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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① 黃鼠狼上身

2026-05-02 作者:子瓊

第41章 ① 黃鼠狼上身

嶽千檀被問懵了。

她為甚麼會來關外?

當時是怎麼回事來著?

因為她那段時間總是頻繁做噩夢, 有時甚至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齊枝枝就提議去外面逛逛。

嶽千檀的記憶很好,她幾乎瞬間就想起了當時的情形。那天她和齊枝枝剛在醫院複查完, 晚上去了那家話梅排骨做得很好吃館子,在館子裡,她隨口問齊枝枝去哪玩,齊枝枝就回答了一句“去關外”吧。

所以是因為齊枝枝, 她才會來到這裡,是他們做的局, 故意把她框了進來!

只是嶽千檀怎麼也想不明白, 為甚麼她小姨也混在了裡面, 還一副幕後黑手的模樣。

她明明是她小姨, 是她的親人,她竟然也聯合起來和別人一起害她嗎?

這麼想著, 嶽千檀就滿含怨憤地看向了齊枝枝, 她想指控她,更想質問小姨, 還有傅子意,這個她從小就認識的大師兄,她並沒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 他們為甚麼合起夥來騙她?

誰知她一扭頭, 就發現齊枝枝和傅子意竟都一臉戒備地看著她, 那種眼神很陌生,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別的甚麼,彷彿真正危險的那t個人其實是她。

嶽千檀猛地打了個寒戰,她記起來了, 在不久之前,齊枝枝也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充滿了不安和懷疑,甚至隱隱還有些恐懼……

為甚麼要這麼看她?

她緊盯著齊枝枝,一雙滿是驚懼的眼睛裡,幾乎透出了些神經質:“是你說要來關外的!明明就是你把我騙來的!你為甚麼要騙我?”

她話一出口,其他人的臉色卻都變了,變得極為嚴肅警覺,像是發生了甚麼極可怕的事,傅子意也難得地收起了他那副不正經的模樣,嶽清錦的眼神更是又冷了幾分。

嶽千檀在這個瞬間,竟覺得自己就像是人群裡的那個孤立無援的異類,所有人都恨不得將她除之後快。

她驚恐得發抖,下意識就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李靈厭,她發現李靈厭也在看她,他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同樣是冰冷而陌生的,那根本不像是在看一個人的眼神。

嶽千檀尖叫了起來,她想逃離這些眼神,卻因為四肢無力,最終撲倒在了地上。

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鬢角,她的臉被凍得都有些失去知覺了。

她聽到齊枝枝小聲對另幾人道:“來關外根本不是我提的,是她自己說的。”

傅子意似乎並不覺得意外:“之前不就提醒你了嗎?”

“她在騙你們!是她騙我來的!”嶽千檀奮力仰起頭,將這句話吼了出來,因為太過激動,她的聲音都是尖利的。

她想起了不久之前聽齊旭揚講述的那些關於齊家的故事。

她指著齊枝枝,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她這個騙子!明明就是她把我帶來的!是她一步步把我引過來的!她根本就不是人了!她早就被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佔據了!她是怪物!”

可是她的歇斯底里在其他人看來,就像個笑話,所有人都冷眼看著她,沒有任何反應。

坐在椅子上的嶽清錦俯下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眼底的探究與審視,就像最鋒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在了嶽千檀身上。

“千檀,你可以再好好想想,再仔細回憶回憶,到底是誰讓你來關外的?”

她的聲音放緩了,循循善誘,帶著濃重的蠱惑意味。

嶽千檀的眼眶裡含滿了淚水,她的視線有些模糊,但對上嶽清錦的目光後,她好像真的被重新拉回了那時的情形中。

喧囂的飯館,人聲鼎沸,齊枝枝見她精神狀態太差了,就提議一塊出去旅遊。

她稍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於是隨口問道:“那我們去哪玩呢?”

話音落下的同時,齊枝枝就回答了一句“去關外吧”,毫不猶豫到彷彿早就有了這個打算……等等!

嶽千檀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她隱約間竟對自己的記憶不確定了起來。

那句話……真的是齊枝枝說的嗎?

