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①O 堆雪人
嶽千檀點開了那個頭像, 就發現這個賬號的朋友圈裡發了很多內容,全是些製作打磨黑曜石的過程。
各種各樣的黑曜石製品,以鋒利的兵器為主, 都是手工打磨而出的,每一把都極為精緻。
嶽千檀反應了一下,終於明白過來了。
“你在賣這些東西?”
李靈厭點頭:“無聊的時候會做一些。”
嶽千檀的表情變得更加奇怪了,因為她想起了阿燭, 如果不是鐵證如山,她還是覺得李靈厭其實更像阿燭。
他們以前聊天的時候, 阿燭就給她發過他親手製作的黑曜石製品, 和網上別人做的那些不太一樣。
網上那些手工打製石器, 都是純敲打出來的, 但他製作的,在敲打定型之後, 還會再用電磨機雕一遍, 工藝類似於玉雕,整體也比純打製石器更小巧精緻, 所以他賣得很貴。
嶽千檀還以為這是甚麼獨家手藝呢,但看李靈厭朋友圈裡發的這些,精緻度竟然並不比阿燭做的低。
“這個很貴吧?”
“貴是因為工藝複雜, 工時長, 純體力活, ”李靈厭道, “我其實沒有太多時間做。”
嶽千檀忍了忍,實在忍不住了,問他:“你到底為甚麼要起這種ID?”
看得她替人尷尬的毛病都犯了。
李靈厭卻神態自若:“這個名字能吸引更多客人。”
嶽千檀略作思索,發現竟然還挺有道理。會高價定製黑曜石兵器的, 要麼是熱血二次元,要麼是老登藝術家,這個“長白山刀王”的確是符合他們審美的。
這讓她鬆了口氣,好險,李靈厭在她這兒差點就形象大損了。
就像是從一個光鮮亮麗的帥哥,變成了一個會拉屎的帥哥。
嶽千檀接受不了帥哥會拉屎這件事。
考慮到這畢竟是人家請客,所以李靈厭讓她點菜的時候,嶽千檀沒好意思點太貴的。
李靈厭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把選單上最貴的三樣菜都勾了一遍。
服務員很快把炭火和烤盤端上了來,嶽千檀瞄了旁邊的人一眼,就發現他還戴著他那個黑口罩呢。
“你怎麼吃個飯也要戴口罩?”她問他。
李靈厭卻道:“我不吃。”
“啊?”嶽千檀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請我吃烤肉,結果你不吃?你就看著我吃?”
李靈厭竟然還“嗯”了一聲。
“為甚麼呀?”
“我吃過了。”
“那你就不能假裝沒吃?多少陪我吃幾口呀!”
“一口也吃不下。”李靈厭態度堅決地搖頭。
“不是,你怎麼……”
嶽千檀是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哪有這樣請人吃飯的?
“你不會是有甚麼隱疾吧?烤肉過敏?那不吃烤肉也行啊,咱們去吃別的?”
李靈厭還是搖頭。
“那你連水都不喝一口?”
嶽千檀這時才發現,李靈厭甚至沒給自己倒茶,存心是要把口罩焊臉上了。
“你別是要給我下毒吧……”
李靈厭卻突然伸手入懷,掏出了個巴掌大的紅絲絨首飾盒,遞到了嶽千檀面前。
“送你的。”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嶽千檀好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隨後她就露出了狐疑的神情,愣是沒敢馬上去接。
這又要幹甚麼?突然送她了個甚麼東西?
方方正正的首飾盒……不會吧?難道是戒指?
嶽千檀大為震撼,她又想起了半個月前在山裡告別的那次,小姨說的那些拉郎的話……
李靈厭不會當真了吧?他難道是要向她求婚?
這麼快嗎?他倆這還沒認識多久呢……就算真要求婚,也應該先談談試試吧。
嶽千檀還沒好好考慮一下自己要不要答應呢,李靈厭就將首飾盒開啟了,然後她就傻眼了,因為裡面根本不是甚麼戒指,而是一塊白色的表。
她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形容不出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稍有些失望,她悶悶問道:“你為甚麼突然送我這個?”
