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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九章

2026-05-02 作者:夏越澈

第九章

五、

張佳樂伸手,從顯示器背後摸到鄰座半天沒找著的打火機,攤在掌心裡遞給她。

林竼愣了一下。

張佳樂的座位換過來之後,使她頭昏腦漲的所謂“資訊素”攻擊力度確實削弱了不少,只剩下他本人的味道。是種美食調甜香,很難尋到相似的物體來比擬,非要描述就像是在暖烘烘的壁爐旁邊喝蜂蜜水,給人以一種溫暖甜美的感覺,侵略性較低。

方才沒有人真地公開給她解釋“標記”的含義,她偷偷用手機查了,發現就是字面意義的動物圈佔領地宣告主權行為,只不過這個動物是Alpha,領地是Omega,行為是性行為。

好吧,就說系統怎麼會這麼好心,原來是這樣。

在這個接近平行時空的世界中,所有潛在的糾葛關係都纏上了更曖昧的陰影。她是一個從18歲開始就一直陷在半分化中間態的Omega,沐橙含蓄提到的“生理期”其實是……呃,動物散發資訊素求偶的那個時期,會不可自制地需求和異性發生性關係。

張佳樂的資訊素之所以對她來說不衝,按照他的意思,兩人睡過了……並且很深入,建立了某種特殊聯結……

那可比現實走得遠很多!

當然了這也不是資源牌第一次暗示相關情節,沒直接演出就行,不必大驚小怪。

“沒事兒,我不是找這個。”林竼儘量淡定地說,實際是不想從他手裡拿東西。

張佳樂望著她,最終握緊手指,收回手。

“好吧。”他說。

林竼匆匆忙忙甩過頭去,說真的,還是繼續訓練吧,在遊戲裡就不用考慮這些破事。肖大師你休息得咋樣了——

肖時欽在喝水做手操,倒是領隊過來了,手裡像玩花式撲克牌一樣來回轉著煙盒,張嘴問她:“下去?”

“去。”她馬上點頭。

“不是吧,老葉你有沒有點兒自覺性?你自己完全一個行走的火藥桶,對別人很危險知不知道!”立即有人出聲反對,從椅子裡跳起來。

打了幾局把大家的狀態都調動起來了,即便幾名Alpha都作了抑制手段,資訊素濃度也不可避免地升高。黃少天跟林竼中間還隔著人呢,那縷刀鋒似的氣味仍然像金屬利爪似的探過來,刃尖上帶著冷雨或是血跡,不好定義,總之聞了讓人發暈,她不得不後退一步。

葉修牙疼似的輕嘶一聲,現實裡單獨找林竼談話就夠麻煩了,這會兒居然更嚴重。或許是卡牌的設定,眾人的情緒更加外露了,完全不加遮掩。

還是林竼自己說:“沒事,我有分寸。”

黃少天挑高單側眉毛,笑了。

“是嗎?”他反問,語調耐人尋味。

“‘是嗎?’甚麼意思,”她瞪一眼這個黃少天,“你也加入?”

“……哇,”他被噎住了一下,“可以啊,去哪兒?”

“下地獄!”她說,說罷直接衝出了訓練室,也不管其他人甚麼反應了。

但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不對勁啊,非常不對勁!”林竼焦慮道,背靠著下降中的電梯後壁往下彎腰。

“我知道,看來沒這麼簡單。”葉修說,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電梯門,雙方的視線並不相接。

林竼搖頭,又彎下去了一些,弓成一隻蝦子,“你不知道。”

聯盟的電梯也是方便上下班高峰的大型轎廂,進深較大,兩人隔著點距離,但密閉空間裡躲無可躲。她現在能確定了,自己方才還覺得好聞的“洗手間香薰”其實是葉修的資訊素,很淡的,冰雪、菸草、檀木……又遠又近,捉摸不定,這味道也沒有引起她的反感,說是某種男士香水也行。

何止不反感……

門一開她就跑了出去,衝到底樓的衛生間擰開冷水洗臉。好半天,潮紅才從臉上褪去,她抬眼看著鏡子裡溼淋淋的自己,眼瞳沉沉壓在睫毛底下,神情好像要殺人。

她低頭翻看手肘內側細小的紅點,那是注射型抑制劑留下的痕跡,可以保障她不會在Alpha有意無意的挑逗面前失去理智。但還達不到完全隔絕資訊素影響的作用。

一種令人膩味的,卻絕對有效的把戲。

她獨自待了好一會兒才走出去,看見葉修站在走廊深處,煙盒在他右手中快速旋轉,快產生殘影了。

林竼靠在牆上,遠遠地衝他一擺手,有氣無力道:“別靠近我。”

葉修點頭,揚聲回覆:“明白……不好意思,我搞錯主次了。”

“……甚麼?”

“訓練是現實的主題,”他說,“在這兒最重要的是解決你的麻煩。”

林竼沉默,嘆了聲氣。

她很意外葉領隊這麼快就清醒過來,一開始她也在想居然還有無負擔加訓的事,好哇!可問題在於,這終歸不是卡牌系統的目的,它不反對她橫七豎八節外生枝,卻始終要固執地達成原定的設計意圖。她自己是反應過來了,但看對方那麼興致勃勃的,再說了多練倆小時也挺好,也沒打算提出來糾正。

沒想到他主動反應過來了。

但是當前設定實在是太具詭計,即便此刻雙方再次取得坦誠的共識,林竼也不能大大咧咧地和他討論自己真實的擔心。

怎麼說出口,在這張牌裡比起鼓動他人不恰當的感情,我更怕彼此產生不正當的□□?太逆天了。

“有甚麼點子嗎?”她最後還是開口詢問,因為距離不得不提高聲音,那種乾乾巴巴、無計可施的意味更清晰,穿過空曠的迴廊飄蕩。

“沒,”葉修說,“不過目前所有人都在場,你要不要先挑一個?”

