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③③ 伴性遺傳
齊枝枝預設了, 嶽千檀只覺眼前發黑,呼吸也變得困難,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震得她神魂俱顫。
她很想說些甚麼,但嘴張了又張,愣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的媽媽因詛咒而死;小姨也為調查失蹤;她忍受著與親人生離死別的痛苦,苦苦掙扎著想要尋找自救之法, 結果到頭來卻告訴她,那個世世代代折磨著她們的罪魁禍首根本不是非人怪物, 而是她的祖先, 嶽千檀覺得可笑至極, 也憤怒至極。
“為甚麼?”她想不明白, “這算甚麼長生之術?如怪物一般不停奪舍自己的子孫後代、血脈至親,這還叫活著嗎?這也能算長生?”
齊枝枝輕輕嘆氣:“龍骨在作為矽基生命存在時, 是一種‘集體意識’的形式, 所以它們認知中的長生,其實本來就是記憶、經歷和意識的相互融合, 只是反應在碳基生命身上,才成了不同意識間的奪舍,因為我們的身體沒辦法同時容納多個意識。”
“實際在矽基生命眼中, 根本就沒有奪舍這一概念, 它們無法理解為甚麼祖先的意識在後代身上延續, 會造成如此慘烈的後果, 畢竟它們自己也是以這種方式獲得長生的,所以我們兩家身上的‘詛咒’,本質也是兩種結構不同的生命體之間的認知偏差。”
“但……其實也是兩家祖先預設的結果,或許長生的誘惑力真的太大了, 他們的確沒為我們這些後代考慮過,也並沒真正在乎過我們。”
嶽千檀久久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又問:“有一點我不明白,為甚麼岳家的詛咒傳女不傳男,齊家的詛咒卻傳男不傳女?”
最初與龍骨有接觸的兩家祖先不都是男性嗎?那這種差異是為甚麼呢?而且從齊深透露的資訊,和她在長白山時的經歷來看,齊家的詛咒和岳家是完全不同。
既然都是向龍骨學習的長生之術,為甚麼會有如此不同的表現?
“你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齊枝枝坐直了,眼神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這其實也是我真正想跟你說的。”
“齊、嶽兩家祖先向龍骨學習長生之術,模仿矽基生命的生存形態,不停在自己的子孫後代身上奪舍重生,從而實現長生,這的確是‘詛咒’的真實面目,”齊枝枝道,“但他們的奪舍與重生其實是有媒介的,如果憑空就能奪舍,那他們的奪舍物件就不會止步於自己的血脈後代了。”
嶽千檀的反應很快:“媒介是血緣嗎?”
“準確來說是染色體,或者更進一步地說,是性染色體,你是理科生,肯定知道這個吧?”
嶽千檀當然知道,她休學之前還做過相關知識的考題呢:“不就是X染色體和Y染色體嗎?代表女性的是XX,代表男性的是XY……”
說到這兒,她突然就品出味兒來:“那所謂的岳家傳女不傳男和齊家傳男不傳女……不會就跟這個有關吧?”