懷疑一旦產生,就會紮根發芽、茁壯成長。那零星的、模糊的記憶也逐漸被放大。

“去關外吧……”

低低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響起,那些被忽略的細節也一寸寸從記憶深處浮出水面。

“去關外吧……”

陰沉、嘶啞,緊貼在她耳邊,像是用嘴唇蠕動出的一句囈語,又像是單純從她腦海裡冒出的聲音……那根本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

一句挨著一句,一聲擠著一聲!

像是無數碩大的白麵軟湯圓,密密麻麻地塞擠在一隻小碗裡,又被送進了微波爐,隨著“嗡嗡”地昏黃轉動,不停鼓脹、膨大。粘膩的黑芝麻餡沸騰了似的,將白麵軟皮撐成淺灰色,又漲破那層束縛,“砰”地一聲爆開、迫不及待地濺到每個角落……

恍惚間,那一個個白麵湯圓竟變成了一顆顆男人的頭顱,他們擠在一起,臉頰的面板緊貼,又被壓得變形,有的鼻樑頂在額頭上;有的耳朵貼著嘴,塞出一種毫無縫隙的窒息感,那一雙雙眼睛不停轉動鼓脹著,大張著嘴一張一合地,吐出的都是同一句話——

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

興奮的、嘶啞的,充斥著陰冷的笑和惡毒與迫切,他們的語速越來越快,最終連成一片,好似某種機械的嗡鳴,最後旋轉著,“砰砰”地撐開爆裂。

嶽千檀只覺自己的腦袋也好似被擠在了裡面,毛髮皮脂的味道充斥在鼻腔,她不停地尖叫著,掙扎著,卻像掉進了用頭顱組成的海洋球裡,不停地下陷著……

很快,她就更加驚懼地發現,那些從她嘴裡發出的聲音,根本不是她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她也並沒有在尖叫,而是如其他頭顱一般,興奮地叫囂吶喊著——

去關外吧!去關外吧!去關外吧!

而“關外”兩個字,就好像一道魔咒,每從她嘴裡念出一次,就伴隨著一些混亂的畫面晃動翻湧。

“啪”的一巴掌重重扇在了她臉上,令她那被凍得發麻的臉頰傳來了火辣辣的疼。

嶽千檀驟然驚醒,眼前的亂象也如潮水般褪卻,她渾渾噩噩地趴在地上,後脖領子被嶽清錦的左手提溜著,她就不得不仰起頭看她,而剛剛那一巴掌,正是來自嶽清錦的右手。

扇得毫不留情,直將嶽千檀的左臉都扇得高高腫起。

嶽千檀披散著的頭髮又厚又黑,此時已經凌亂地散得到處都是,鼻涕眼淚糊了她一臉,她不住抽噎著,雙眼迷離,像是還未從那種混沌的狀態裡徹底清醒,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狼狽。

齊枝枝和傅子意站在她身側,望向她的眼神裡都帶著遮掩不住的恐懼。

嶽清錦的表情也很凝重,不過或許是因為她年紀比所有人都大,倒是表現得稍穩重了些,甚至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有心情講故事。

“在我們東北,流傳有很多和動物有關的故事,我小時候聽過很多,其中有一個讓我印象特別深的,叫做黃鼠狼上身。”

“說是有一戶人家的小孩,得了一種怪病,特別愛吃,像餓死鬼投胎似的,家裡的東西吃完了,就去鄰居家偷雞吃。小孩的父母找了很多大夫來看,也想了很多辦法,可惜都沒用。”

“後來,他們就找了位半仙兒來,半仙兒一看這孩子就說,你們家小孩啊,不是得病了,是被黃鼠狼上身了。”

“半仙兒把那小孩的胳膊抬了起來,他的父母一看,就吃了一驚,因為在小孩的咯吱窩上,竟然鼓了個大包,那大包很臃腫,上面還起著褶,乍一看去,像一張尖嘴猴腮的鼠臉。”

“半仙兒見狀就從布包裡抽出了一根長針,照著那個大包就狠狠地紮了下去。”

“那一針下去,頓時有慘叫從那小孩嘴裡發出,他不停地叫喊求饒著,說著甚麼‘我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之類的話,但小孩的父母聽到聲音後,卻都變了臉色,因為那小孩發出的聲音,並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個乾癟沙啞的、老太太的聲音……”

“再後來,小孩的病好了,半仙兒也走了,小孩的父母果真在家裡的炕洞裡發現了一窩黃鼠狼……”

嶽清錦一邊講著,一邊伸手往腰間一摸,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纖薄銳利的刀刃,在夜色裡泛著泠泠的寒光,照在嶽千檀的眼睛裡,令她下意識地眯了下眼。

但她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動作,也哽咽到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嶽清錦垂下手,用匕首的刀身輕輕在她紅腫的臉頰上拍了拍。

麻疼的臉被寒冷一激,並沒有任何不適,嶽千檀反而愈發清醒起來。

“我也不知道這個黃鼠狼上身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有甚麼依據,”嶽清錦看著她,“但你不覺得和你現在的情況很像嗎?”

