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①⑨ 螺旋
嶽千檀昏迷了將近二十四個小時, 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崔老爺子很是殷勤地想去給她買飯,被她揮揮手趕去找蜚蛭了。
正兒八經和蜚蛭接觸過的可就只有崔老爺子和她, 崔老爺子不去找,難道讓她餓著肚子找?
她蹬上鞋,活動了一下腳,就自己跑去醫院食堂吃飯去了。
醫院人很多, 食堂卻不算擁擠,比嶽千檀高中時學校的食堂好多了, 裡面的飯菜也都是少鹽少油、適合病人吃的清淡食物。
飯菜送進嘴裡後, 乾癟的胃部逐漸得到滿足, 漿糊一樣的腦子也慢慢變得清醒。
嶽千檀讀書時就有一邊吃飯一邊思考的習慣, 此時也不例外,她開始思考起了自己被蜚蛭咬後看到的那些內容。
那一幕幕的畫面混亂又怪誕, 但如果仔細梳理, 也能找到很多關鍵線索。
首先是“龍骨”相關的,她那時作為一抹視角, 分別出現在了兩個人身上,一位是那個叫嶽顯信的男人,他大機率就是她那位“護送龍骨出關”的祖先了, 岳家詛咒的源頭應該也在他身上。
另一位就是那個和李靈厭走在一起的女人了, 他們當時顯然是在尋求神婆的幫助, 這個幫助的內容也與龍骨、與嶽千檀手上這枚山鬼花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且他們最後離開時, 神婆還將一枚未填充硃砂的空白山鬼花錢遞到了那個女人手裡,並告知她要每天往錢上滴血,並在七日後再次前往,這就不得不讓嶽千檀聯想到媽媽遺書上的內容了。
嶽清容也被蜚蛭咬過, 且她被咬後同樣也做過一個怪夢,這個夢也同樣和山鬼花錢有關。
她在夢中看到了一位穿著薩滿服飾的神婆,正在往一枚山鬼花錢裡填硃砂。
那這樣是不是可以直接串聯起來了呢?比如說岳千檀和媽媽進入的視角其實是同一個人——都是那個與李靈厭相熟的女人。
再比如說,媽媽看到的內容,正是嶽千檀所見畫面的“七天之後”,而那些被填入山鬼花錢的硃砂,也許正來自於龍骨。
遺書的記錄上還明確提到過,媽媽聽到了一個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和神婆的對話。
神婆將硃砂填入山鬼花錢後,就將它遞給了那個男人。
男人詢問神婆龍骨是否會消失,神婆告訴他,龍骨會以“鹹山”的形式出現。
想來那個男人應該就是李靈厭了,那麼順著這些線索推斷的話,事情的經過應該就是這樣。
首先是岳家祖先嶽顯信護送龍骨出關,但大概是因為龍骨出了甚麼問題,導致護送的隊伍死傷慘重,最後就只剩他自己了,還遇上了關外的鬍子。
他為了活命,將龍骨作為寶物獻給了鬍子,但開棺之後,他自己也因直面龍骨而受到了詛咒,使得他的後代、所有岳家女都活在了詛咒的陰影中。
這個邏輯是很通暢的,但嶽千檀還是從中發現了一些疑點。
比如說,遭遇龍骨詛咒的除了岳家,還有齊家,而且從小姨和那群齊家人都說過,當年應該是岳家祖先和齊家祖先一起護送龍骨出關的,那麼為甚麼她當時只看到了嶽顯信呢?齊家人又跑到哪去了?
而且,如果共同護送龍骨出關的同伴,都因為龍骨死的死、傷的傷,那嶽顯信當時為甚麼會那麼輕易地開棺呢?
嶽千檀可看得分明,嶽顯信不僅開棺時沒有猶豫,他甚至沒表現出絲毫對於龍骨的恐懼,他明顯更害怕那群鬍子……
她想了一會兒,沒想出答案,她覺得這中間應該缺少了重要線索,可惜蜚蛭失蹤了,不然她還可以讓蜚蛭咬自己一口,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內容。
再之後就是李靈厭,嶽千檀無法對他做出任何判斷,因為實在是太抽象了,總不能說李靈厭就是龍骨吧?
暫且不知道他這個人是從哪冒出來的,又和龍骨有甚麼關係,那個與她相識的女人也不知是甚麼身份。
至於為甚麼嶽千檀和嶽清容在被蜚蛭咬後,都可以進入那個女人的視角、看到她的經歷,嶽千檀覺得這大概是因為神婆曾讓那個女人把自己的血滴到了山鬼花錢上。
李靈厭和那個女人不知是因為甚麼原因,共同接手了龍骨,並且想了一個處理它的辦法,就是找到那位神婆求助。
那些被填進山鬼花錢內的硃砂,很可能就來自於龍骨,而這個儀式,也讓棺材裡的那具畸形骨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存在於某個維度中的鹹山。
嶽千檀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手腕,按理來說,抵達鹹山應該就能找到龍骨,這也是媽媽之前的計劃,可從他們在大興安嶺的經歷來看,鹹山已經不在原本的地方了,他們只找到了鹹山的“海市蜃樓”。
也就是說,在李靈厭得到了神婆的幫助後,應該又發生了一些甚麼,使得鹹山被轉移到了別的地方,至於去了哪裡,誰也說不清楚。
除此之外,就是那個和齊枝枝有關的夢了。
魚皮衣;青銅棺;還有那片海……嶽千檀並不覺得這是空xue來風,但她也不相信齊枝枝真的遭遇了不測。
三魚共頭組織本來就對蜚蛭的研究很深,那些又是她在被蜚蛭咬過後看到的畫面,這背後肯定也有一些聯絡,說不定她就能借此把齊枝枝給救出來呢。
嶽千檀把盤子裡的飯菜吃了個乾淨,她擦了擦嘴,就起身回病房了。
崔老爺子估計還沒找到蜚蛭,要不然肯定已經聯絡她了。
醫院的住院部在頂樓,食堂在負一樓,嶽千檀跟著人群湧入電梯後,就放空大腦等待了起來。
醫院往來的人多,電梯也幾乎每一層都停一下,神色各異的患者和家屬們也上上下下地湧動著,等電梯升到高層後,其他人終於都走光了,電梯裡就剩嶽千檀自己了。
在距離病房還有三層時,電梯再次停下,從外面走進來一名醫生,她推了輛小車,上面擺了個玻璃罐。
嶽千檀很自然地瞥去一眼,而後她突地臉色大變,因為被封在玻璃罐裡的,竟然是兩條纏繞在一起的、呈螺旋狀的乳白色飛蛇。
那不正是他們正在尋找的蜚蛭嗎?蜚蛭怎麼會在這裡?