“t沒錯,”齊枝枝點頭,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著甚麼,“齊家祖先名叫齊時忠,岳家祖先名為嶽顯信……”
聽到“嶽顯信”這三個字時,嶽千檀的眼皮跳了一下,她還記得這個名字,這正是那個開啟青銅棺的男人的名字。
她忍不住捏緊拳頭,心底也充滿了憤恨。
她曾在被蜚蛭咬後進入到嶽顯信的視角,親眼見證了他開青銅棺,那是詛咒真正的源頭,那段過去也好像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可她卻甚麼也改變不了。
“青銅棺被開啟後,所有見到龍骨的鬍子都死了,只有嶽顯信和齊時忠活了下來,”齊枝枝慢慢地講述著,“齊時忠並不是個武夫,他讀過一些書,因時局動盪,陰差陽錯地得了大當家的認可,成了這群鬍子的狗頭軍事,日子過得比正經找個營生富裕得多,看到同行的人都死了,他恐懼之餘,還非常絕望。”
“鬍子都有自己的營寨,他們這次出來殺人劫貨並不是傾巢而出,寨子裡還有其他人,他雖然是二當家,卻手無縛雞之力,就這麼回去,很可能會被留守的人藉機殺死篡位。”
“就在他猶豫之際,棺材裡的那具骨架突然主動與他對話,聲稱可以幫他得到一切他想要的,只要他聽它的話。”
“那聲音並不是在他耳邊響起的,而是響在他的腦子裡。”
“齊時忠想到大當家和其他人都被這具青銅棺內的龍骨輕易殺死了,就動了歪心思,答應了龍骨。他也是這時才發現,嶽顯信也還活著,嶽顯信同樣聽到了那個聲音。”
“齊時忠自知自己能力有限,於是和嶽顯信一拍即合,兩人一同將青銅棺和裡面的龍骨運出了地窖。在齊時忠的帶領下,他們回到了營寨。”
“有龍骨的幫忙,齊時忠很快成為了新的大當家,嶽顯信則因與他守著龍骨這個共同的秘密,成為了寨子的二當家。”
“龍骨並沒對他們提出甚麼強人所難的要求,它只是吩咐他們幫助他找來懷孕的婦女。”
“齊時忠和嶽顯信起初以為它想吃掉這些婦女,畢竟它有著非常可怕的外表,任誰看了都會將它當怪物,但那些婦女被抓來後,龍骨卻讓他們在自己附近準備出專門的房間讓這些婦女住進去,並且好吃好喝地供養她們,直到她們順利分娩。”
“更離奇的是,那時候醫療條件有限,分娩對女性而言堪比走一趟鬼門關,死亡率是非常高的,但被抓到龍骨附近的孕婦卻無一例外都能順利分娩,甚至她們的分娩過程也基本沒有痛苦,簡單到就好像變成了自然界中的那些能頻繁生育的動物。”
“久而久之,寨子裡的鬍子都將自己懷孕的妻子送了過去,齊時忠和嶽顯信也逐漸發現,龍骨的骨架之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根長長的臍帶,而那臍帶上則連線了一具胚胎,隨著越來越多的孕婦在他附近分娩,胚胎也好似得到了充足的養分,越長越大。”
“那感覺就彷彿它是集合了這些孕婦的能力,一點點被她們共同分娩而出的。”
嶽千檀立馬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這不也很符合矽基生命‘集體意識’的形式嗎?”
齊枝枝點頭:“那枚胚胎先是長出頭,再是四肢,最後變成了一個男性嬰兒。這實在太詭異了,齊時忠和嶽顯信都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恐懼,並且他們發現,隨著嬰兒的出現和長大,龍骨與生俱來的那種能夠影響精神的能力正在逐漸減弱。”
“他們暗中謀劃,決定等龍骨徹底失去能力、真正變成人類時,就將這個自龍骨之中生出的人和龍骨一同毀掉。”
“但這個計劃剛萌生,就被龍骨察覺到了,那自龍骨中生出的嬰兒非常詭異地口吐人言,如一個成年人般地和他們溝通。”
“它並沒生氣,也沒懲罰這兩人,而是主動提出願意傳授他們長生之術,但這種長生術只有在他活著時才會生效,並且他們也只能透過把意識融合到自己的血脈後代身上才能延續自己的生命。”
嶽千檀明白,這就是後來岳家和齊家後代身上的“奪舍詛咒”了。
“所以兩家詛咒傳承的性別區別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她再次問出那個最想知道的問題。
齊枝枝:“因為在龍骨轉生成男嬰後,它所掌握的長生之術,也就是矽基生命壽命無盡的特殊能力,附著到了它的性染色體上。”
“它作為碳基男嬰,性染色體是XY,所以他只能分出自己的X染色體和Y染色體,分別跟嶽顯信的X染色體,和齊時忠的Y染色體交叉互換,從而將這種屬於矽基生命的特殊能力傳遞給他們,就像是一對一輔導。”
嶽千檀的臉上出現了微微的茫然之色:“這是伴性遺傳?”
