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出發
嶽千檀很崩潰, 因為她發現她禿了!
後腦勺被刀劃傷的部位需要縫針,醫生就把她周圍的頭髮都給剃了。
她就說怎麼一覺睡醒後,總覺得後腦勺涼涼的。
嶽千檀現在正一邊哇哇亂叫, 一邊讓齊枝枝用手機給她拍後腦勺。
嶽清錦自覺理虧,不敢往前面湊,只一味地縮在窗邊東張西望,也不知道在忙些甚麼。
傅子意坐在病床旁削蘋果, 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小師妹,你要不就把頭髮都給剃了吧, 這麼禿著半顆腦袋也不是辦法,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遇上鬼剃頭了呢。”
“怎麼說話的!”葛嬸兒拍了傅子意一巴掌, 轉而又給嶽千檀支招, “等拆線了,你就買個帽子戴, 保準別人看不出來。”
嶽千檀期期艾艾地應了一聲, 然後惡狠狠地把傅子意剛削好的蘋果搶過來啃了一口。
“誒!那是我給自己削的!”
傅子意想伸手奪回來,嶽千檀卻瞪著一雙眼睛, 陰惻惻地看著他,蘋果在她嘴裡被嚼得咔嚓作響,愣是看得傅子意一陣脊背生寒, 悻悻收回了手。
不久前, 嶽千檀和嶽清錦結束了談話, 她也終於知道了那些和岳家、和雜誌社有關的秘聞, 但她還是困惑又茫然,那一切都好像遮在迷霧之中,怎麼也看不真切。
嶽清錦倒是很平常心:“如果那些東西那麼容易就被人弄明白了,我們也不會渾渾噩噩這麼多年了。”
這話說得沒錯, 但嶽千檀也不知道她這位小姨到底是怎麼想的,非指示她去餃子館拿資訊。
她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還來指使她?
齊枝枝聽了她們的對話後,卻笑眯眯地一口應了下來,還從醫院租了根能掛吊瓶的杆子,和傅子意一起,扶著t她走出了病房。
嶽千檀剛退燒不久,此時全身無力,走兩步就得停下來喘一會兒。
她不滿地嘟囔道:“你們就是在虐待傷患,那個資訊只要知道編號和密碼就能拿到,幹嘛非讓我去?”
齊枝枝卻“嘖”了一聲:“檀兒,我有時候覺得你挺聰明的;有時候又覺得你還真是個沒經歷過社會磨練的小孩,是一點兒人情世故不懂啊。”
“你看不出來你小姨是想培養你嗎?”
“甚麼玩意兒?”嶽千檀一臉匪夷所思,她又轉頭去看另一邊的傅子意。
傅子意也一本正經地對她點了點頭:“這些事錦姨的確能自己做,或者安排別人去做,但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呢?這些就會全落在你肩上,你真的敢保證你能應對自如嗎?”
嶽千檀一下子沉默了,因為她突然就想到了她媽媽。
岳家女身上的詛咒,讓她們根本無法確定自己到底能活多久,甚至於死亡都算不上是最可怕的結果,最可怕的是,或許在某一天,她們的一切將徹底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們會被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替換……
就像一個永遠逃脫不了的夢魘,這麼多代人的努力,也沒讓她們真的戰勝詛咒,就連她的媽媽都已經因此去世。
如果小姨也步了媽媽的後塵,那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她難道要自暴自棄嗎?嶽千檀不是一個喜歡輕易放棄的人,她也不想窩窩囊囊地死,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她一定會咬牙堅持到最後。
“你小姨明顯是把你當成了雜誌社下一代的老闆在培養,”齊枝枝嘆了口氣,“不對你狠心一點怎麼行?”
其實從這個角度來看,嶽千檀覺得她媽媽對她也挺狠心的。
她能夠理解,卻也有些感傷,於是她努力打起精神,沒再繼續抱怨。
三個人很快就晃悠到了來一碗餃子館門口。
嶽千檀腦袋上纏著紗布,後腦勺還禿了一塊,她就穿了一件長款羽絨服,把寬鬆肥大的帽子戴在了頭上。
這副形象很扎眼,所以她一走進餃子館,就吸引來了眾多目光,好在這會兒還沒到飯點,大堂里人不多。
戴著頭套和口罩的大媽,在玻璃窗後的廚房裡奮力捏著餃子。
來一碗餃子館雖然平價親民,但也都是手工現包的,東北這邊就沒人會吃預製水餃。
櫃檯後的老大爺見了嶽千檀這副陣仗,連忙站起身想給她找個座。
嶽千檀卻問他:“你們店長是誰。”
大爺就指著自己:“就是我,有啥事兒嗎?”
