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
集訓中心設在聯盟總部大樓裡,據說起先也考慮過徵用本地戰隊,最後還是臨時改造了兩間會議室,大的那間做訓練室,隔壁小的方便開會。用葉領隊的話來說,此事關鍵不在硬體,有電腦和穩定網路就行。
考慮到興欣“網咖隊”的背景,這話很有說服力。
只不過眾人故意不買他的賬,起鬨了一通,複製了他手裡的外國選手資料後,直接衝回訓練室。
林竼最後幾個走出圓桌會議室,特意扭頭看了一眼葉修。不知何故她有一種無由來的恐慌,機場以來他們還沒在現實世界說過話,如果過去幾夜夢中的對話都是假的,他其實還是會不記得怎麼辦?
葉修站在圓桌盡頭的操作檯上,還在收拾裝置,察覺到視線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那種平靜、從容、盡在掌握的笑容。
林竼扭過頭去,跟著新隊友們走進訓練室。
韓文清拒絕了國家隊的邀請算是唯一意外,其他一共14個正式選手入選,搭配1名領隊,都是熟人。剛在會議室裡該聊的也聊了,一時間都戴著耳機專心看影片,十分安靜。
葉修提前做功課把15個對手國家最具特點的名場面做了整理,附了文字分析。因為賽程抽籤還沒出來,現在也不到針對性操練的時候,先讓這群大神自己熟悉對手。
不到十二點,初步吸收完成,訓練室裡又你一嘴我一嘴地爭論起來,一派熱火朝天。領隊於是宣佈,下午就可以開始以其中幾個最有代表性的國家為前提做分組磨合訓練。
離中午還有一會兒,主席馮憲君過來看望大家,好一頓鼓勵。他最近樂得合不攏嘴,事務也多,難得沒有發表長篇演講,重點介紹了一下後勤保障——聯盟總部旁邊的酒店統一吃住,保管給大家安排好,也請大家配合隨便不要出門轉悠,最要緊的是保重身體,用浴室的時候千萬要鋪防滑墊,云云。
“太好了還以為要吃總部的食堂。”李軒鬆口氣,各位擔任隊長以前來開會吃過的選手同感,感覺在這兒打工挺不容易的。
跟著他來的聯盟工作人員把一沓房卡交給葉修,每人一張都寫好了名字,他隨手放在自己桌上,“自己來拿啊。”
“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有沒有點領隊的自覺啊!都不先記錄誰在哪個房間嗎萬一想查寢——話說查寢嗎?”黃少天疑問。
“麻煩花名冊發我一下吧。”喻文州和氣地對前期已經對接過的工作人員說,後者捂著嘴笑。
“誰查?”葉修問。
大家都看向張新傑,聯盟知名查寢傳說。
張新傑看向王傑希。
“我從來不查寢。”王傑希淡定道。
“那劉小別他們每次jjc想溜都說‘查寢了’算甚麼?”唐昊拆臺。
“我們隊許斌負責……”他補充。
“別掙扎了就你吧,”葉領隊拍板,“多少乾點活兒。順便跟大家講,新傑是咱們的一號國寶,誰也不許累著他。”
張新傑面色沉肅,說實話,他也沒想到自己是唯一入選的治療選手,容錯率太低了。
說話間諸位已經把自己的房卡領完了。房號就是按著國家隊編號順序排下來的,林竼拿走連在一起的三張分給楚雲秀和蘇沐橙。喻隊長指示:“面對面建個群吧。”
“某人有手機嗎?”張佳樂挪到桌前,揶揄道。
沒想到葉修真從兜裡掏出來一臺手機,不僅如此,他還有微信賬號,知道甚麼叫面對面建群。
那臺簇新的手機套了個透明殼,底下綴著一小串琉璃珠掛飾,含金粉的各色珠子乍一看流光溢彩,還挺漂亮。張佳樂立馬研究上了,“這甚麼啊,你怎麼退個役還偷偷精緻起來?”
“別摸,大師開過光的。”葉修說。
“你還信這個!”
“心誠則靈吧,說起來也給大家帶了一份。”
他說著,把椅子上掛著的運動挎包摘下來,拉開拉鍊,直接往桌面上倒,十數串琉璃珠手鍊嘩啦流下來,清脆的珠玉碰撞聲蔚為壯觀。
“哇老葉你這麼大方都不像你了!”黃少天驚歎。
“但為甚麼是手串,我們也不好戴吧?”肖時欽疑問,大部分選手都沒有手上裝飾的習慣。
“隨便掛哪兒得了,主要圖一個大吉大利。”葉修面不改色。
同樣是本地人的王傑希認出這批法物流通來處,表示:“信雍和宮你也不怕被調劑。”
“甚麼意思甚麼意思?老葉是不是暗暗包藏禍心想對我們做法!”黃少天剛抓到一串。
這確實不像此人會搞的事情,各位滿腹狐疑,包圍領隊對峙間,姑娘們已經優先挑好了自己想要的那串,戴手上湊一起拍照去了。
窗邊採光好,三隻纖秀白皙的手舉起來湊成一朵花,陽光散射珠輝,襯得皓腕愈發如霜似月,美得令人心驚。
方銳站在旁邊,卑微請求:“姐姐們甚麼引數幫我也拍一張唄,這可是我從國家獲得的第一份獎賞!”