“防水的。”
李靈厭主動拉過了她的手,似乎是怕她拒絕。
嶽千檀驚了一下,她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卻失敗了。
五根修長的手指很輕易地困住了她的手腕,緊接著,冰涼的錶帶貼上了腕間的面板,略顯粗糙的指腹也似有若無地蹭過。
嶽千檀只覺所有感官都好似被放大了,他身上那股香氣也壓了過來,讓她汗毛倒豎,不得不屏住了呼吸。
等到李靈厭把表給她戴好後,她趕緊將手收了回來。
那是一塊白得發亮的表,白色的膠皮腕帶,連著白色的錶盤,錶盤不是傳統的圓形,而是稜角分明的八邊形,外圍鑲了圈亮晶晶的鑽,錶盤裡則是三個水藍色的小錶盤,時間已經調好了。
很漂亮的一塊表,漂亮得有些出奇,整體看應該算是運動手錶,但因為錶盤的設計,又並不會顯出任何廉價感,內裡的那片藍更是亮眼。
李靈厭的審美其實很好,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忍受他那個土氣熏天的微信頭像的。
嶽千檀的目光從錶盤上掃過,又落在了他身上。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過憂心忡忡,李靈厭問她:“不喜歡嗎?”
“……不是,就是不明白你為甚麼要送我東西。”
“上次在矩陣,你手機進水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
嶽千檀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更加困惑了。
李靈厭今天突然請她吃飯,難道不是因為看到她在大街上閒逛後臨時起意的嗎?
那這塊防水的女士手錶又是他甚麼時候買的?要是他今天沒遇上她,他打算甚麼時候送給她?還是說這東西就不是專門給她買的,是他手上恰好就有這麼一塊表,又因為恰好是女士手錶,所以就順手送給她了?
嶽千檀胡思亂想間,服務員已經把切好的牛肉端上來了。
李靈厭很自然地拿起了夾子,將肥瘦相間的牛肉一片片地擺在了烤盤上,在“呲啦啦”的聲音裡,肉香迅速彌散開來。
他幫她烤起了肉。
牛肉熟得快,轉眼他就將熟透的原切牛肉夾到了她面前的盤子裡。
油汪汪的肉卷直冒熱氣,蘸上燒烤料後,再往嘴裡一送,肉香裡是淡淡的奶香,格外好吃。
嶽千檀幾口把盤子裡的肉吃完後,又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看向李靈厭:“你真不吃。”
李靈厭搖頭。
“那……”她的眼睛眨了眨,猶豫著道,“你能不能把口罩取了,然後裝模做樣地吃一下。”
“為甚麼?”
嶽千檀表情認真:“因為你一直戴著口罩的話,別人就會知道,這一桌子的肉都是我一個人在吃了。”
“那怎麼了?”李靈厭還是沒能理解。
“他們可能會在背後偷偷嘲笑我能吃。”
李靈厭竟然笑了:“能吃不是甚麼壞事,他們如果嘲笑你,就是他們的不對了。”
嶽千檀還想說些甚麼,服務員卻端著她點的冷麵走了過來,那碗比她的臉還大,上面飄著薄薄的牛肉片和紅豔豔的辣白菜。
服務員大概以為這是李靈厭要吃的,就要將面端給了他,李靈厭卻指了指嶽千檀道:“給她吃。”
服務員很驚訝:“你女朋友看著不胖,還挺能吃的。”
嶽千檀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怨起來,她忍不住偷偷瞪了李靈厭一眼,她就說嘛,別人肯定要說她能吃。
李靈厭又笑了:“她還在長身體,多吃是應該的。”
說罷他解釋了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啊,”服務員連忙道歉,“仔細看看,這應該是你妹妹吧,看著年紀是挺小的……你們一家基因可真好,都長得跟明星似的好看。”
嶽千檀沒吭聲,李靈厭也沒再繼續解釋,一副預設了的樣子。
不會吧……這人居然把她當妹妹了?
所以兜了這麼大一圈,成妹妹了?
