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追星第17天
方嘉已經不想再回憶這幾天是怎麼度過的了。
那天, 她咬緊牙關，強忍羞恥，磕磕巴巴地說完自我介紹。
因為心態崩了, 底下觀眾又在笑，她的唱跳錶演發揮得很差。兼任導師的方森, 毫不猶豫地給她評了F, 是最差的那一等。
重錄是不可能重錄的, 既然是模擬真人秀, 就要儘可能地還原錄製流程。
一百多個練習生, 幾十個小組等著表演，中間還有自我介紹，有加試, 有導師點評, 還要算上燈光佈景調整和吃飯休息時間……
初評級通常要錄很久，連續錄製十幾個小時都不誇張，哪有時間給她重來啊！她又不是藍莓太女！
方嘉很難受, 但她說不出別的話。
練舞房四面都是鏡子, 再加上她跳了這麼多年舞, 這次發揮得好不好,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方森嚴厲地批評她, 就算觀眾笑了, 但臺上的愛豆絕對不能笑場啊！
而且人家為甚麼會笑，還不是因為她自己畏畏縮縮，扭扭捏捏，沒有個大明星的樣子？
試想一下，如果是在演唱會現場，在公演現場——退一萬步來說, 哪怕是在校園歌手現場，也很少出現臺上的人在做自我介紹，下面笑成一團的情況吧。
方嘉很難受，她當場就哭了。
她被罵了很難過，又因為方森說得很對，她完全無法反駁，所以更難過……
她哭了，方森向她走來。
方嘉還以為老姐要安慰自己，思及往日的姐妹情，她想抱住方森，在她懷裡大哭一場，但是——
方森不是來安慰她的，她只是扛著攝像機，懟著方嘉的臉拍她哭的特寫。
她震驚極了，這種時候還惦記著拍她哭得那麼醜的樣子，方森你還是人嗎！
方森才不管方嘉心裡怎麼罵，她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方嘉，選秀節目沒有人文關懷，只有不容錯過的素材。
你流淚了，粉絲會心疼，黑粉會嘲諷。也許有觀眾會共情，能理解這種委屈和脆弱，但也有觀眾會嫌無聊，唸叨著怎麼又開始煽情，直接往後拉進度條。
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方嘉能看到的只有冰冷的機器，和鏡面玻璃反射出的，狼狽的自己。
方森扛著攝像機步步緊逼，方嘉都顧不上哭了。
她逃去了家裡唯一沒有攝像頭的地方，也就是廁所。這偌大的房子，只有這個角落，她可以獲得片刻輕鬆，不用努力做好鏡頭前的表情管理。
但這種輕鬆持續不了多久，她才在裡面待了兩分鐘，剛好上完廁所，方森就在外面不停敲門。
“出來。”方pd的聲音非常冷酷，“明天就是第一次公演，是舞蹈賽道的考核。我幫你選好曲子了，這首歌是國外女團專輯的主打曲，你跳xx的部分。”
“因為你是F班的學員，所以你必須獨立扒舞，獨立練習。而且我們不會幫你買新衣服，你自己看看要穿甚麼，明天自己做妝造。”
方嘉快被這一連串的訊息砸暈了，她趕緊開啟廁所門，看到攝像機又飛快合上，只露出一條可以用來溝通，但拍不到她臉的小縫。
“這時間也太緊張了吧，而且我為甚麼沒有舞蹈老師和妝造！F班也不是這樣的啊！”
別以為她沒看過國外的選秀，F是實力評級，又不是待遇評級，怎麼可能因為她初舞臺評級不高，就被區別對待！
方森平靜地回答：“不止因為你是F班，還因為你是個體戶啊。”
“你沒有籤公司，我們家在娛樂圈一點背景和關係都沒有，這些你都知道的吧？”
至少在初評級這一part，方嘉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是真正的三無選手——沒名氣，沒背景，沒實力，基本就等於沒看點。
是，她長得漂亮，但還沒漂亮到驚心動魄，讓人看一眼就此生難忘的誇張程度。
再說了，以華國的人口基數，哪怕是萬里挑一的美人，都有十幾萬個。
101個女孩的選秀，資源總是有限的。她有甚麼特別之處，值得節目組對她上心呢？
她的初舞臺表現很差，很有可能會被快剪，在正片裡連一個正臉鏡頭都沒有，頂多在宣佈評級時，被導師念一次名字。
至於公演前的練習室片段，也可以全程把她當透明人，不給她任何故事線，畢竟節目時長有限嘛。
