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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①③ 粉色綿羊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53章 ①③ 粉色綿羊

淺灰色的吉普車, 底盤很高,車廂內的空間也很大。

楊叔開車,嶽千檀則坐在副駕駛, 後排的三個人分別是傅子意,和楊叔叫來的兩個雜誌社員工,王哥和劉姐。他們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膀大腰圓的, 一開口就是地道的東北口音。

車裡開了暖氣,但嶽千檀的手腳還是有些發冷, 現在才剛過中午, 窗外卻是一片冷色的暗調, 天彷彿隨時會黑下來。

“小老闆, 你也別太緊張了,”楊叔似乎看出了嶽千檀的不安, 出言安慰她, “這次主要是你小姨想讓你長長見識,其實危險性不會很大, 你看我們都沒帶幾個人。”

後排的劉姐也道:“我們之前跟著容老闆做事的時候,也經常需要跑到哪去拿資料,最多也就是會遇上一些無法解釋的現象, 連矩陣都稱不上。”

嶽千檀嘴硬:“我沒緊張。”

王哥一看就是職場老手, 很是諂媚地笑道:“咱們小老闆這麼謹慎, 一看就是能做大事的人!”

加格達奇位於大興安嶺, 在高速和服務區的時候感覺還不深,現在車往野外開,四周的景緻一下子就變了,像是眨眼間就從現代社會, 駛入了原始森林。

雪積得很深,只有一條細窄的公路延綿橫亙在厚實的潔白上,而往前開了一段後,連這條公路都隱隱被白雪掩埋了。

這條路顯然很久沒有人走過了,也沒人清理路面上的雪,好在他們的車早換了雪地胎,還安了防滑鏈,只要開慢一點,這種路面情況還是能承受的。

路邊的樹很高,直聳立到了雲間,一棵棵野蠻生長、排列雜亂,在這大雪天裡,仍鬱鬱蔥蔥的,一簇簇的綠色針葉上掛著霜雪。

“那個就是樟子松,”楊叔給嶽千檀介紹道,“是這邊的特色。”

嶽千檀遠眺,那種了無人煙的寂靜感,讓她在恍惚的瞬間總疑心他們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樹木變得稀少,視野也逐漸開闊起來,而天邊的盡頭,則出現了一些巨大的建築,高聳的桶型煙囪一個挨著一個從地裡冒出來;低矮的錯落小樓;生鏽的鋼鐵骨架,都被掩蓋在茫茫的灰敗雪色裡,染上了一層陰鬱陳舊的濾鏡。

在東北的這段時間,嶽千檀常常會在高速上看到類似的建築,只不過之前的那些,煙囪裡都還冒著水汽,是仍在被使用的工廠,而眼前這座則陳舊破敗,是被拋在原始自然中的遺棄之地,彷彿是隻會在廢土電影中出現的景象。

嶽千檀聽人說起過,說是東北這邊有很多廢棄了的工廠,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過分荒涼的氣氛,令她很莫名地產生了一種直擊心靈的戰慄感。

這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

也不知道媽媽留下的資料到底放在哪了。

楊叔將車停在了路邊,嶽千檀推門下車後,就趕緊將外套拉緊了。

寒風颳得人臉疼,這聊無人煙的地方,好像比城裡更冷。

王哥和劉姐開始幫楊叔一起分發裝備,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就是一人一個小手電,外加急救藥物、飲用水和一些高熱量的巧克力餅乾。

劉姐道:“我們之前出現過那種進入一個地方拿資料,結果突然找不著出口的情況,晃悠了一天才突然又能出來了,所以以防萬一,我們還是帶點吃的比較好。”

傅子意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這天氣,水用不了多久就結冰了吧,別再渴死了。”

“渴死倒不至於,”王哥抓了兩個打火機丟包裡,“實在不行還能生火。”

傅子意就又道:“別不小心引發森林火災了。”

楊叔瞪了他一眼:“你一天天地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傅子意悻悻聳肩,乾脆把嘴閉上了。

嶽千檀也是才知道的,傅子意和雜誌社的聯絡其實不深,他之前一直留在淮江,只經常和她媽媽交流一下,雜誌社的任務他也沒參與過。

是她媽媽去世後,他才和小姨接上了線,上次在山裡突襲齊家營地,也是他第一次跟著雜誌社一起做任務。

嶽千檀憂心忡忡地看著他,他卻對她笑了笑:“你別擔心,我關鍵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幾人收拾好行裝後,並沒直接出發,楊叔又從後備箱掏出了一架無人機。