嶽千檀不知道,她根本搞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只是一刻不停地啜泣著,既有恐懼,也有迷茫。

匕首的刀尖很快轉動,鋒利的刃很輕很輕地壓在她的後腦勺上,又挑開厚重凌亂的髮絲,慢慢刮蹭著頭皮。

那種尖利冰冷的觸感讓嶽千檀立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也在這個瞬間突然反應了過來。

她想起了會在深夜倒著走路的齊旭揚;想起了那些反手寫出來的映象文字;也想起來了在來關外之前,她手機裡出現的那張後腦勺上長出了一張臉的照片……

她終於徹底驚醒了,原來不是齊枝t枝被人替代了,而是她自己身上出了問題……

圍著她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緊張之色,那把匕首也慢慢斜向上豎起,眼見著就要狠狠刺入她的面板,卻有一股巨力在這時猛然襲來,重重撞在了嶽清錦坐著的摺疊椅上,她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都歪了過去,手裡的匕首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嶽清錦猛然回頭,眼底厲色一閃,就見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的齊深俯身一撈,就將掉落在地的匕首握在了掌心,然後一拳向她面門砸來。

嶽清錦不得不側翻躲閃,齊深順勢將地上的嶽千檀一摟,另一隻握著匕首的手橫在身前,瞬息間就將嶽千檀和其他人隔開了。

傅子意的下巴受了傷,他的手摁著紗布,捂在傷口上,一時之間就沒來得及出手。

而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也從後方撲來,圈起的肘彎一下子就套在了齊枝枝的脖子上。

齊枝枝驚恐大叫,卻還是被那股巨力劫走了,她四肢亂動著掙扎,劫她的人就罵道:“閉嘴!”

是曲寧的聲音。

“傅子意,”嶽清錦的表情很不好看,“你怎麼沒給他們用麻藥?”

“我不是故意的!是麻藥用完了!”傅子意顯得很心虛,“我有好好把他們綁起來的,誰知道就被他們給掙開了!”

被勒著脖子的齊枝枝憋得臉都紅了,她大罵道:“還不就是你,在那個甚麼黑刀身上用了好幾倍的麻藥!要不然也不會不夠用!”

齊深很是咬牙切齒:“你們趁著我們做矩陣實驗的時候來偷襲,也不怕自己掉矩陣裡出不來嗎?”

“而且你們在對嶽千檀做甚麼?”他看著嶽清錦,眼神裡充滿了質疑,“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變的,嶽千檀是你們岳家的女兒,你現在是要殺她嗎?”

“喂!”傅子意嚷嚷起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吧,小師妹身上有奇怪的東西,錦姨是想把那個東西給弄走!”

“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不覺得好笑嗎?”齊深冷眼看他,“就算真有東西附在她身上,也不是普通的一把匕首能解決的!你們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

嶽清錦沒接言,她的目光從齊深身上掃過,又落在了曲寧身上,然後突然問道:“你就是齊旭揚收養的那個女孩?”

“是又怎樣?”曲寧怒道,“齊家和岳家都在調查那個東西,我們的目標明明是一樣的,也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們這次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就是想驗證一個猜想,”嶽清錦道,“在不久之前,我讓傅子意聯絡齊枝枝,給她佈置了一項盜取嶽清容,也就是我姐姐的日記的任務。”

她看了昏迷在一旁的齊旭揚一眼:“我一直都知道,我姐姐有一本日記留在我這位姐夫手裡,我姐姐現在死了,那也算是她的遺物了,我這個當妹妹的想收回來也無可厚非吧,可我每次提出都被你們齊家人拒絕了,我才不得不使出這樣的手段。”

“只是我想不明白,”嶽清錦眼底的笑容很異樣,“齊枝枝在接到我的指令後,只將這件事跟千檀說了,但為甚麼齊旭揚卻提前將我姐姐的日記藏起來了,還放出了幾本毫無意義的筆記作為煙霧彈。”