所以，舞蹈老師更關心其他選手的練習情況，工作人員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服務上位圈的練習生，她被敷衍，被打發，不是很正常嗎？
上位圈練習生受一點點委屈，哪怕只是資訊差帶來的誤會，粉絲都會在網上鬧著維權，給節目組製造輿論壓力，但她這種小透明被忽視，誰管她啊。
第一次順位釋出，就要淘汰將近一半的練習生，有很多選手離開的時候，絕大部分觀眾都不知道她們參加過。
方森每說一句，方嘉的臉色就要白一分。
如果她對選秀完全沒了解，可能還沒這麼感同身受……但她真的看過國外的節目！確實就是方森說的這樣！
方森見她這樣，就知道她信了。
雖然方嘉的客觀條件不錯，但現在是模擬階段嘛，她當然要往最壞的情況說，讓她做好最差的心理準備，別對真人秀抱有美好幻想。
“別哭了。”
方森三十多度的嘴唇繼續吐出冰冷的話：“你現在還不去練習，是準備一公擺爛，然後惡性迴圈嗎？”
“要是你表現得太差，我就預設你在第一次順位釋出被淘汰，你的考驗提前結束，你失敗了，等開學後乖乖去高中報到。”
方嘉急了：“怎麼可以這樣，說好的七天！”
“那你倒是說說，節目組為甚麼要給你鏡頭？”
方森無情地反問：“你能自帶流量吸引觀眾嗎？你有絕美舞臺嗎？你有很搞笑的梗嗎？你有綜藝效果嗎？你是皇族嗎？你甚至沒有悲慘家世，不能走賣慘路線。”
方嘉哽住了，她甚至能猜到方森接下來要說的話——
“沒有鏡頭，就沒有觀眾知道你的存在，你就吸不到粉，沒人給你投票，你註定一輪遊。”
別說了……方嘉越聽越絕望，只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但她想了又想，在廁所待了十分鐘，又老老實實去到練舞室。
“初評級是意外。”方嘉說，“這次不管你請誰來看，或者真的要我去外面演出，我都不會再失誤了，我沒那麼容易被你設下的難關打t倒！”
方嘉握緊拳頭，只覺得身體的血液在燃燒。她昂首挺胸走進練舞室，已經做好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覺也要拿下這首歌的準備。
現在，她的耳邊已經響起bgm了！這一次，她要把失去的全部奪回來！
方森嘀咕：“到底在燃甚麼啊，莫名其妙的，剛才哭得比殺豬還慘。”
方嘉：……
她裝作沒聽到，毅然決然地投入到練習中去。
方森一點都沒給她放水，這首歌的舞蹈特別難。不僅技術動作多，各種零碎的小動作也多，想要在一天內1：1復刻，很考驗她的記憶力。
不過，方嘉的逆反心上來了。
老姐選這首歌無非是想勸退她，但她還是低估了她這些年的努力成果，大師課不是白上的！
在她的極限努力下，她的一公表現很亮眼，小區裡邀請到的幸運觀眾反饋不錯。
方嘉滿懷期待地等待方森宣佈“推演結果”——方森肯定沒辦法真的找一百個練習生和她競爭，讓觀眾投票，所以她的去留和人氣增長，都取決於方森的推演。
方森宣佈：“雖然你的初評級被快剪了，但你在第一場公演的表現非常不錯，現場投票時成為了小組內的人氣王。”
“你靠舞臺吸粉了，人氣上升到四十幾名，你幸運地留下來了。”
方嘉對這個結果不滿意：“我已經翻盤了！我的排名不應該只有這麼點！”
推演說白了就是猜，有很多種可能性，既然這樣，方嘉覺得她應該透過這次表演垂直吸粉，直接成為上位圈的熱門選手。
她和方森爭取：“我已經體驗過不受待見的恥辱了，你也應該讓我體驗下出道位的感覺，這樣才叫全方面的模擬。”
方森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確定？”
“對，沒錯！”能當高人氣選手，誰想當糊糊啊？
方嘉還以為方森不會同意，想說中位圈也行，沒想到她痛快點頭。
“走紅與否確實沒辦法精準預測，我不否認你說的這種情況也存在相應的可能性……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前11名的熱門練習生了。”
好耶！方嘉歡呼起來，看來老姐也沒那麼不近人情嘛！
——當時她真的很高興，事後再回想起來，方嘉只能說，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方森也不會無緣無故對別人好。
一公之後就是二公，依然是時間緊，任務重。
因為排名靠前，方嘉還擁有了自己選歌的自由。
