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③⑤ 黑色海域
“我現在到底在哪, 我也無法確定,”齊枝枝道,“我被他們綁走後, 他們就把我送到了一艘小船上,船是從渤海出發的,我當時腿上的傷還沒好,下不了地, 還發著燒,一直昏睡, 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傅子意發給我媽媽的那張合照就是在那幾天拍的。”
“他說小船行駛了七天, 行駛到一片漆黑的海域後, 我們就遇上了一艘巨大的遊輪,然後楊叔和高照就和傅子意一塊把昏睡的我運到了遊輪上。”
“我被安排在了一個類似酒店套房的屋子裡, 有單獨的衛浴和小客廳, 外面還連了個陽臺,被滑動門的落地玻璃窗擋著, 我可以隨時拉開窗,在陽臺上坐著,但我不喜歡待在陽臺, 因為外面的浪聲太大了, 那片海洋也讓我很不安。”
“遊輪每天都在行駛, 但我每次透過窗戶看外面, 都只能看到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洋,天空也永遠被烏雲遮著,陰沉沉的;到了晚上,海上就會瀰漫起一股濃霧, 能見度會非常低,低到連海面都看不見,只能聽到巨大的浪聲從未知的黑霧裡傳來。”
嶽千檀聽得直皺眉:“這會是甚麼地方?”
齊枝枝有些不安地攥緊了她的手:“我也不知道,但那肯定不是普通的海域,反而有些像是……一個存在於海洋中的矩陣。”
嶽千檀知道齊枝枝害怕她找不到她,她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擔心,於是更認真地向她詢問細節:“那兒的溫度怎麼樣?”
“白天有二十多度,很涼爽,風大時會稍有些冷;不過一到晚上,氣溫就會驟降,降到零下二三十度,窗戶上會結霜,好在船艙裡有恆溫空調。”
齊枝枝道:“我的行動是受到限制的,只能在固定的房間裡活動;傅子意和高照、楊叔就住在我隔壁的套房,傅子意說他登船時仔細觀察過,那艘船非常大,一共有十四層,我們的房間在第十一層。”
“他們每次讓蜚蛭咬我時,都會把我帶去他們的房間;到飯點時,他們則會讓傅子意給我帶飯。”
“我也不是沒想過要偷偷溜出去,但剛開始我腿上有傷,行動不便,後來又因為被蜚蛭咬的次數太多了,根本提不起力氣到處走。”
“審訊我的人永遠就只有高照和楊叔,除他們以外,我再沒見過其他常笙公司的人。”
“傅子意比我自由很多,因為每次飯點,他都可以和高照、楊叔一塊去位於十三樓的餐廳。”
“他說遊輪上有電梯,電梯裡還有一面透明玻璃牆,站在裡面就能總覽這十幾層的場景,登船點在四樓,旁邊有保安守著;對面是一間劇院;五樓修成了一條景觀街,能看到不少人閒逛;六樓以上就是可以居住休息的房間了,像一座巨大的海上酒店……至於十三樓的餐廳,則是一間類似於酒店早餐的自助餐吧。”
聽到這裡,嶽千檀終於察覺到了問題:“這船上的人很多嗎?”
要不然怎麼有十四層?還修了景觀街,還有自助餐把?
聽這規模,該不會整個常笙公司的員工都在上面搞團建吧?
齊枝枝的表情變得有t點兒奇怪,她沒馬上回答嶽千檀的問題,而是繼續道:“高照和楊叔總是會在飯點準時叫傅子意一塊去吃飯,傅子意說這個時候船上的人總是最多的,有時候還需要排隊上下電梯,但那些人看起來都很奇怪,他們就像是……遊客。”
“啊?”嶽千檀沒反應過來。
“之前不就說了,我在一艘巨大的遊輪上,更準確地形容,其實應該說是度假遊輪,傅子意見到的那些人也並非常笙公司的員工,而是在船上度假的遊客,還有穿著泳衣、往十四樓的甲板泳池走的小孩。”
“這……”嶽千檀莫名就覺得毛毛的。
在一片漆黑到看不到陽光,且每天晚上都濃霧瀰漫的幽深海域,怎麼可能會出現載滿遊客的巨船呢?
那上面的“遊客”真的是活人嗎?
“很奇怪對吧?我和傅子意也覺得奇怪,”齊枝枝道,“更奇怪的是,傅子意每次出去吃飯時,透過餐廳的窗戶往外看,看到的都不是那種恐怖陰鬱的漆黑海洋,而是蔚藍的大海。午飯時有明媚的陽光;晚飯時也能看到遠處的燈塔和別的船隻的光,且在其他時間,手機都是完全沒訊號的狀態,但只要在飯點坐在自助餐廳裡,網路就是滿格的,他也是藉著這個聯絡的我媽媽,只是一旦從餐廳回到房間,一切就又恢復了原狀。”
“楊叔和高照一直嚴肅地告誡傅子意,讓他沒有他們的允許,不準隨意走出房間,因為他們仨是住在一起的,傅子意也的確很難找到偷溜出去的機會。”
“我們最開始都以為是因為楊叔和高照對傅子意還抱有戒心,這才一直防著他,直到某一天,傅子意趁著吃飯的功夫,從自助餐廳順了一瓶白酒和一袋花生回來,等臨睡時,他掏出東西來當夜宵,把高照和楊叔都給灌醉了,他則趁機偷偷跑出去打探訊息……”
嶽千檀聽得全神貫注:“他發現甚麼了嗎?”