服務員很快走開了,嶽千檀有些沉悶地吸溜起了冷麵。
“吃蒜嗎?”李靈厭拿起了桌邊的一整頭蒜問她。
東北這邊的烤肉店,每桌都會放一小簍沒剝的蒜頭,有需求的話就可以自己剝著吃。
嶽千檀其實還挺喜歡蒜頭配烤肉的,但她還是搖了搖頭,因為她不好意思在李靈厭面前吃蒜。
“真不要?”李靈厭好像看出了一點她的心思。
嶽t千檀搖頭:“不吃。”
走出烤肉店的時候,嶽千檀撐得不行了,那一桌子肉她都給吃完了,李靈厭愣是全程戴著口罩,真的連水都沒喝一口。
嶽千檀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請客吃飯就真的是純請客,他自己竟然甚麼都不吃,搞不明白是甚麼怪癖。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嶽千檀吸了一口冷冰冰的空氣,突然就覺得心情很好。
烤肉店後面有個偏僻的小臺子,上面堆了一層厚厚的雪。
嶽千檀忍不住用腳往裡踩,剛下過的雪很鬆軟,腳一踩上去就瞬間陷入其中。
她一步步往裡走,臉上也露出了新奇之色,這是在南方沒有過的體驗。
李靈厭結完賬出來後,就看見嶽千檀一雙腳都陷在了鬆軟厚實的雪層裡,身後拉出一串腳印。
她回頭來衝他笑,大紅的毛線圍巾堆在她的脖子上,那張陷在圍巾裡的臉龐格外白淨,她的眼底滿是是欣喜與驚奇,彷彿是頭一次見到這麼有趣的東西。
李靈厭就問她:“要堆雪人嗎?”
一句話,勾得嶽千檀心裡癢癢的,她以前不是沒堆過雪人,但南方的雪和北方的不一樣,那邊的雪一落地就開始化,化得跟冰似的,根本堆不起來太大的雪人。
但她還是很有禮貌地問李靈厭:“你不急著回去嗎?”
“不急。”
“我想堆一個跟我一樣高的雪人。”嶽千檀伸手在自己額頭的高度比劃了一下。
李靈厭點頭:“可以。”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她也不跟他客氣了。
長款羽絨服有些卡腿,她就很乾脆地將下方的拉鍊向上拉開了,然後很沒形象地把下襬一掀,蹲在了雪裡,開始用手開始扒拉。
她剛吃完烤肉,身上暖烘烘的,在雪裡待著也不覺得冷,但那些雪卻出奇的涼,她一雙手在裡面一通刨之後就凍紅了。
她回頭看向李靈厭,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黑色半指手套上。
“哥,”她朝他招手,“把你的手套給我!”
李靈厭眼神變得很古怪:“你叫我甚麼?”
“不是你自己把我當妹妹了嗎?”嶽千檀仰著臉看他。
“甚麼時候的事?”
“就剛剛呀,別人誤會我是你妹妹,你不是預設了嗎?”嶽千檀略顯不耐煩地催他,“趕緊的呀!快把手套拿來,你妹妹的手都快凍沒了。”
“你為甚麼會這麼覺得?”
他這麼問著,還是走了過來,將手套摘下放到了她的掌心。
“那不是很明顯嗎?”嶽千檀道,“人家以為我是你女朋友的時候,你在那兒急著解釋,生怕別人誤會了;結果人家誤會我是你妹妹的時候,你屁都不放一個,那不就是把我當妹妹了?”
她那雙眼睛揚起來看著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襯得她的瞳仁愈發漆黑。
“我解釋是擔心那種誤會對你影響不好。”
嶽千檀卻“呵”了一聲,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很不屑:“你還挺會擔心的,別人誤會我是你女朋友的時候,你倒是知道擔心了;那別人嘲笑我吃得多的時候,你怎麼不擔心一下對我影響不好?”
“這能一樣?”
“這是很不一樣,”嶽千檀煞有介事地點頭,“畢竟有你這麼個男朋友根本不是甚麼丟臉的事;但我一個人吃掉一大桌子肉卻讓我顏面盡失。”
她伸手將脖子上礙事的紅圍巾一扯,直接丟到了李靈厭懷裡,然後開始戴那副手套。
從李靈厭手上褪下來的手套還戴著他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甜韻香氣。
嶽千檀的手一下子頓住了。
長那麼帥,應該不會有手汗吧……
她用手指捏了捏,確認手套很乾燥後,才戴到了手上。
這副手套對她而言很大,原本的半指手套,幾乎將她大半的手指都遮住了,四面八方傳來的暖意,讓嶽千檀有一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種自己的雙手被人緊緊握住了的觸感。
嶽千檀臉紅了,她忍不住反思了起來,她是不是跟李靈厭太沒邊界了,這才認識幾天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是他自己非要給她當哥的嗎?
她不敢再回頭了,而是專注地開始刨地上的雪。
有了手套之後,手果然沒那麼冷了,嶽千檀很快就沉浸在了自己的藝術裡。
等她滾出了一個小小的、人頭大小的雪球后,她終於想起來回頭看一眼了。
然後她就發現……李靈厭不見了?
奇怪,他去哪了?
她看了一圈也沒看見他。
難道是回車裡休息去了?
他不會把她扔在這兒自己走了吧?