雖然只是從方森那一堆超級難的備選裡，選出一個相對沒那麼難的，但這也是巨大的進步！
因為是上位圈練習生，所以她有舞蹈老師1對1教學，保姆也兼任生活助理，在正式表演前，還有理髮師上門給她做髮型……
聽起來很美好，但是——方嘉很慌，因為她對這首歌沒那麼有把握。
她沒有偷懶，她真的很努力，但方森給她安排了一大堆活！
她的練習時間就這麼一點，方森還要她去玩各種小遊戲，接受各種採訪，還有廣告口播。
這些事情佔用了她的時間，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讓她整天處於時間不夠的焦慮狀態。
方嘉抗議過，方森表示，熱門練習生必須要做這些。她要是不夠紅，節目組還不稀罕搭理她呢，籌備一公期間就沒有這些事啊。
既然粉絲想看她，她就要完成這些營業內容，這是寫在合同裡的，她不能拒絕。
被反覆折騰，身心俱疲的方嘉，因為壓力過大，二公理所當然地發揮失誤了。
方嘉心裡忐忑不安，很擔心方森會因為這個失誤，推演出她人氣下滑，掉出出道位，甚至直接被淘汰的結果。
但方森沒有——她甚至告訴她，因為黑粉的瘋狂嘲笑，她的粉絲被虐得戰鬥力增長，氪金意願增強，她的排名還往前進了。
至於那點小失誤，問題不大，粉絲會幫她洗白，路人過段時間也忘了。
方嘉怔怔地看著方森，有點不明白初評級失誤和二公失誤的結果，怎麼會天差地別。
但她很快就不想了，因為她沒時間想。她的行程還是很忙，三公也如期而至。
在第三次公演之前，方森還給她看了自己剪好的真人秀節目。
當然，是方嘉cut版。
初評級是沒有的，因為被快剪了，這期間的生活片段也與她無關。
但是，一公演出的拍攝效果竟然很不錯，舞臺表演前還回溯了她的練習室片段。
她不再是被一筆帶過的透明人，而是擁有近十分鐘個人鏡頭的選手。
她的十幾個小時被壓縮在這十分鐘裡，鏡頭呈現出她的努力，她的汗水，她為達成目標的決心。
即使剛過去不久，不過當方嘉看到這些時，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下來。
沒錯，她就是想成為這樣的愛豆，勇敢追夢的自己實在太了不起了，難怪能暴風吸粉！
“姐……”
方嘉淚眼盈盈地看向方森，心底充滿感激。
還得是她姐啊，會拍又會剪，她的一公故事線充滿了愛，看的人心裡暖暖的。
唉，如果方森真的是藍莓影片的節目導演該多好。
方森微微一笑，讓她接著往下看。
一公後，按照方嘉的要求，她已經逆襲成為了人氣超高的上位圈選手。
所以，方森剪了很多她的生活片段。她吃麵包，吃水果，喝酸奶，對著鏡頭自言自語，甚至還有躺在沙發上休息的畫面，字幕還特意配了“辛苦後的短暫放鬆”。
這些畫面當然不會有甚麼綜藝效果，但她人氣高，粉絲多，哪怕坐著發呆，都少不了她的鏡頭。
方嘉看得很滿意，她終於熬出頭了！
不過，馬上要播放的二公又讓她心情忐忑。她這次失誤了，不知道老姐會怎麼剪……
除了廣告口播，那些佔用她很多時間的活動和錄製肯定不會被剪進正片，讓方嘉意外的是，這次的練習室片段有很多她和閨蜜的雙人鏡頭。
雖然二公是她獨自錄製直拍，但練習期間，和她一起學跳舞的閨蜜客串了同組練習生。
方嘉和閨蜜關係很好，不過這節目，她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了。
等等，為甚麼只播出她和閨蜜拌嘴這段啊！
而且這剪輯也莫名其妙的，她說一句，就要放大她的表情，閨蜜說一句，就要放大閨蜜的表情，搞得好像她倆小心思特別多，很在意這幾句話，但方森要是不剪出來，方嘉都忘記她還說過這些了。
更無語的是，節目裡先是播了閨蜜離開的鏡頭，緊接著就是她坐在地板上，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她又跳了一遍舞，但接連失誤，全身鏡裡的她又頹又喪。
方嘉瞪大眼睛：“這不對吧，不對不對。”
“她上午走的，我下午才這樣，而且我是因為你給我安排的活動太多，我沒時間練習，所以才鬱悶了，你怎麼可以剪在一起故意誤導觀眾呢？”
這不就顯得，她是因為和閨蜜吵架，所以才沒心思練習，導致發揮失誤嗎？
首先她和閨蜜沒吵，其次她不是這麼意氣用事的人！
方森攤手：“這怎麼叫故意誤導呢，我加字幕了嗎？我打標題了嗎？我只是跳過了一些不重要的內容。一期正片才多少分鐘，難道你還想要從早晨睜開眼，從頭到尾記錄到晚上閉眼嗎？”