嶽千檀有些好奇地湊過去看,就看到楊叔操控著無人機飛了起來,他手機上的畫面也隨之變化,以一種俯視的角度,將那座巨大的廢棄工廠籠罩在了鏡頭之下。

隨著鏡頭下降,那些陳舊的建築也逐漸清晰。

已經剝落的牆體露出了斑駁的色塊;鋼鐵搭建的架子也長滿了鏽,暗紅暗紅的,像乾涸凝固的血跡……

小樓的門窗都還在,有些尚完好,玻璃上遮著一層厚厚的灰;有些卻已經破碎,只留下空蕩蕩的窗戶洞,令人聯想到血肉完全腐爛掉的骷髏。

這處廢棄工廠不算特別大,但內部的設施竟然一應俱全,不僅有工作樓,還有宿舍樓、操場和一個小禮堂,跟個小區似的。

不過想想也是,這個地方這麼偏僻,以前的人在廠裡工作,肯定也是住在統一的宿舍裡的,既然都住這兒了,也不能沒有娛樂設施吧。

樓體上印刻有一些標語,雖已磨損得模糊不清,但還是能勉強辨認。

“抓革命促生產。”

“提高警惕,安全工作。”

這些直白又質樸的句子,一下子就將人拉回到了那個年代,一眼看過去,幾乎能想象出當初的繁榮盛況。

無人機只淺淺環繞著這些建築群轉了一圈,就飛回來了。

這一看之下,嶽千檀也終於明白為甚麼媽媽沒有詳細地說出東西存放的位置了,因為這些廠房大多都是些半拆除的狀態,從窗戶往裡看,都能隱約看見一片片的廢墟,而保留得最完整的,只有那棟職工宿舍樓,僅只是人去樓空的老舊荒涼而已。

楊叔拿出了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將這座廢棄工廠的大體結構畫了出來。

“至少磁場是沒問題的,無人機能正常工作;單從鏡頭裡的畫面來看,也沒看到甚麼特別的東西,”雖然楊叔之前一直在安慰嶽千檀,但此時他還是露出了嚴肅之色,“我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甚麼,所以務必要小心謹慎。”

傅子意不禁問道:“這裡這麼大,東西到底在哪呢?”

“我估計應該是在這裡,”楊叔果然也指向了那座最完整的職工宿舍樓,他又轉過來問嶽千檀,“那把鑰匙在你身上吧?”

嶽千檀點頭,不久前,來一碗餃子館寄給他們的盒子裡,除了那張寫有地址的字條,就是一把小鑰匙了,她一直帶在身邊的。

楊叔:“我們就先去這棟宿舍樓看看,如果遇到了那種鎖上了的門或者抽屜,就用鑰匙試試。”

“沒想到這麼麻煩,”傅子意忍不住小聲吐槽,“跟在玩那種懸疑解密的密室似的,我以前跟同學去玩那個的時候,每次都是等著工作人員來解救……我們不會忙活到最後也甚麼都找不到吧?”

嶽千檀又瞥了他一眼,傅子意趕緊投降:“行行行!我不亂說話了!”

其他人都沒提出異議,於是五人終於揹著包,向那片廢棄工廠走了過去。

鞋踩在雪裡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片寂靜遼遠之地,顯得尤為刺耳。

嶽千檀下t意識放輕腳步,她一邊跟著其他幾人向前走,一邊四下打量。

楊叔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問道:“有甚麼發現嗎?”

嶽千檀露出了遲疑之色,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她甚麼也沒發現,只是有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她總覺得好像有甚麼人在看她,那種似有若無的注視感,像是粘密的蛛絲纏在她身上,想去尋找時,又甚麼都沒有了。

實際上這種感覺,從他們和小姨兵分兩路開始行動後,就一直若隱若現地縈繞著她,也是因此,她才會表現得過分緊繃。

工廠的大門虛掩著,上面也長滿了鏽斑,楊叔伸手一推,門軸就傳出了沙啞難聽的“吱呀”聲。

幾人順著門縫走了進去,離大門最近的,是一間小傳達室,門窗都緊閉著,裡面一片漆黑。

窗戶的玻璃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嶽千檀掃了一眼,但等她眨了下眼再看去時,那面玻璃上突然就出現了一張腫脹的人臉。