“你在說甚麼?”齊深沒聽懂。

“我是想問,為甚麼千檀知道了的事,就好像齊旭揚也知道了似的,就像是他在她身上……安了一隻眼睛……”

話音落下的瞬間,嶽清錦突然發難,她一腳踹在齊深的胸膛上,又把他懷裡的嶽千檀用力拽出,按在了地上。

齊深大驚,想跳起來反抗,傅子意卻從身後撲來,制住了他,而嶽清錦也在這時,又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向嶽千檀的後腦扎去。

冰冷堅硬的觸感以銳不可當之勢襲來,嶽千檀只覺頭皮一炸,一種強烈的疼痛感蔓延開來。

溫熱的血不停流淌,灌進了她的衣領,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腦勺的頭皮被匕首劃開了。

嶽千檀疼得四肢都開始發冷了,她真的覺得她要死了。

難道真像齊深說的那樣,其實被奇怪的東西代替的根本就是她小姨,她的目的是要殺了她?

意識在模糊地徘徊著,然後她就聽到了慘叫聲,並不是她發出來的,因為她早就疼得抿緊了唇。

那個聲音來自……倒在一旁的齊旭揚。

她驚愕看去,就見齊旭揚猛地睜開了眼睛,而從他的太陽xue到嘴角,竟然出現了一道長長的血痕,像是要將他半張臉都劃開似的。

不,不對!

那根本不是齊旭揚的臉,因為齊旭揚的臉明明就在他身體的另一面,更準確來說,那張被劃傷的臉,是從齊旭揚的後腦勺里長出來的!

再仔細看去,嶽千檀又發現,那也根本不是齊旭揚的臉,而是一張五官和她、和齊旭揚很相似的、男人的臉!

就像她當初在民宿的停車場,望見的那毛骨悚然的一眼!

那張臉此時張開了嘴,發出尖叫,麵皮也因痛苦而抽搐抖動著,看起來猙獰又滑稽。

沒有太多停留,嶽清錦又是一刀劃了下來,齊旭揚後腦的那張臉上驟然間就又炸開一道血線。

好疼!嶽千檀的眼淚都下來了,她咬緊牙關,攥緊拳頭,疼得險些要昏過去了,更多的血湧了出來,那些傷口都是切實出現在她身上的。

齊旭揚後腦上的那張臉也開始扭動,那薄薄的一層面皮,竟開始在他身上爬動,像是一隻巨大的軟蟲子,轉瞬就從齊旭揚的後腦勺,爬到了腰上,又移至了腳踝,迅速衝進了地裡,消失不見了。

嶽清錦眉頭一跳,嶽千檀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全身繃緊了,這還是嶽清錦出現以來,第一次露出恐慌的情緒,她似乎在恐懼忌憚著甚麼。

下一刻,嘩啦一聲水響,一片水跡滴落在了距離齊旭揚不遠的地面上,一柄黑色的刀直直向下,刀刃沒入土地三寸後,便好似扎進了甚麼柔軟的物體裡,鮮血頓時汩汩從泥土裡冒出,染紅了附近的地面。

很莫名的,嶽千檀竟覺得,那些湧出來的血,都是從她身體裡流出來的,她也的確像有些失血過多了,暈得厲害。

李靈厭不知何時從水桶裡出來了,他手持一柄黑曜石短刀,全身是水地立在血色的泥地裡,回頭向眾人看來。

也不知道那麼薄的一把石刀,他是怎麼給完好無損地插進地裡的。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曲寧微微張著嘴,很是吃驚;原本掙扎著的齊深也被駭住了。

齊枝枝連忙將囚住她的曲寧推開,幾步跳到了嶽清錦身後,滿臉後怕。

還是傅子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對著李靈厭豎起了大拇指,讚道:“不怪錦姨一直誇你,這都能站起來,是個人物!”

李靈厭嘴唇動了動,似是說了一句話,但是他的聲音太輕了,傅子意沒聽到,他不禁“啊”了一聲。

可惜李靈厭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噗通”一下栽倒在地。

意識有些模糊的嶽千檀,卻聽清了。

他說的是——“矩陣來了。”

作者有話說:發出齊枝枝不是壞人的怒吼!

評論區有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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