開甚麼玩笑，要是節目沒爆點，觀眾會流失的！
總之，話是她們說的，表情和動作是她們做的，她只是跳了下時間線，算甚麼大問題。
方森覺得自己已經很有良心了，這都是同一天發生的內容，而且她是按照先後順序剪的。
如果她下手狠一點，直接來個移花接木時間混淆大亂剪，這兩人就不是鬧個小矛盾，她可以剪成有你沒我的死敵關係。
方嘉頭回感受到甚麼叫惡剪，她控訴方森為了流量不要良心，方森則悠哉回答：
“所以呢，你能怎麼樣？你要退賽嗎？還是說你要去微博上揭發無良節目組？你現在又沒有手機。”
方嘉剛要開口，方森又笑了笑。
“就算你有——我提醒你哦，胡鬧一通得罪平臺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你的粉絲已經和你閨蜜的粉絲在網上吵個天翻地覆，你的粉絲戰鬥力很強，穩穩佔據上風，把你發揮失常的鍋全推到對面去了。”
“你確定，要這個時候出來說你們關係很好？我估計啊，脫□□ot皮下t的手機按出火星子，都發不完你粉絲的投稿呢。”
“倒也還有另一種可能。”
方森說：“大粉堅持說，這條微博不是你本人發的，你都是被脅迫的。你閨蜜是平臺太女，看你紅了就又要吸血又要踩，出事了只會把你推出來。只有你是體面人，全世界都在欺負你。”
“你的粉絲戰鬥力更強了，不過你閨蜜被罵得很慘，從節目裡罵到節目外的私生活，連她的家人都沒被放過。她患上抑鬱症，退賽了。”
方嘉：“這更離譜了，我的粉絲怎麼會不聽我的話？”
方森淡淡道：“因為大粉還要靠散粉賺海景房，大粉在你身上投入這麼多，才混成大粉。她才不管你真實意願是甚麼，就算是你本人，也絕對不能影響到你的總決賽投票。”
集資這裡面的門道可太多了，先不提貪了多少的問題，就算大粉足夠“清廉”，開銷和收入都能對上賬，這麼大筆錢，哪怕就這麼放著，每天的利息都很可觀。
沒人在乎方嘉本人怎麼想，只要愛豆方嘉始終保持著受害者的無暇姿態就夠了。
要是散粉不心疼，不氪金，不衝鋒陷陣，大粉怎麼從中牟利？
方嘉的三觀崩塌了，她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回練舞室。
再次見到閨蜜時，哪怕知道所謂的“粉絲撕x”、“抑鬱退賽”都是方森推演出的結果，現實里根本沒發生過，方嘉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之後的第三次公演，她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
方森還是給她安排了很多活動，她的訓練時間本來就被壓縮，在鏡頭前每說一句話，每做一個表情，都要反覆猶豫，忍不住去思考方森會怎麼剪，會不會又有爭議。
她完全是憑著身體本能，勉強完成了三公演出。
她這次的表演不出彩，但也沒失誤，只能說是無功無過。因為她在練舞室裡非常沉悶，輕易不開口說話，別人叫她，她的反應也慢吞吞的，所以正片裡沒給她太多鏡頭。
方嘉有點失望，然而她甚至不確定，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
三公過後，就是決賽夜。
這次，方森還給她唸了輿論反饋，依舊是她的推演版。
她上期沒甚麼鏡頭，憤怒的粉絲就把矛頭指向小組內鏡頭最多的選手。
明明方嘉才是組內人氣top，這人又是哪來的皇族，直接搶屬於C位的高光？節目組偏心也要有個限度，這次真是演都不演了！
聽到她粉絲又去罵了其他練習生，方嘉痛苦地閉上眼睛。
但她又收到了粉絲寄來的信——有三封，都是方森模仿粉絲的口吻寫的。
第一封關心她的身體健康，希望她能照顧好自己，她開心就是最重要的事，粉絲永遠支援她。
第二封和她分享自己的進步，來信人看節目時正處於人生低谷，努力練習的方嘉激勵了她。方嘉進入出道圈，她也度過了難關，以後還要一起加油！
第三封是來現場看過她的粉絲，她在信裡寫了自己是怎麼努力賺錢來見面，見到她之後又有多麼開心，戒斷反應多麼難受。她原本是得過且過的鹹魚，但現在她要奮發向上，為了偶像，也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
方嘉看哭了，即使是虛構出的粉絲的愛，依然讓她覺得很幸福。她無比希望，自己真的能帶給別人這樣積極向上的正能量。
