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②⑤ “如果我是嶽芳俠。”
嶽千檀最終沒找崔老爺子借錢, 她手裡還有李靈厭的三百萬呢,之前本來想等找到他後還給他,但必要時刻也不是不能拿來救急。
F所說的魚皮衣展覽就在明天, 嶽千檀今天臨近中午才醒,後來又是帶小刺蝟去寵物醫院,又是看筆記的,崔歲安將事情告訴她時, 已經傍晚了。
嶽千檀不敢耽擱,她趕緊檢視航班, 想迅速敲定行程, 誰知她查了半天, 竟然沒找到直飛的班次, 想過去要麼轉機,要麼轉高鐵, 最早都要明天下午才能到了。
崔歲安很無所謂:“展覽也不止一天, 那件魚皮衣本來就是魚皮博物館的藏品,就算展覽結束了也肯定是被收在他們那兒的, 我們甚麼時候去都沒區別吧。”
“有區別,區別太大了!”嶽千檀慌慌張張地聯絡齊深,指揮著他做出發準備, 她打算和齊深一起自駕去佳木斯, 最好是能在晚上八點前出發, 她剛剛查過了, 開車過去十一個小時左右,不出意外,他們明天一早就能到。
魚皮博物館早上8:30開門,從明天開始, 他們會舉行為期一個月的非遺文化體驗活動,遊客不僅能參觀到博物館收藏的精緻藏品,預約之後還能免費體驗魚皮衣製作。
就像崔歲安說的那樣,展覽不止一天,他們要找的那件魚皮衣也不會突然長腿自己跑了,所以理論上來講,哪天去都一樣,這也是為甚麼崔歲安始終沒著急。
但嶽千檀很急,她想在展覽活動開始之前,也就是明天博物館開門前到達。
崔歲安和F的聊天記錄讓嶽千檀起了疑心,她懷疑他,或者說是他背後的組織,一直在長期監視崔家,所以他才會對崔家、對崔歲安非常瞭解。
她現在來到崔家,和崔老爺子達成合作關係,很可能根本逃不出他們的眼睛。
但F還是把魚皮衣的照片發給了崔歲安,並給出了下一步指示。
嶽千檀有理由懷疑,F從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慫恿崔歲安去偷魚皮衣,而是讓崔歲安把這些資訊傳遞給她,再借機將她引去佳木斯魚皮博物館,給她設定一個專屬陷阱。
嶽千檀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可即使知道是陷阱,她也不可能不去。如果她關於魚皮衣的猜想是對的,那龍骨t、水倀和齊枝枝的命運;一切的真相,就都在那件魚皮衣上了,她勢在必得。
所以她非常迫切地想在展覽真正開始之前到達博物館,這樣不會讓她太被動。
嶽千檀又催著崔老爺子去給她辦出院手續,崔老爺子也被嚇了一跳。聽了她的話後,他非常熱心地想提供車和司機,再塞幾個保鏢陪著嶽千檀一塊去,但都被嶽千檀拒絕了。
“崔老爺子,”嶽千檀表情嚴肅,“我出院離開這件事,你絕對不能說出去,你要假裝我還在住院,再時不時帶著崔歲安來醫院看望我。我懷疑你的手下已經被三魚共頭組織滲透了,他們一直在監視你們,也一直在監視我。”
崔老爺子意外地沒露出太吃驚的表情。
“我就是個開餃子館的,不是養死士的,我不可能保證招來的每個人都不會背叛,就算我開再高的工資,也架不住有人開得比我更高……”崔老爺子嘆氣,“水至清則無魚,我如果要求所有人都必須絕對忠誠,那我這餃子館也開不下去了。”
嶽千檀明白,她沒想怪罪崔老爺子:“我只是希望你能給我拖延出三天的時間,這三天裡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我已經離開了。”
這樣她也許有機會能給那群藏在暗中的人來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瞞住,而且明早展覽就開始了,她就算真能在博物館開門之前抵達,或許也還是太晚了,但嶽千檀還是想努力一下。
崔老爺子一口就答應了下來,然後匆匆地去給她辦理出院。
半個小時後,齊深的車停在了醫院車庫。嶽千檀抓起刺蝟往寵物包裡一塞,就一頭鑽入了副駕駛。
曲寧依舊待在後車座,整個身體蜷縮在玻璃缸裡。在知道了觀陰肉和水倀的故事後,嶽千檀再看到她後心情有些複雜。
她將小刺蝟放到曲寧旁邊,曲寧也沒甚麼反應。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茫然和懵懂,好像已經完全失去了正常人類思考的能力。
“現在是晚上七點半,”齊深一邊看了一眼時間,一邊將導航調好,“今晚跑一個通宵,再算上途中必要的休整,我們預計明早八點能到。”
“行,”嶽千檀深吸一口氣,“出發吧。”
齊深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緩緩駛離了車庫。
晚上七點半,天已經黑了,立在兩側的路邊不停倒退。
因為時間緊迫,嶽千檀給齊深打電話做安排時,沒有細說,只大概地描述了一下筆記中的內容和魚皮衣的事,齊深聽得模模糊糊的,也沒太明白。
“你現在可以給我好好講講了吧。”
倆人要在路上跑一個通宵,有的是時間商量。
嶽千檀抓了一袋瓜子,邊嗑邊說了起來。
從嶽芳俠的經歷,到嶽清容的發現,嶽千檀事無鉅細地說著,就連她自己的猜想她也一股腦地告訴齊深了。
這些她並沒告訴崔老爺子,倒不是說她心存懷疑,只是崔老爺子在她看來始終屬於“局外人”,他崔家又不像齊家和岳家一樣世世代代受到龍骨詛咒的威脅,嶽千檀就不怎麼想把他們牽扯進來,更何況崔老爺子不是當事人,很多事情也沒辦法很好地理解。
齊深作為齊家人,太能感同身受了,等嶽千檀把所有事情都講清楚後,車已經開了一個小時了,齊深的表情很呆滯,好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有甚麼感想嗎?”嶽千檀問他。
“有,”齊深點頭,“有一點我覺得不太對。”
“甚麼?”