嶽千檀情緒極為失控地指著玻璃罐裡的東西大聲質問道:“這是甚麼?”
她甚至想揪起那名醫生的領子,問問她到底是甚麼人,為甚麼要偷走她的蜚蛭?
醫生被嚇得不輕,她哆哆嗦嗦地看著嶽千檀,像是看到了精神失常的病人,她那往電梯裡擠的身體也停頓住了,一副轉頭就想跑的模樣。
“這是、這是,”她驚恐地囁嚅嘴唇,“這就是我們醫院的DNA模型呀,你不認得嗎?”
嶽千檀剛想反駁,話就被噎在了她的喉嚨裡,因為她發現那盤旋在玻璃罐裡的東西,真的只是最普通的DNA模型,它甚至不是白色的,而是紅藍相間的。
她臉上出現茫然之色,整個人也愣怔著說不出話,那醫生再不敢多留,拖著小車就趕緊退出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後,電梯再次上升,直到抵達了病房所在的樓層,嶽千檀都沒能回過神來,她渾渾噩噩地從電梯裡走出來,一雙眼睛仍舊是呆滯的。
她怎麼會把DNA模型錯認成蜚蛭呢?雖然形狀很像,但顏色差別明明那麼大……但是她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真的覺得自己看到的就是蜚蛭……
怎麼會這樣?嶽千檀一時之間竟不知是該懷疑自己,還是該懷疑別的甚麼了。
難道是因為蜚蛭的毒素還沒完全消失,她現在的精神還是不正常的?
嶽千檀畢竟以前當過一段時間的精神病,而且真要說的話,她現在也沒被醫生宣佈痊癒,她對這種情況還算熟悉,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慢悠悠地晃回了病房。
崔老爺子在走廊裡瞎轉;徐方芝還沒來;小刺蝟則趴在玉像旁,眯著眼睛,像是要睡著了……
嶽千檀往病床上一坐,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
她抓起齊深帶來的揹包,從裡面拿了個一次性塑膠碗出來,又挖了一碗貓糧,推到小刺蝟面前。
小刺蝟仰了下腦袋,卻一副完全不感興趣的模樣,它甚至還打了個飽嗝、扭了下屁股,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嶽千檀有些奇怪t,齊深剛剛還在手機上提醒她別忘了給小刺蝟喂糧,他說他今天出門急,忘了給它飯吃了。
這刺蝟怎麼一點兒也不餓,還打飽嗝,不會是趁大家沒注意亂吃甚麼東西了吧?
嶽千檀胡思亂想著,目光又落到了小刺蝟旁邊的玉巫人石像上,看著看著,她突然就產生了一個荒謬而恐怖的想法。
她把昏昏欲睡的小刺蝟提溜了起來,然後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它的脖子、捏開了它的嘴。
因太過猝不及防,小刺蝟直接對著她打了個飽嗝。
小刺蝟的體型也就巴掌大,喉嚨更是細小,但嶽千檀還是清晰地透過它大張著的嘴,看到了一顆白色的蛇頭卡在了它的喉嚨裡。
這詭異的一幕讓嶽千檀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顆蛇頭分明比小刺蝟的脖子都粗,卻以一種非常不合常理的姿態被擠在了喉管中,隨後小刺蝟極為不適地吞嚥了一下,喉管表層的肉就層層疊疊地堆套了過來,直接將那顆蛇頭給嚥了下去,於是一切異常也隨之消失了,就彷彿嶽千檀剛剛所看到的,又只是她的幻覺。
她伸手想去摸小刺蝟的肚子,卻突然尖叫著一抖手,小刺蝟也從她掌心掉到了地上。
它一落地就豎起了全身的刺,將自己團成了一團。
嶽千檀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三個針眼大小的小洞出現在了她的手指上,血滴也很快溢了出來,她剛剛的行為顯然把小刺蝟給激怒了。
刺蝟放鬆時,背上的刺是軟的;但一旦緊張或者生氣,那些刺就會變硬,這還是小刺蝟第一次對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嶽千檀愣怔怔的,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該做出甚麼反應,她無法確定她剛剛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不是真實的了,畢竟在不久之前,她還把人家的DNA模型錯認成過蜚蛭。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本來想等寫滿五章再發的,但是編輯說我斷更太久了,催我趕緊更一下,所以先發一章出來。
後面的劇情我還在努力地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