嶽千檀說出了小姨提前告訴過她的暗號:“我想訂餃子餡,要三斤酸菜豬肉餡,八斤芹菜牛肉餡。”
大爺明顯愣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又反應了過來,對嶽千檀道:“跟我來後廚吧。”
於是三人就跟著他一路走去了後廚。
後廚最裡面有個小房間,看著像一間休息室。
一張短沙發和一張正方形的小茶几,將狹窄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嶽千檀也沒客氣,她一屁股就坐到了沙發上,齊枝枝和傅子意則分別坐到了她兩邊。
齊枝枝稍有些興奮地小聲道:“我之前就覺得那些連鎖的飯館,搞不好就是那種神秘組織,就像那個甚麼沙縣小吃,我小時候一直覺得沙縣小吃特別神秘!”
店長大爺在偷偷打量了他們,目光主要圍繞在嶽千檀那遮蓋在帽子下、若隱若現的、裹著紗布的腦袋上,不過他倒也沒多問甚麼。
由於嶽千檀也不知道這個來一碗餃子館是不是每個員工都瞭解那些事,她就始終沉默著,沒有要主動提起甚麼的意思。
老大爺很快取出了一個平板,立在了嶽千檀面前。
他撥通了一個影片電話後,螢幕上就出現了晃動著的畫面,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湊到了鏡頭前。
她看到嶽千檀誇張的形象後,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女人從脖子上取下工牌,遞到了鏡頭前。
“我是這次和你們對接的倉庫管理員7號徐方芝,此次訪問任務會進行拍攝記錄,後續如有任何問題,將由我們雙方共同負責。”
老大爺聽完徐方芝的一通宣告後,就推門出去了。
徐方芝抬頭確認了一下,才舉起鏡頭走動起來。
螢幕上的視野逐漸開闊,嶽千檀也終於看清了徐方芝所處的環境。
那的確是一間巨大的倉庫,內部的構造有些像銀行的保險櫃,一扇扇冰冷的鋼板門封在牆上,像堆疊在一起的抽屜,冷冰冰的光澤顯得很是壯觀,但或許因為那處空間的燈光太過昏暗,整體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嶽千檀恍惚間,竟覺得這個地方與其說是倉庫,倒更像是一間停屍房。
終於,徐方芝來到了一處牆邊。
她不知道從哪搬來了個三角梯,幾步爬了上去,一扇刻有0308編號的鋼化門就隨之出現在了螢幕上。
徐方芝從腰間掏出一把鑰匙,將鋼化門開啟,裡面是一排排列整齊的抽屜櫃,旁邊還有一個輸密碼的小鍵盤,整體風格有些像大型超市門口的密碼存貨櫃。
徐方芝轉頭問他們:“密碼是多少。”
嶽千檀:“1219。”
這是她的生日。
徐方芝將密碼輸入後,其中一扇櫃門就“啪”地一下彈開了。
她伸手往裡一掏,手再拿出來時,一個小木匣出現在裡她掌心。
“是這個嗎?”徐方芝問道。
嶽千檀也不清楚她媽媽到底存了甚麼東西在來一碗餃子館。
從影片裡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就胡亂點了點頭。
“好,”徐方芝點頭,“待會兒我就會把這個東西寄給你,但由於倉庫位置需要保密處理,我們會現將東西寄到來一碗餃子館總店,再轉寄給你,所以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到。”
嶽千檀總算明白了她小姨為甚麼催著她來了,原來要等這麼久。
之後徐方芝又確認了他們的收貨地址,這才轉身將編號0308的門關上。
嶽千檀忍不住指著那扇門背後的其他封閉抽屜問她:“那裡面也是花襖雜誌社儲存的資訊嗎?”
徐方芝點頭,嶽千檀就又問她:“那些抽屜都裝滿了嗎?”