她猛地後退一步,險些叫出聲,緊接著,傳達室的門就開了,一位穿著軍大衣的老大爺走了出來,嶽千檀這才意識到,那竟然是一個活人。

大爺的個子不高,面板黝黑黝黑的,像被炭燻過的魚似的,是那種常年下地幹活的黑,但他卻又並不像嶽千檀以前見過的那些種地老伯那樣精瘦,反而很胖,還是浮腫的虛胖,胖得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都快被擠成縫了。

嶽千檀驚魂未定,心跳混亂,臉色都有些蒼白了。

那大爺也不知道怎麼的,明明在場那麼多人,他就一頭朝著嶽千檀走了過來,走到她面前後,就朝她問了句甚麼。

因為他說話帶口音,語速又快,嶽千檀沒怎麼聽清楚,直到他又問了一句後,她才明白過來。

大爺說的是:“你看到我的羊了嗎?我的羊跑丟了。”

他看起來很焦急,整個人幾乎都要懟到嶽千檀臉上了,提問的語氣也像是在質問。

嶽千檀趕緊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

大爺露出失望之色,他的嘴皮子又快速地動了一陣,嶽千檀皺眉聽了一會兒才聽清。

“我的羊,粉色的羊,身上長著一卷一卷的毛,你要是看到了能帶給我嗎?”

依舊是焦急至極的語氣,嶽千檀心說,這荒郊野嶺的,她上哪幫他找羊?還是粉色的羊,那是甚麼品種?而且他們這麼大一群人,楊叔一看就是最年長的,他幹嘛不找楊叔幫忙,一上來就找她?

但她怕那大爺太著急了會衝過來抓她,她就還是稍點了點頭。

“我儘量幫您留意吧。”

大爺似乎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笑意。

他最後提醒道:“粉色的綿羊,身上的毛一卷一卷的,要在有極光的夜晚才能看見。”

有極光的夜晚……

嶽千檀終於在這一刻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因為她見過極光,是在媽媽發生車禍的那天晚上,漫天的赤色如綿延萬里的巨龍。

像是有甚麼東西呼之欲出,嶽千檀心底迸發出了強烈的焦慮和不安,她想仔細詢問,卻又突然發現,其他幾人竟齊齊轉過頭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嶽千檀指著面前的奇怪大爺,但在她出聲之前,傅子意卻開口了,他一臉古怪:“你在跟誰說話呢?”

一句話,如兜頭一盆涼水,將嶽千檀澆得一激靈。

而她面前那位大爺也在這時像在匆忙趕路一般,腳步匆匆地向廢棄工廠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眨眼就到了大鐵門前,嶽千檀就看他整個人往前一撲,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了,看得嶽千檀冒了一身冷汗,並且她還注意到,那位大爺一路走過,竟根本沒在雪地裡留下腳印。

楊叔經歷得比較多,這時也相對鎮定,他圍過來,問她:“你是看到甚麼了嗎?”

“你們甚麼都沒看到?”嶽千檀深吸了一口氣,才顫抖著聲音說出話來,“剛剛有個人,從傳達室走了出來,又消失了……”

她比比劃劃,稍有點語無倫次,其他人卻齊齊搖頭。

劉姐道:“我們就看到你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對著空氣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最後還莫名其妙地說了句話。”

嶽千檀趕緊把剛剛的情況細緻地描述了一番,其他幾人卻都露出了疑惑之色,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也不一定能找到甚麼準確的解釋,”楊叔道,“那些東西對我們來說,大多時候都是沒有規律可言的,沒有攻擊行為就是最好的情況,總之我們保持警惕。”

嶽千檀默默點了點頭,幾人又開始朝預先定好的方向走去,他們都沒說話,但氣氛明顯比之前沉悶了許多,一種隱約的恐懼和緊繃在幾人之間蔓延,沒人主動開口閒聊,像是生怕驚擾到寂靜深處的不知名生物。

他們的腳步也不自覺加快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想趕緊把東西拿了,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嶽千檀也想努力剋制自己不去想之前的事,可那個奇怪的大爺說的話卻還是不受控地反覆在她腦海裡迴響。