準確來說還是一個伴X染色體遺傳,一個伴Y染色體遺傳,而且從症狀來看,她們岳家的還是伴X染色體顯性遺傳,就像抗維生素D佝僂症……
其實嶽千檀在最初聽說齊、嶽兩家的詛咒時,就聯想到過伴性遺傳,但當時覺得太扯了,就沒細想。
“齊家祖先和岳家祖先不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人嗎?他們居然聽得懂性染色體?”
“當然聽不懂,”齊枝枝搖頭,“所以龍骨很直白地跟他們說,它可以幫他們一個在後代的女兒身上延續生命;一個在後代的兒子身上延續生命,且一人只能選一條路。”
“齊時忠那時是寨子裡的大當家,他本來就是一個腦筋靈活、善於鑽營的人,所以他收攏了很多手下,嶽顯信始終被他壓一頭,這時當然也只能讓他優先選擇。”
“齊時忠作為一個鐵血男子漢,自然不願在後代的女兒身上延續生命,畢竟在那時的人看來,女兒是不能延續香火的,所以就有了我們現在所知道的,岳家的‘詛咒’傳女不傳男;齊家的‘詛咒’傳男不傳女。”
“在嶽顯信和齊時忠本人死亡後,他們的意識就分別附身在了岳家的X染色體上,和齊家的Y染色體上,又隨著遺傳,不停地出現在岳家女兒和齊家兒子身上。”
這對嶽千檀而言不難理解,所以她立即就發現了一個問題:“照這麼說,齊家詛咒傳男不傳女是很好理解的,因為齊時忠附身在Y染色體上,而只有齊家的兒子會遺傳Y染色體,Y染色體上攜帶的‘疾病’自然就只會出現在齊家男人身上,就像外耳道多毛症,父傳子、子傳孫,世代相傳,甚至沒有顯性和隱性之分,只要是齊家的男人就一定會被遺傳。”
“但嶽顯信附身的可是X染色體,已知女性是XX,男性是XY,男性身上也是有X染色體的,所以理論上來講,詛咒同樣可以遺傳給擁有岳家血脈的男人,就像伴X染色體遺傳的顯性疾病,抗維生素D佝僂症,同一個家族的女性和男性都有可能被遺傳這種疾病,只不過女性患病人數比男性更多,但也不能說沒有男人呀……”
嶽千檀不明白:“可我們岳家的確從來不生兒子,而且詛咒也只出現在女兒身上,這難道是巧合?”
總不能說她們岳家的那位祖先有特殊癖好,是個女裝大佬吧……
還是說他因為生物知識太差了,壓根兒不知道自己還能隨著X染色體一起遺傳到岳家兒子身上?
嶽千檀想起曾見過的那個從媽媽眼睛裡爬出來的東西,總覺得這些猜測都不可能,那東西看著根本就已經不像人了,以這種詭異到令人汗毛倒豎的方式延續生命,他又怎麼還會有正常人的認知。
齊枝枝的神色出奇的平靜,好像早料到了她會這麼問:“這正是重中之重。”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終於寫到這裡了!這就是咱們這本書的終極真相(一部分,後面還有一部分),你們知道我憋了多久嗎啊啊啊!終於寫到了!
我也不記得伴性遺傳是初中生物知識還是高中生物了,不知道沒學過這個的讀者寶寶能不能看懂,其實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是一邊查資料一邊寫出來的,如果寫出了甚麼bug還請大家溫柔指證,不過咱們這個本來就是純虛構,大家不要太當真了。
wb發了這一章相關知識點的筆記,實在難以理解的寶寶可以去看看,但是能不能看懂我也不太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