“這我也不清楚,”徐方芝道,“想要全部開啟檢視,需要你們花襖雜誌社的特殊暗語。”
小姨倒是說過,每個像他們這樣的組織,在來一碗餃子館都有一句特殊暗語,不過她還沒告訴她他們的暗語是甚麼。
嶽千檀沒再多問,和徐方芝結束了通話後,他們就離開了餃子館。
回去的時候,嶽千檀還捎了兩斤芹菜牛肉餡的餃子。
之後幾天,嶽千檀在醫院耐心地養傷。
她原本的手機,在她誤入矩陣的時候被水淹了,她現在用的是齊枝枝淘汰下來的舊手機。
趁著這幾天,她也在網上下單了個新手機。
來一碗餃子館的快遞是和新手機一起到的。
嶽千檀拆快遞的時候,幾個人都好奇地圍著她看。
拆出來的木盒子只有巴掌大小,但四面都訂了釘子,還用木條封著,嶽千檀愣是沒找到能開啟它的地方,最後是傅子意用椅子腿給砸開的。
木盒裡只有兩個東西,一張小紙條和一把鑰匙。
齊枝枝撿起紙條,將上面的字讀了出來。
“北嶺路77號……”
嶽千檀皺眉:“這是哪的地址?”
嶽清錦用手機搜了一下:“全國各地叫北嶺路的地方不止一個,最符合我們要求的應該是這裡……加格達奇。”
嶽千檀沒聽說過這個地名,葛嬸兒解釋道:“加格達奇在鄂倫春語裡,指有樟子松的地方,它其實是位於內蒙古境內的,但它又隸屬於黑龍江省大興安嶺地區,算是一塊飛地。”
嶽千檀還是沒明白,齊枝枝和不懂。
傅子意將地圖調了出來給兩人看。
標著加格達奇的一小塊土地,的確位於內蒙,四周也被內蒙的其他地區包圍著。
“但是它屬於黑龍江?”嶽千檀總算明白了。
飛地這兩個字還挺生動形象。
不過……
“我媽怎麼把東西放那去了?有甚麼說法嗎?那個地址又是甚麼?”
嶽清錦正在用衛星地圖檢視:“位置還挺偏的……是個廢棄工廠。”
齊枝枝不明白:“為甚麼要放在廢棄工廠?”
嶽清錦的眼神變得有些異樣:“可能只有放在那種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吧。”
“哪裡安全了,”嶽千檀也無法理解,“找個居民樓租個房子都比這安全吧,誰知道這麼隨便一放,會不會丟,我媽挺嚴謹的一個人,怎麼也不把這麼t重要的資料好好存起來。”
嶽清錦卻道:“我說的安全,不是指資料安全,而是指其他人。”
這句話聽著有些毛骨悚然,嶽千檀瞪著眼睛看她,她就道:“有些東西,僅只是記錄在紙上,都有可能招來一些奇怪的東西,你媽媽會這麼儲存,應該也是萬不得已。”
她沒有解釋得太清楚,她瞭解的大概也不多。
眾人都沉默了下來,那種無形的恐懼隱隱籠罩而來,可最令人驚恐的是,他們甚至不知道他們在害怕甚麼。
還是齊枝枝率先打破了這種氣氛:“看來我們要找的資料就在這裡了,我們是不是該計劃著選一天出發了。”
嶽清錦這會兒倒是不急了,她對嶽千檀道:“等你把線拆了,我們再走。”
嶽千檀原本以為齊枝枝不會跟著他們一起,畢竟她還有她父母呢,誰也說不清楚他們之後還會遇上甚麼危險。
齊枝枝卻說,她跟著他們同行,就是她父母的意思。
據說齊復誠當初會帶著齊枝枝一起逃離齊家,甚至跟著嶽清容跑到關外,其實是因為齊家根本不把變異後的女兒當人看。
“我爸說,齊家為了尋找詛咒的解除辦法,完全把我姑姑當成了實驗品。”
齊復誠在和妻子生下女兒後,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陷入了痛苦的掙扎中。
他並不像齊旭揚和齊深的爸爸那樣,醉心研究,所以他看得出來,那些研究對於已經變異後的齊家女而言,是一種非常殘忍的折磨。
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也被他們裝在玻璃缸裡,注射著各種不知名的藥劑。
正是因此,他才投奔了岳家。
“我是肯定會跟你們一塊去找龍骨的,”齊枝枝道,“這是我唯一的自救辦法了,要不然等我到三十歲之後,我也會變成那個樣子……算一算也沒幾年了。”
一向樂觀的齊枝枝,談起這些時,也很憂慮。
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到底能不能找到龍骨,更不清楚是不是隻要毀掉了龍骨,詛咒就可以解除了,畢竟齊家和岳家早已掙扎了不知多久,卻也始終沒能看到曙光。
……
嶽千檀養了半個月的傷,醫生才把她手腕和後腦勺上縫的線給拆下去。
她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衝進澡堂大洗特洗了個澡。