“傅子意走出他所在的套房後,率先來跟我打了個招呼,之後才開始探索。套房外的走廊是封閉的,沒有窗,所以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都亮著昏黃的燈。”
“傅子意如往常一樣向船艙中段的電梯走去,但走著走著他就發現不對了,他發現四周的光線越來越暗,走到最後,他不得不掏出手機、開啟電筒才能看清路,可他這一開電筒,就發現周圍的場景竟然不知道在甚麼時候變了副模樣。”
“他不再身處於鋪著柔軟地毯的豪華遊輪中,反而站在一條逼仄陳舊的純木質結構的走廊裡,目之所及的所有東西都生著黴斑和苔蘚、散發著爛木頭的腐朽味兒,上面甚至還爬著藤壺和水草。”
“這很奇怪,周圍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他不可能毫無察覺才對,光是地板和地毯的腳感就差別很大了,但他的確甚麼都沒感覺到。”
“傅子意的第一反應是往來時路看,至少要確認到底是從哪開始發生變化的,但他身後同樣是木質結構的破敗走廊,他就像一下子被一股力量丟擲了原本的豪華巨輪,丟到了另一艘破船上。”
“傅子意在艱難地猶豫後,最終選擇繼續向前探索。”
“他一路走一路看,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冷,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因為恆溫空調消失了,那些木質結構中看不到任何現代科技的痕跡,爬得到處都是的水生植物像是能腐蝕一切的病毒,潮溼的木頭舊到發黑……傅子意說,他雖然對船隻分類並不瞭解,但他覺得他當時看到的那些,並不像是現代船隻會有的,反倒像一艘被遺棄的古船。”
“他很快在走廊的盡頭發現了向上的樓梯,傅子意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向上。”
“傅子意當時想的是,我們住的地方在十一層,餐吧在十三層,甲板在十四層,如果他所處的木質船體還與原本的豪華遊輪有關聯,說不定他走著走著就能到自助餐吧了;又說不定他再走著走著,就能上甲板了,到時他還能借機看看這艘船到底長甚麼樣,外面的海域又是甚麼樣,因為高照和楊叔不讓,我們登船之後,傅子意就沒去過甲板。”
“可他才順著樓梯往上走了一段,一扇圓形的木蓋門就罩在了他頭頂,將向上的路完全擋住了。”
“門鎖已經被泡爛了,所以那扇門其實輕輕一推就能開,門縫裡流淌著一種幾乎能滲出來的漆黑,傅子意既害怕又好奇,所以他決定扒著縫往裡瞅一眼,可也就是在這時,那扇擋在他面前的門突然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的三聲,緩慢、整齊,甚至很莫名地有些禮貌,就好像在那扇門的上方,正有一個人,俯身靠近,又極為紳士地將門敲響的。”
“誰敲的?”嶽千檀露出疑惑之色,那種地方難道還有其他人?
“傅子意說,他當時並不覺得是外面有甚麼人想進來才敲的門,他反而覺得那敲門聲像是一種盛情的邀請……邀請他出去。”
“他幾乎真的要推門出去了,可也就在這時,他伸出去的手被猛地拉住,他的探索行為也被徹底制止了。”
嶽千檀聽得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是誰?”
“高照,”齊枝枝道,“他起夜上廁所,看到傅子意不在,就知道他偷偷溜出來了,因為怕出事,他趕緊出來找他。”
“傅子意說,他也是在那個瞬間,突然就回過味兒來了,他意識到不久前聽到的那個並不是正常的敲門聲。”
“那個聲音很悶,還沉甸甸的,比起敲門,甚至更像是耳鳴聽到的雜音。”
“他再看向那扇門時,只覺一股極度濃重的鹹腥味兒撲面而來,那味道濃重得讓傅子意恐懼,他莫名就覺得在那扇門後,正有甚麼看不見的流動體瀰漫著,一旦他推門走出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高照劈頭蓋臉地把他罵了一頓,還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傅子意就直言不諱地問他,那扇門後到底有甚麼?可惜高照並不和他說,只說不想死的話,就不要再到處亂跑了。”
“之後傅子意就跟著高照重新回去了,跟來時的路一樣奇怪,他們走著走著,傅子意就覺得自己有些恍惚,等他再回過神時,他又重新出現在了極具現代風格的船艙走廊裡。”
“那天晚上傅子意想了很多,他越想就越覺得,他當時聽到的聲音根本不是敲門聲,而是……海底錯綜複雜的水流聲,也就是說,那圓木門之外,很可能是遮天蔽日的海水……”
“為甚麼聽著那麼像……”嶽千檀小聲吐出四個字,“海底沉船。”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不好意思寶寶們,因為臨近春節一直在頻繁外出,思路一直被打斷,這章寫得稍微有點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