嶽千檀稍擔心了一下,又很快將這份擔心拋在了腦後。
無所謂,他要是真那麼缺德,她就自己打車回去唄。
嶽千檀又開始埋頭滾雪球。
又將雪球滾大了一圈,一雙腳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她仰頭看去,李靈厭竟不知道從哪賣了把鏟子,和一個刷粉用的牆膩子。
“你這是……”
“你效率太慢了,我幫你吧。”
嶽千檀“啊”了一聲,李靈厭就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將鏟子塞進了她手裡。
“要像你一樣高的對吧?”
嶽千檀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好,”李靈厭指揮她,“你用鏟子多鏟些雪出來。”
他將牆膩子放到了一旁,又伸手將嶽千檀滾出來的那顆大雪球扶住,輕輕按了按。
他的手指很長,虎口流暢的線條透著很強的力量感,嶽千檀立馬就看出了點門道。
就像是她練武術的時候,其實很講究核心力量對身體的控制,比如說一個最簡單的正踢腿,正常人一腳踢出之後,力氣就會鬆下來,腳也會隨之砸在地上。
但是練武的時候,師父會要求他們在踢出一腳後,持續用力控制住腳,令腳輕輕落在地上,這考驗的就是對身體的掌握程度。
此時,李靈厭的手就給了她一種極度受控的精妙感。
她心說,不愧是搞藝術的,是不太一樣。
“我把手套給你?”
“不用。”他搖了搖頭。
嶽千檀也不再含糊地開始用鏟子剷雪。
一通忙活後,李靈厭就將那些雪堆成了上下兩個大球,的確跟嶽千檀一樣高。
嶽千檀很興奮,她以為這就完了,正想著從哪給雪人弄鼻子和眼睛的時候,李靈厭就拿起了旁邊的牆膩子。
他的手已經凍紅了,但翻飛的手指依舊透著股靈巧勁兒。
嶽千檀就見他一手拿著膩子,另一手輕攏慢撚,不停地對雪球進行修正,速度極快,彷彿熟練至極。
而沒過多久,那個大雪人就有了鼻子和眼睛,凸起凹陷的紋路,像是雪堆砌的雕像,極為精美。
李靈厭竟然把這個足有一人高的雪人修成了一隻HellowKitty的模樣!
嶽千檀徹底看呆了,按照她自己的思路,她只是想堆一個傳統的、用胡蘿蔔作鼻子的圓腦袋雪人而已,沒想到最後居然弄出了這麼高階的東西來。
末了,李靈厭竟然還拿起了她那條紅圍巾,幾番摺疊後,折成了一個非常標準的蝴蝶結形狀,繞在了HellowKitty的耳朵上。
到此就算是結束了,他退後一步,輕甩了甩凍得有些失去知覺的雙手,回頭對嶽千檀道:“好了。”
嶽千檀沒立馬做出反應,她愣怔地盯著那顆巨大的卡通貓頭看了好半天,終於露出了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嗚嗚嗚嗚嗚!”她熱淚盈眶、喜極而泣,“咱倆真厲害!居然能堆出這麼好看的雪人!”
要不是雪人太脆弱,她肯定已經撲上去了。
“我們真的堆出跟我一樣高的雪人了欸!還這麼好看!這簡直是藝術!”
嶽千檀高興得語無倫次。
李靈厭微揚眉,似乎是覺得她這副模樣太誇張了。
“你根本就不懂!我們南方人見到這個就是會反應很強烈!”
嶽千檀掏出手機,對著雪人一頓狂拍;又把手機塞在李靈厭手裡,指揮他給她拍合照。
最後,她還非拉著李靈厭,讓他舉著手機,跟她和雪人一塊自拍。
“你把我的臉拍瘦一點。”嶽千檀提醒他。
“你往前靠。”李靈厭一邊舉著手機,一邊指揮著嶽千檀挪動位置。
嶽千檀也在看鏡頭,她又提醒李靈厭:“你把你自己也拍好看一點。”
李靈厭偏頭看了她一眼,終於按下了快門。
一個從上俯視的自拍t角度,雪人的巨大貓頭夾在兩人之間,得虧李靈厭胳膊長,將他們仨都框在了鏡頭裡。
嶽千檀的鼻頭和臉頰都被凍得紅彤彤的,白色的鴨舌帽下是她笑得彎彎的眼睛,而她的眼底則是消不盡的喜悅興奮之色。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嗚嗚嗚,希望大家不會覺得無聊,咱們這本的感情線就是會比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