因為傷口不能沾水,這半個月裡,嶽千檀只能用溼毛巾擦一擦身上,頭髮更是不能洗的,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臭了。
走出澡堂時,她總算是活了過來。
嶽千檀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圓潤泛紅的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竟然長胖了。
都怪東北菜太好吃了,量還大,她在醫院的這半個月裡胡吃海喝,又不能擼鐵,愣是給自己吃圓了一圈。
嶽清錦看著嶽千檀一臉幽怨地捧著自己的圓臉,忍不住笑了:“胖點挺好的,咱們之後的路可難著呢,不囤點肉怎麼熬得過去。”
不過有一點倒是值得慶幸,嶽千檀發現自己戴上帽子後,別人是看不出來她後腦勺上禿了一塊的。
經過了半個月的修養,東北也徹底入冬了。
嶽千檀才發現,原來東北的冬天不是時時刻刻都被白雪覆蓋的,只有下雪的時候路上才有雪,甚至因為是在城裡,過不了多久,雪就被掃乾淨了。
但是結著冰霜的地面卻格外地滑,跟陷阱似的,齊枝枝短短几天裡,已經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嶽千檀不想步她的後塵,每一步都是夾著屁股走的。
這一天,終於到了嶽清錦定好的出發的日子。
早上六點,天上飄著小雪,一行人在酒店門口裝行李。
也是到了此時,嶽千檀才見到了嶽清錦這次領來的全部成員。
四輛灰色吉普,按照每輛車坐四個人分配,行李堆在後面,並不算擠。
十多個雜誌社的員工,男女都有,但都膀大腰圓的。
車隊的領頭是位戴著墨鏡,長得很儒雅的大叔,他看到嶽千檀後,竟然主動跟她打招呼。
“我姓楊,是花襖雜誌社的二管家。”
嶽千檀沒想到這竟然又冒出來個管家,而且聽他說話,還帶點口音,是那種軟糯糯的福建口音。
“你叫他楊叔就行,他以前也是跟著你媽一起幹的。”
花襖雜誌社現在的外組員工,都是嶽清容以前招來的,各路人馬都有,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觀測者,都曾遇到過各種各樣奇怪的事。
而他們會選擇加入雜誌社,跟隨岳家一同做研究的原因倒是都差不多。
窺見過那個世界的觀測者,其實已經很難再回歸正常生活了。
睜開眼睛,再閉上眼睛,無數個日夜裡恍惚的瞬間,都會讓人疑心,他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到底是何種模樣。
只有加入像岳家這樣的組織,才有更多接觸的機會。
研究是需要錢的,也需要人。
他們也不知道這麼做會不會有結果,甚至很多時候,連他們自己都不明白他們到底在追尋甚麼。
或許有一天能觸碰到真相的冰山一角,又或許窮盡一生也不能,但總要去試試的,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嶽清錦告訴嶽千檀,花襖雜誌社的大管家葛嬸兒,來自鄂倫春族,她原本其實並不是觀測者,真正能感知到那些東西的,是她的女兒。
她親眼看著她五歲的女兒,在走入一片林子後,徹底消失了。
她用了大半輩子尋找女兒,也因此結識了嶽清容。
嶽清容利用花襖雜誌社已知的一些矩陣規律,帶著她重新走了一遍,她女兒失蹤的地方。
她們最後在一個坑洞裡,發現了她女兒完好無損的屍體。
在三十年前失蹤的五歲女兒,屍體仍是五歲的模樣,且溼潤新鮮得,就好像昨天才剛剛死去。
彷彿是一具從三十年前穿越而來的屍體,沒人說得清為甚麼。
自那之後,葛嬸兒就加入了雜誌社,跟著岳家一同探尋那個渺茫的真相。
葛嬸兒起初總說岳清容對她有恩,後來相處久了,她又將從前對女兒的那份情感,寄託在了嶽清容身上,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嶽清容也先她一步去世了。
嶽清錦還告訴嶽千檀,她媽媽當初在決定尋找龍骨之前,把所有員工都安排去了別處,她很可能是發現了甚麼,所以決定自己孤身前往。
“也不能說是孤身前往,”嶽清錦說起這些時,表情變得很耐人尋味,“她是打算和黑刀一起去的,也或許還有甚麼別的我不知道的人,但總之不是花襖雜誌社的員工。”