粉色的綿羊……

極光……

她的眼前好像真的浮現出了那樣一個畫面,夜空之下的雪嶺,漫天赤紅的光不停拖拽蔓延,一隻通體粉紅的綿羊站立在雪色與夜色之下,天際的絢麗色彩也彷彿染到了它身上,嶽千檀幾乎能清晰地看到一卷一卷的羊毛紋理,連綿起伏,像古怪無序的電磁訊號,又好似連綿起伏的群山。

那片山脈不停膨脹生長,與天邊的光交相輝映、逐漸生長到了一起,一座漆黑古樸的小樓屹立在雪白的山巔,這莫名的一幕對嶽千檀而言並不陌生,她總會在一些怪異的時刻看到,且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清晰,而這一次,她幾乎能看清那座小樓的牌匾上印刻著的字跡了……

那並不是她認知中的任何一個字,反而更像一個符號,那是……

“小師妹!”

嶽千檀被人猛推了一把,她驟然驚醒,就看到了身旁的傅子意稍有些驚恐地看著她,她這才意識到,她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下來,然後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動作,一個雙手舉著甚麼,要往下砍的動作。

嶽千檀看向自己那雙空空蕩蕩的雙手,總覺得此時握在她手中的……應該是一把斧頭,一把刃上還沾著碎肉的斧頭。

她幾乎已經能想象出那把斧頭重重砍下去後,血肉被切割斬斷的粘膩聲;她甚至也能想象出,那種透過斧頭傳遞到她雙手上的鈍而韌的觸感……

這些聯想讓嶽千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迅速放下雙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袖子,她的眼底也滿是恐懼之色,冷汗早已不知在何時打溼了她的後背。

她隱約覺得,她這古怪的行為,似乎和剛剛在那些亂象中,看到的那個牌匾上的奇怪刻文有關,只是她甚至想不起來那個刻文到底是甚麼,她更加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了甚麼。

走在前面的三人也回頭看來,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但他們沒多問,也沒打算細究。

楊叔沉聲道:“我們可以多關注一下旁邊的人,要是有甚麼不對就趕緊出聲提醒。”

幾人繼續往前走,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那些在廢墟里大張著嘴的門洞和窗洞更顯幽深漆黑。

空氣中是陳舊腐敗的鐵鏽味,被風吹到鼻腔裡後,總讓人疑心那其實是一股濃重粘膩的血腥氣。

嶽千檀緊抿著唇,但她混亂沉重的呼吸還是有些壓不住,她很緊張,剋制不住的緊張,那份緊張甚至讓她有些眩暈,她不得不用力抓住傅子意的小臂。

傅子意倒真像他說的那樣,關鍵時刻,顯出了非常靠譜的一面。

好在幾人很快就走到了那棟職工宿舍樓。

楊叔率先走了進去,其他人也緊隨其後。

一進去,迎面就是堆了一地的破損雜物,上面蓋了一層灰。

地上也積著厚厚的灰,一腳踩上去,甚至會留下一個腳印。

一樓轉了一圈,每間屋子的門都是大開著的,一切都一覽無餘,幾人很快就向樓上走去。

樓道很狹窄,他們不得不排成一條直線向上走。

楊叔刻意讓嶽千檀跟在了他身後,王哥和劉姐斷後。

宿舍樓不高,一共六層,他們每一層都會進去轉一圈,那些宿舍的房門都敞著,裡面有好些沒來得及丟的雜物,甚至還有仍掛在晾衣杆上,沒人收的衣服。

癟了的籃球躺在灰裡;不知從哪本書上撕下來的飛頁早已泛黃;隨意放在桌上的老式茶缸裡甚至還有凍成了冰的水……

幾人一路看著,倒是沒再遇上甚麼怪事,嶽千檀的情緒也逐t漸穩定了下來。

走至六樓時,他們終於在樓道的盡頭看見了一間緊鎖著的宿舍門。

楊叔露出了些許喜色,他對嶽千檀道:“應該就是這裡了,你用鑰匙試試。”

嶽千檀也不含糊,她伸手從書包裡將鑰匙掏了出來,然後走到了那扇門前,低頭仔細地將鑰匙對準鑰匙孔,緊接著,她手腕轉動,輕輕一擰,只聽得“咔噠”一聲,那扇門竟然真的被擰開了。

“我們進去吧……”嶽千檀轉回頭看向其他人,但她的話音甚至還沒落下,臉上的喜悅之色就徹底僵住了。

空空蕩蕩的樓道里,哪還有第二個人?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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