“甚麼跟甚麼?”葉修隔得遠遠地回應他。
“你加入好了。”現在是興欣隊長的蘇沐橙恩准方銳。
黃少天立馬也鑽過來一起拍,就那個以前流行的拼星星,孫翔說切老土死了,拉著周澤楷一起,要指點團隊照最新潮流。
最後乾脆除了葉修和喻文州全加入了拍照組合,十三隻手怎麼疊在一起又由誰來手持裝置拍照真是個難題,花了老半天才初步搭出了立體架構。
“文州你怎麼不去?”葉修問喻文州。
“好吧,我去。”他說。
最後一個加入的喻隊長構成了手比愛心萬花筒的頂環,一拍完,他又溫言提醒:“發朋友圈好了,不要發微博哦。”
聚眾迷信活動那還得了。
林竼正站在他正對面,抬起臉時看他表情煞有介事,不禁笑了。她覺得一切都透著從頭到腳的荒謬,不管是葉修真給她帶了開過光的香灰手串,還是他大方實現這個意圖的方式,乃至於大家在這兒合影留念“第一份國家級榮譽”,喻隊長本人如此嚴肅反封建迷信也是。
喻文州和她四目相對,彷彿理解她在笑甚麼一樣,心領神會地一眨眼。
二、
“所以你們又恢復友誼了呀?”蘇沐橙問,“我看到他頭上的髮夾印著百花的隊標,一問說是你給的。”
訓練室裡拉了兩排相對而立的電腦,張佳樂就坐她旁邊,注意到此類細節也屬尋常。
但林竼很頭大。
她舉起勺子,正要發表意見,又臨時忘詞。
蘇、楚兩位姐妹卻都很理解她這個毛病,耐心等待,沒辦法像敷衍採訪一樣假裝神遊天外。
“專供餐飲水平就這樣嗎,真難想象要連吃半個月,”她說,“我沒跟張佳樂鬧掰過啊?別把我劃拉到跟小學生一個檔次。”
“又東拉西扯甚麼,直接說後半句不好意思是嗎?”楚雲秀笑她,扒拉了一下盤子裡的青豌豆,叉住一顆送進嘴裡。
“哎。”林竼抗議。
“半個月後恐怕連這也沒得吃哦,我打聽了後勤團隊沒計劃帶廚子,”蘇沐橙嘆息,“沒有鬧掰的話怎麼上次全明星繞著某人走呀?”
楚雲秀也想起來,本來一起從酒店出來,挽手走得好好的,林竼突然說我東西忘拿了等會兒來,就一個人跑掉了,剩她倆狐疑地往外沒走兩步就看到霸圖天團,頓時明白其用意,笑得肚子都痛了。
但是林竼不同意:“沒那回事!”
“沒有就好,趕緊走出心結,”楚雲秀剛說完又品了一下,“不對,不能說新傑。”
“心魔。”蘇沐橙連忙幫她更正。
“我求你倆了……”
酒店單開小灶給國家隊成員供應伙食,他們在餐廳包廂的四人小桌裡分佈,話題中心的張佳樂跟黃少天湊在一起嘰嘰咕咕,也沒打噴嚏。
楚雲秀又看到了端著盤子過來的張新傑,揚手招呼:“張國寶,坐這兒。”
他本來向著隊友去但略有幾分猶豫,聞言順理成章轉過來,落座提出:“我能不要這個外號嗎?”
“那你想要甚麼?心魔?”
“這又是甚麼?”張新傑疑惑,“直接叫名字不行嗎?”
他也不懂女孩子們為甚麼笑成一團,其中林竼不知怎麼有兩分自暴自棄的意思,笑完了問他:“你怎麼吃這麼多碳水,不犯困?”
“有午休的習慣。”
林竼表示敬畏,脫離幼兒園階段之後她就沒睡過午覺了。
蘇沐橙說:“其實他在偷偷增肌,等一鳴驚人。”
“沒有偷偷。”張新傑反駁,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就不再說話了。
林竼她們又討論到下午分組訓練,不知道是個甚麼章程,只有一個奶媽怎麼分配,難道真有菜刀陣容的打算。她們爭取張新傑“你記跟得我們走行不行”,其人巋然不動安心吃飯,末了擦乾淨嘴,回答:“可你們三個很難湊成一隊,哪怕是科研陣容。”
“……實話可以委婉點表達嗎?”
“如果真能聽我意見的話,”張新傑的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讓黃少天、王傑希和林竼在一個組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