這些,都需要在拿到了嶽清容留下的資料後,才能確定。
四輛吉普很快就出發了,開到天黑,他們就在附近找了個小縣城住下。
第二天,嶽清錦起了個大早,愣是跑去酒店的廚房,給嶽千檀煮了碗麵,還往裡打了兩個荷包蛋。
嶽千檀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她十九歲生日。
“咱們今天早點下道,看看能不能訂個生日蛋糕,給我們的小侄女過個生日。”
嶽千檀本來想說,既然有正事要做,就不用那麼麻煩了,這生日過不過的也沒甚麼區別。
她去年最重要的十八歲生日,嶽清容都也只是給她打了個影片電話而已。
但拒絕的話滾過嘴邊,嶽千檀就對上了嶽清錦有些固執的眼神,她也突然意識到,小姨非要張羅著給她過生日,或許是因為,她也不清楚,她過完十九歲生日後,還會不會有二十歲生日。
她身上已經開始出現詛咒的症狀了,就像患了絕症的人,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每一天都不能糊弄著過。
或許嶽清錦更加不清楚的是,等到嶽千檀二十歲生日時,她這個做小姨的是否還完好地活在這世上。
實際上,還沒到中午,楊叔就領著車隊下道了。
高速路上雪太大了,能見度極低,嶽千檀這次是真正見識到了甚麼叫鵝毛大雪。
楊叔搖頭:“這種路面情況,就算安了雪地胎都很容易打滑,要是追尾了,得不償失。”
一行人很快找了家酒店歇下,嶽清錦還真忙活著去附近訂了個奶油蛋糕,說是等晚上給嶽千檀小小地慶祝一下。
嶽千檀原本想拉著齊枝枝陪她出去逛逛的,但齊枝枝身體素質太差,昨天坐了一天的車,她今天全身疼得快散架了,一到酒店就鑽被窩裡不出來了。
嶽千檀站在窗邊,往外面看,這還是她來東北後,見到的最大的一場雪。
看了好半天,她沒忍住下樓了。
雪下得很大,嶽千檀撐了一把黑傘。
冷冰冰的空氣吸入鼻腔後,感覺整個人都好像變敞亮了。
嶽千檀心t情很好,但她在翩翩大雪之中走了一段後,她就發現路上的人總會用一種略顯奇怪的眼神看她。
嗯……有甚麼問題嗎。
嶽千檀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
她穿了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長到小腿,下面配了條能塞下秋褲的加絨闊腿褲,為了遮蓋後腦勺的禿斑,她還戴了頂白色鴨舌帽。
因為感覺全身太白了,她出門前又圍了條大紅色的圍巾……
好像沒甚麼問題吧,難道是她的禿斑露出來了?
嶽千檀緊張地摸了摸後腦勺,並沒摸到甚麼光禿禿的地方。
她猶疑了片刻,終於反應了過來。
整條街上,竟然就她一個人打了傘!
東北人下雪不打傘嗎?嶽千檀無法理解。
不過不等她細想,她的目光就被路上的一輛車吸引了過去。
嶽千檀對車其實不怎麼了解,那種特別貴特別豪的車,就算開到她面前了,她也認不出來。
但偏偏這輛,恰是她有限的認知裡,聽說過的那種非常貴的車。
賓士大G,長得方方正正的,底盤很高,遠遠看去很有氣勢,而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顏色。
很乾淨的白,白得亮眼,跟她今天穿的一樣。
如此鮮豔的色彩,在這條不算寬敞的小路上,顯得極為誇張,或者應該用另一個詞來形容,非常騷包。
街上的人都好奇地張望著。
嶽千檀也停在路邊,好奇地看著。
她就看見那輛車緩緩駛了過來,又慢悠悠地停在了她面前。
咦?這是有人要下車?
嶽千檀怕自己擋到人家,還往後退了一步。
誰知面前那扇墨色的車窗就那樣降了下來。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晃動的硃砂紅,緊接著,是那張熟悉的、精緻的臉。
嶽千檀的眼睛都瞪大了。
李靈厭坐在駕駛座上,偏過頭來看她,他難得沒戴口罩,下顎線顯得格外清晰。
有些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思索著甚麼。
在嶽千檀回過神之前,他突然道:“你長胖了。”
嶽千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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