可是，可是……
方嘉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兩種情緒反覆拉扯，但方森要給她唸的輿論反饋，還遠遠沒有結束。
方森開啟投影儀，展示方嘉以前發過的微博和空間說說。
方嘉大驚失色，老姐是怎麼知道的？
“扒你的賬號輕而易舉。”方森聳聳肩，“要出道的人，竟然沒想過把這些東西清理乾淨，你也是傻。”
其實方嘉沒發過甚麼特別過分的內容，但她以前確實在微博上寫過抱怨的日記，和別人吵過架，還批評過某演員演技差，某歌手唱歌實在難聽，某綜藝越來越難看，換人果然不行……
這些話，路人可以說，已經算是明星的愛豆說出來，那迎接她的就是大審判了。
她的言論被無限放大上升，黑粉拿著顯微鏡，逐字逐句分析她的性格和人品，說她刁蠻任性，傲慢無禮，十惡不赦；營銷號全部都在發她的嘴人合集，波及範圍幾乎是大半個內娛……
方森：“為了保護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具體罵你甚麼，我就不說了，這些內容太髒了。還有渾水摸魚造謠的，可以交給律師取證。”
“但你知道的，闢謠永遠跟不上謠言傳播的速度。部分網友對你會有些刻板印象，你不要在意，只要有好作品，那些話就沒人說了。”
方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謝謝，完全沒被安慰到。
過往言論都被扒了，她在節目裡的表現，更是被逐幀分析，用來佐證她的性格很糟糕，人品很惡劣。
而且，就因為方安是做生意的，家裡有點小錢，方嘉就被造謠成隻手通天，金錢開路的內娛惡霸形象，她自己都不知道，媽媽還有這麼大本事呢。
甚至還有同學爆料——方森確實去採訪了她的同學，但呈現出的版本是斷章取義，春秋筆法，顯得同學全部都在吐槽她。
方嘉沒力氣了，她直接躺下：“我不行了，我沒招了，我活不下去了。你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都是推演的，非得給她上這種強度！
“你真覺得是我在為難你嗎？”
方森指了指自己：“拜託，你一個沒背景的練習生佔了出道位，難道真的意識不到自己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同時還是最好捏的軟柿子嗎？”
這漫天黑水，不給你下，還能給誰下？得罪你又沒損失！
方嘉拿張紙巾蓋住臉，方森還在宣佈決賽夜的選歌規則，而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方森冷酷道：“你這是要罷錄嗎？搞這種事情，就直接算你放棄哦。”
“你已經堅持到三公，出道近在眼前了，這時候放棄有點可惜吧。”
提到出道，方嘉的眼睛短暫亮了一瞬。
她懷著一絲期待問：“我會出道嗎？出道之後，就……”
“不知道，這個要搖骰子。”方森說，“你的粉絲還在為你努力，但能不能出道，得看你運氣怎樣，有沒有真正的皇族跟你互換排名，搶你位置。”
方嘉眼裡的光芒熄滅了，但方森接著說：“出道以後，類似的輿論審判才剛剛開始呢。”
說完這話，室內忽然變得很安靜。
方森知道方嘉在無聲流淚，但她沒有去安慰她。
方嘉現在最需要的安慰，是有個人能告訴她，這些都是假的，這些絕對不可能發生——然而，就算真有人這麼說，方嘉自己也不相信。
方森本想悄悄離開，留她一個人慢慢思考，先消化這些事情，方嘉卻站了起來。
她擦乾眼淚，吸了吸鼻子，讓她繼續宣佈決賽夜怎麼選曲，她還要練習呢。
方森制定的“拍攝進度”絕對不會因為她的心情而更改，她再不開始練，決賽夜就要丟臉了。
被叫住的方森有些意外：“你這麼快就想通了？”
“沒甚麼想不想得通。”
方嘉一說話，眼淚就往下掉，她伸手去擦，卻怎麼都擦不完。
所以，她只能帶著哭腔說：“你剛才不是說，粉絲還在為我努力，而且也有粉絲攢錢來看演出嗎？”
時間這麼緊張，別說想通了，她都沒空去想。
她知道自己不聰明，想不出甚麼解決的方法，所以家人全都不放心……但至少，在體驗結束前，既然她已經是“愛豆”了，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