“就是你的那個猜測,”齊深道,“你不是覺得吃下觀陰肉後會有兩個變異方向嗎?一個是直接‘毒發身亡’,就像崔歲安父母和老張;另一種就是齊家女和曲寧那樣,最終會變成人首魚身的怪物。”
嶽千檀點頭,齊深卻搖頭:“我覺得這太理想化了,你要知道齊家女的數量是非常少的,得益於龍骨的詛咒,我們齊家是很難生下女兒的,每一代也就能出一兩個女兒,像我爸那輩只有我姑姑;我們這一代也只有你和齊枝枝。”
“如果吃下觀陰肉後有很大的機率會死亡,那齊家怎麼保證齊家女能活著變異成功呢?”
“他們也不一定需要齊家女呀,”嶽千檀道,“你看我和齊枝枝離開了齊家,他們不就對曲寧這個非齊家血脈下手了嗎?”
“我還是覺得不對,”齊深有些固執地搖頭,“就算收養非齊家血脈的女孩兒,也還是太少了。”
“而且我從小在齊家長大,如果齊家喜歡大批次收養女兒,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嶽千檀皺眉看他。
“我總覺得齊家還掌握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資訊。”
嶽千檀有些被齊深說服了,這讓她愈發不安。
齊家都知道甚麼?齊家又在偷偷做甚麼?為甚麼同樣是受到詛咒,她們岳家人就甚麼都不知道,齊家卻能悄悄地籌謀?
嶽千檀覺得自己就像身處在一個漩渦的中心,不管她怎麼努力地向外遊,都抵擋不了那股將她拖向深淵的力量。她渾渾噩噩地尋找著方向,卻連四周的路都看不清楚。
嶽千檀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懼,她緊張又焦慮,甚至想就此找一個沒有人煙的偏僻角落,一輩子縮在裡面不出來。可她很清楚,她早就已經逃不掉了。
“你要不要先給那家博物館打個電話問問?”齊深突然道。
“問甚麼?”
“可以問問那件魚皮衣的具體來歷,比如問問工作人員,他們還能不能聯絡上那位姓全的捐贈者;而且我們本來就是想把那件魚皮衣買回來,你可以藉機問問價格,向他們預定一下。”
“不行,”嶽千檀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我之前就考慮過,但是太危險了。我怕博物館早就和三魚共頭組織串通好了,那我提前打電話詢問就是在打草驚蛇。”
她這麼一說,齊深也意識到了問題。
“如果這真是針對你的陷阱,你有考慮過後路嗎?”
嶽千檀卻笑了:“我還能有甚麼後路?我就是因為沒有後路了我才去的,我要是能考慮後路,我根本就不會去。如果順利,我們就把魚皮衣買回來;如果不順,我們就把魚皮衣偷回來,都已經到這種時候了,不會更糟了。”
“你瘋了嗎?”齊深被她的話嚇到了,“他們有槍!”
“那也不能在市區開槍吧?他們要真這麼做那還好辦了,直接報警就行了。”
齊深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他本來還想說,要不先聯絡那位崔老爺子,讓他準備點兒人手,一旦他和嶽千檀出事兒了,還能有個後援,誰知道嶽千檀好像從一開始就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
再次遇到嶽千檀後,他原本覺得嶽千檀成長了很多,變得非常謹慎可靠,不再像以前那樣幼稚衝動了,但此時此刻,他突然就覺得自己的感覺好像不太準確,現在的嶽千檀分明比以前更衝動,或者都不能用衝動來形容了,這簡直像個瘋子。
“你真的不要命了嗎?”
“我就是想要命,才必須做到不要命!”嶽千檀扭過頭來,她情緒激動,“齊深,我現在提出的計劃,做的打算,全都是我憑空想出來的,我沒有任何依據,我做不出任何準確的判斷,我不知道我哪一步是對,哪一步是錯,因為我甚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個三魚共頭組織到底想做甚麼?我也不知道齊家想做甚麼?我更不知道我身上的詛咒甚麼時候會徹底爆發!”
尋找生路,猶如盲人摸象。
齊深想說些甚麼,卻發現嶽千檀的眼眶是紅的,她很快又將頭轉向另一邊,用戴著眼罩的左眼對著他。
“我看姥姥寫的那篇筆記時,就一直在考慮一件事,”嶽千檀安靜地望著窗外黑黢黢的路,“我在想,如果我是她,我會怎麼做?我會做出甚麼選擇?”
“岳家的詛咒迫在眉睫,我就快走上絕路了,但我還有兩個沒有成年的女兒。現在有一條線索擺在我面前,我可能會因此死亡,但萬一成功了呢?我總要賭一把的……就像現在的我。”
路燈的光影打在嶽千檀的側臉上,她的另一半臉隱在黑暗中,令人看不清神情。
“如果我是嶽芳俠,”她的聲音很輕,“我會吃下觀陰肉。”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