“……”

林竼又一次沉默很久,而後緩緩地豎起左手中指,確信對方看得清楚。

這回葉修倒沒挑剔她的禮儀問題,也深深為自己的角色定位痛苦。勸說林竼選定某個攻略物件推進,這算甚麼性質?往好了說是張生和崔鶯鶯中間那個,往壞了說那可就難聽了。

不得不說,他之前還覺得林竼的羞恥心太強烈,未免作繭自縛。此刻醒悟這裡面實在有一個很微妙的界限,人心實在是脆弱得難以承受試探,有些事故一旦產生就會留下影響,不像白紙上畫完一道線又用橡皮擦去就了無痕跡的。她到底怎麼周旋這些年,居然還基本保持了正常的人際關係?

“之前的提議仍然有效,”半晌之後,他決定開口,“你也可以選我。”

“我沒同意過,”林竼冷冷地說,牴觸之意十分明顯,“有沒有效不需要你說夢話。”

葉修頷首,猜到了這個答案,那他確實是沒招了。這次卡牌旅程也是有史以來最漫長的一次,過了兩小時總有。窗外濃厚的積雨雲已經由白變灰,和剛剛過去的真實世界中的白日一樣,不到傍晚天就黑了。

兩人在漫長走廊的兩端對峙,系統應該是沒有投入算力來配置環境中的無關NPC,一個經過的聯盟職工都沒有。空空蕩蕩的環境,加上暴雨前的天氣,忽而僵持的氣氛,一切擬真的感受忽而遠去,變得更具夢境色彩。

在他的位置,並不能看清林竼臉上最細微的神情。這姑娘翻臉像翻書,變幻如風雲,但不能說是那種七情上臉、情緒清淺的人,根據他有限的觀察,她在生活中對待年紀比她小的物件、麾下的隊員,是很有威嚴的,而威嚴的產生,首在捉摸不透。

“回去打兩盤再說?”他提議。

“把張佳樂叫下來吧。”林竼說。

兩人的話音剛好重疊,彼此都是一愣,葉修先反應過來,重複:“張佳樂?”

“……對。”

“為甚麼?”

林竼惱怒地皺眉,能有甚麼為甚麼,你叫我挑一個,那選誰你管呢?她剋制著忽而湧起的怒意,心裡唸叨我發過誓,不發脾氣了,言而有信——

“因為有基礎,”她不假思索地說,“就拿那個甚麼……破鏡重圓劇本,合理。”

葉修沒接話,審示地盯著她。

“不是說現實裡,而是指當下。他剛說標記過我,你查過標記是甚麼意思了嗎?”

“林竼。”葉修喊她。

她沒搭理,繼續陳述:“我看系統挺喜歡他的,淨給他發放舊情難忘的戲碼。不管真正的張佳樂怎麼想,卡牌裡這個不會拒絕。你趕緊去把他叫下來,我主動發起攻勢,搞不好三十秒速通。”

葉修抬腳,不僅沒往電梯去,反而向她靠近。

林竼倒退,然而再退就是女廁所,為了躲他逃進女廁所聽起來太不體面了。她心一橫,反手撐住洗手檯上,梗著脖子望向來人,“幹嘛?”

“隔空喊話喊累了,近點兒說。”葉修說,離她幾步遠停住。

沒用,資訊素像蜘蛛的長腳,邁過虛無空間抵達她的咽喉,輕而易舉地扼牢,不僅只是窒息,更令人毛骨悚然。林竼止不住地想太好了這只是存在於卡牌世界的設定,真實生活裡有這種事人類豈不完蛋?

“你說。”她喉嚨發緊。

“你喜歡張佳樂?”

林竼啞了,我靠,把直白放車上——忒直白!

她也沒反省是自己先採取這類談話風格的,甚至一開始就如此,逐漸打造了兩人之間容不得委婉的模式。事已至此只有對抗下去了,她說:“是啊。”

“現在還喜歡?”

“問這個幹甚麼?”

葉修終於從揉皺的煙盒裡取了一支菸出來,但摸口袋,忘記帶火了。他把未點燃的菸捲銜在嘴裡,說:“你忘了上次咱們仨摻和在一起的那張牌?”

林竼頭皮一炸,不提醒也就罷了,好了傷疤能忘痛。特意提起來,摺疊的記憶一旦開啟,當時尷尬、痛苦、解脫混雜的情感復現,只能是給當前的對峙火上澆油。

葉修從容道:“你親口說過不喜歡他了,我能不能假定那是真心話?”

林竼眼睛都紅了,所幸這是現代背景,如果還是日月江山,她手頭有把刀的話,說不定已經抵上對方的脖子威脅他閉嘴。

霎時間,她內心被一股巨大的荒謬充滿,又忽然明悟了某個天啟事實,垂下頭不願看他,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那又怎麼樣,”她陰鬱道,“跟你有甚麼關係。”

“林竼,”葉修加重語氣,又叫了她一聲,“我不是系統派來替代控制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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