圍的氣息有多冷。”
他表情很浮誇,很招笑。
但是這幾日相處下來,仇飛煙對他都有刻板印象了,她覺得浮誇的動作在林日這裡並沒有甚麼很出奇的。
“沒覺得。”她只覺得很溫暖,因為劍仙又給了她辟穀丹。
仇飛煙把量著手裡精緻的小瓷瓶,這瓶子和它的原主人一樣精緻漂亮,紋路淡淡的,顯得很出塵。
還帶著些獨屬於它的主人的清冷的氣息。
“你說那劍仙怎麼不給我一瓶啊?”
林日看著那麼漂亮的小瓶子,羨慕的不得了,他湊到仇飛煙耳邊小聲問。
更何況,他現在初入修仙界,並沒有系統的接觸過這裡的東西,所以即使辟穀丹並不是很珍貴,他也想要。
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他對修仙界的一切都很有熱情。
看到林日那雙亮晶晶的羨慕的眼神,許茵茵也有同感。
從她出生到現在,因為族人爭氣,在修仙界地位很高,所以她一直都是順風順水,要甚麼就有甚麼的。
唯獨江問雪這位當世第一劍仙,連個目光都不願意給她。
但是為了彰顯她修仙世家與凡人的不同,她強壓著羨慕也得嘲諷兩句。
“你一個普通的凡人,倒還挺會痴心妄想。”
一語氣死夢中人。
林日的臉瞬間沸騰。
他真不明白了,他到底是哪裡惹到這個大小姐了,就這麼一會兒就得懟他那麼多遍。
心臟與大腦都告訴他,他很生氣。
但是在懟許茵茵之前,理智又告訴他,他是來人家這裡修仙的,不能得罪她。
家裡面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就是為了讓他能夠學有所成,然後帶動整個家族。
若是他惹急了這幾個修仙世家的人,一定會被記恨的。
林日深吸了好幾口氣,最後將那一絲難堪壓了下去,化成了一個諂媚的笑。
“嘿嘿嘿,是這樣的。”
仇飛煙正把玩著手裡的丹藥瓶。
當她聽到在許茵茵如此惡語相向,林日卻還自貶著附和的時候,她有些不悅的皺起眉。
雖然她是乞丐,靠著別人的施捨吃飯,但是也沒有自貶自損,怎麼林日一個小少爺,比她這個乞丐出身的人還要窩囊。
“修真者自詡從大道,護凡世安寧,怎麼現在卻看不起我們凡人了?”
“你在搞笑嗎?這麼愚蠢的誓言,只有你們凡人才記得吧。修真者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私慾,你說,對於修真者而言,是自家孩子更重要,還是你們這些凡人更重要?”
“如此嗎?”
仇飛煙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其實她覺得許茵茵說的不錯。
凡世間一切生靈,都會有自己的私心私慾。
只不過修真者離凡人太遠了,又有著強大的力量,所以被加上了一層弄弄的濾鏡。
凡人對修真者的濾鏡很大,對真正成仙的人的濾鏡就更不用說了。
估計真正成仙的人,也和凡人的私慾一般無二,甚至更恐怖。畢竟他們的實力更強大。
仇飛煙對修真界的一切瞭解都來自當年流浪時的橋洞聽書。
說書人吐沫橫飛,神采飛揚的講述著,把他們形容成大義凜然,捨生取義的正道之光。
和魔族形成鮮明的對比。
那老先生口中修真界的人多好多好,好像他們根本沒有私慾,真的是真仙一般。
可是,若真如此,為甚麼修真界成仙的人少之又少呢。
就是成仙了,依舊還有魂魄,真的能無情無慾嗎?
“你笑甚麼?神經病嗎?”
許茵茵這種修仙世家遇到的人對他們大多都是恭維,她很少遇到仇飛煙這種奇怪的,敢忤逆她的人。
準確的說,也並不是她遇不到。
只是被她遇到的這種人,只要告訴了哥哥,爺爺,他們的結局都會很慘。
沒對仇飛煙動手只是因為她和劍仙扯上了關係,她家裡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誰都知道劍仙對他那師姐的執念。
不過,這也好辦。
只要仇飛煙待在雲隱山,那麼她就有的是時間去折磨她。
等到劍仙對她的新鮮感過去了,那麼她就會狠狠的折磨她,讓她知道,得罪她許茵茵的下場是甚麼。
仇飛煙在外流浪慣了,她一直都很會看人眼色。
雖然平時面色不顯,但是她的心跟明鏡一樣。
像這種第一次見面就結下樑子的人,以後肯定不會讓她好過的。
凡間已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仇飛煙還真的沒有想到,修仙界更是有過之而不及。
幾人不歡而散。
仇飛煙難得的給了林日一個正眼。
“你,”
她的話還未說出,就被林日打斷了。他低垂著頭,有些難堪。
“我的家族花了很大的代價才讓我來到雲隱山,我不能得罪別人。”
“嗯。”
仇飛煙理解。
並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背後空無一人。
如果她有家庭,她做事也會瞻前顧後,可是她是一個孤兒,沒有甚麼需要掛念的東西。
“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林日擰著衣袖,他好像很難受。
他們十幾歲的年紀,正是愛面子的時候,如果可以肆意張揚,他也不想窩窩囊囊。
“不會,這不怪你,怪他們。”
仇飛煙並沒有安慰他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抒發感情。
但是這話落在林日的耳朵裡面,卻非常感人。
他的眼睛紅彤彤的,有些溼潤。
在仇飛煙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肩膀就被一隻有力的胳膊攬住,耳邊響起了少年帶著哽咽的聲音。
“小仇,你這朋友,我交定了。”
因為流浪了那麼多年,仇飛煙並沒有感受過太多的“情”,她對“情”的理解也比較匱乏,所以當林日攬住她的肩膀時,她竟生出了一種別樣的愉悅的情緒。
或許,這就是話本里所描述的友情。
“那很不錯了。”
她嘴角的弧度有些上揚,享受著這令人舒服的感覺。
做外門弟子的這些日子很是枯燥乏味。
他們幾乎把宗門內所有能做的活全都幹了一遍,每天都是腰痠背痛的。
仇飛煙雖然不討厭幹活,但是都來雲隱山了,她肯定是想多學點修真界的東西,這種整日干活的生活讓她滋生了些迷茫。
心裡企盼著趕緊結束。
終於,隨著時間的流逝,無聊的日子有了轉變的苗頭。
外門弟子住的是大雜鋪,除了按照男女的性別分了分,其餘的都很簡單且糟糕。
仇飛煙的形象不是很好,表情也淡淡的,所以沒有人主動和她說話。
她也沒有要擴大交際圈的心,所以除了和林日一塊幹活吃飯外,也沒有甚麼額外的交談。
林日和她的情況則是完全不同,他作為大家公子,性格很好,所以和周圍人稍稍交談,就能得到一大群的朋友。
這幾日仇飛煙也發現了些不同,因為林日周圍圍繞的人越來越多,來主動找她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仇飛煙原本還把他當作朋友呢,所以也主動等了他好幾次,最後發現確實沒有等他的必要了,她就開始獨來獨往。
“哎,我跟你們說,我提水的時候聽到了有內門弟子說,明天我們就要開始測試了,到時候就會有仙人選徒弟了。”
“真的嗎?訊息可靠嗎?”
那人說話的聲音有點響,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
就連仇飛煙也忍不住的轉過身,支著耳朵聽。
她連靈根都沒測,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被哪個仙人收為徒弟。
應該不是那個劍仙吧?
仇飛煙的腦子裡不禁浮現出了那當世第一劍仙的臉。
期待還沒有浮上心頭,她就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
怎麼可能,在凡間流浪的時候,世人關於劍仙的傳聞就是不近人情,活了近千年,也沒有一個徒弟。
仇飛煙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劍仙能不能因為“替身”這個情分讓她做他的徒弟。
要是真的能成的話,她都不敢想自己以後的發展道路會是甚麼樣的通途。
帶著這麼的願景,仇飛煙心情不錯的睡著了。
雲煙深處藏著一座雕欄玉砌的府邸,它的門口雕砌著不符合雲隱山氣質的富麗堂皇的圖案,還和凡間的審美一般,修了一扇硃紅色的大門。
這就是修仙世家許家的主宅,這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合理,但是情況確實是這樣。
只能說對於修仙界的濾鏡在略有接觸的那一刻就會全部消失。
“哥,你幫幫我,你勸勸劍仙,你就讓他收我為徒吧。”
庭院裡,許茵茵拉著許玉宣的袖子撒著嬌。
“茵茵,不是兄長不願意幫你,是那江問雪,他根本不聽我的啊。”
許玉宣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都很溫和儒雅。
“而且,茵茵,兄長再勸你一句,那江問雪真不是收你為徒之後就能對你動心的,他對無塵的執念比你們看到的要深的多。”
“不想幫就不幫,還非得掃我的興。”
許茵茵扔掉手上牽著的袖子,不爽的別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