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③② 孫悟空
李靈厭從懷裡掏出了一支筆和一個小本子, 問嶽千檀:“當時是甚麼情況?”
嶽千檀“啊”了一聲,沒能立即反應過來。
李靈厭拔開了簽字筆的筆帽,那的確是一支藍色的簽字筆, 筆頭上還沾著藍墨。
在矩陣時,他就用過這支筆,甚至他的素描都是用這支筆畫的。
“那個人給你塞紙條時是甚麼情況?”
他又問了一遍,因為他的語氣太平靜了, 嶽千檀又一下子回過了神,甚至也跟著一起冷靜了下來。
嶽千檀開始講述, 她也不知道她為甚麼在李靈厭面前表達欲這麼強。
從看到黑曜石小山後向齊深詢問, 到她有個關係不錯的網友, 但疑似是懷揣目的接近她的。
嶽千檀甚至非常詳細地講述了她覺得李靈厭就是阿燭的原因, 說得那叫一個理由充分,因為太過真情實感, 她臉上甚至流露出了強烈的控訴和委屈, 說完後她還緊緊盯著李靈厭的眼睛,不死心地再次問他:“你真不是阿燭?”
她講的過程裡, 李靈厭一直用筆在本子上記要點,聽她突然發問,他抬眸瞥了她一眼, 神色平淡極了, 不帶絲毫心虛, 那副坦蕩的模樣, 讓嶽千檀突然也不太確定起來了。
他沒回答,只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她就來找他了唄,本來是想當面對峙,誰知道半路就被塞了紙條。
嶽千檀嘴皮子翻飛地說著, 腦子卻亂亂的,李靈厭沒再有別的表示,而是將本子合上,收入懷中,道:“我知道了。”
嶽千檀想問他知道甚麼了,但還不等她開口,李靈厭捏著筆的右手就轉動了過來,緊接著,她就見他手腕一抖,那支簽字筆竟直接被他甩了出去。
尖銳的筆頭破開空氣,如鋒利的箭,貼著她的頭皮擊射向了她身後。
嶽千檀驚得整個後背都麻了,這是在幹嘛呢?表演雜技啊?
她迅速回頭看去,目光就尾隨著那支簽字筆,追到了一處角落。
一個人影“哇哇”大叫著從一棵樹後跳了出來,簽字筆攻擊太過突然,他也顧不得形象了,像一隻大青蛙似的狼狽地踉蹌在地,堪堪躲過了那支蹭著他肩膀飛射而過的簽字筆。
尖利的筆頭“啪”地一下,直插在了他身後的樹幹上。
嶽千檀本來就沒搞清楚情況,現在更是像被攪在了漿糊裡,不過她很快就又想明白了。
搞不好她跑過來找李靈厭的時候,李靈厭就已經發現了有人在跟蹤她,所以他在聽說了她被人塞了紙條後,可能已經迅速判斷出了塞紙條的人t就是跟蹤她的人。
嶽千檀也覺得非常合理,她現在會來找李靈厭,就是因為懷疑他就是阿燭,於是想主動來對峙。
這個跟蹤她的人,應該一直在監視她,也聽到了她和齊深的對話,看出了她對“阿燭”的身份產生了懷疑,於是主動出擊,給她塞了個紙條。
因為距離較遠,單從身形來看,只看得出那是個男人,他彎腰在地,用後腦勺對著嶽千檀,嶽千檀看不到他的臉,自然也辨認不出他是誰。
但她心底還是湧起了一股滔天怒意,不管這個人到底是誰,但他的確是個男的!
他一個男的,裝成姐姐跟她在網上聊了那麼久!
嶽千檀簡直想把這個死變態給手撕了!
那人見自己暴露了,連頭都不敢回,就連滾帶爬地撐地而起,朝著遠離營地的林子裡鑽。
李靈厭的速度也很快,幾乎在男人暴露的瞬間,他就抬腳追了過去。
嶽千檀自然也沒有怠慢。
兩人穿過林子,一路追逐,只不過因為嶽千檀並不擅長走山路,她的速度沒有李靈厭快,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跑在最前面的那個變態也疑似不怎麼擅長走山路,愣是跑了個跌跌撞撞,衝出去沒多遠就直接被李靈厭按在了地上。
“放手!”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嶽千檀的錯覺,她竟覺得對方的音色聽起來有些耳熟。
那人也很靈活,被李靈厭按住後,他就猛地一搡肩,直接把李靈厭制住他的手甩開了。
按理說,李靈厭手上的力氣其實挺大的,這點嶽千檀之前就體會過,不過出矩陣的時候,他為了拉她,右手手掌被紅繩割傷了,嶽千檀手腕上的傷都需要縫針,他那傷口雖然被裹在紗布裡,讓人無法看清全貌,但估計也不輕。
這時和人打鬥,嶽千檀就能明顯看出來李靈厭的右手有些使不上力。
那和他纏鬥的人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右手的紗布,他就開始非常刁鑽地針對李靈厭的右手掌心攻擊。
嶽千檀不禁在心裡暗罵,這個死變態真是個賤人!太陰險了!她非逮著他把他揍一頓不可!
李靈厭雖然需要避開右手的傷口,但倒也沒落下風,那男人被拖拽得有點急眼了,就在這時回過身,氣勢洶洶地一拳朝李靈厭的臉上砸去。
匆匆趕到近前的嶽千檀也終於能借此看清他的臉了。
在凌亂的短碎髮遮蓋之下的,是一張……孫悟空面具?
面具上的一張猴臉笑得很欠打,且因為面具的做工很劣質,凸起的猴嘴歪在一邊,那雙露出的眼睛看起來也有點左右不對稱,讓人光是看著,就氣不打一處來。
想到這個人還是和她在網上當了多年親友的阿燭,嶽千檀就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她指著那個人就“賤人”、“變態”地罵了起來。
“不要臉的東西!讓你在網上裝女!這麼愛當女人怎麼不乾脆去做個變性手術!”
“怪不得把臉給擋住了!見不得人的賤人是這樣的!”
因為嶽千檀罵得實在太有氣勢了,吐出的詞語也毫不忌諱,李靈厭都忍不住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稍有些詫異。
那人被她噴了個狗血淋頭,很不服氣,竟指著李靈厭道:“他也把臉遮住了,你不是連他也給罵了?”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了?”他反駁她時,語氣裡甚至還帶上委屈了,“你就是眼皮子淺,看他長得帥!”
嶽千檀冷笑:“你扯甚麼長相呢?這麼在乎人家是不是長得帥,你不會是嫉妒得要死吧?”
“我嫉妒他?”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也長得很帥好不好?追我的女孩都不知道排了多遠了!他這一看就沒姑娘喜歡的樣子!我犯得著嫉妒嗎?”
李靈厭聽不下去了,他抬手就去抓那張孫悟空面具,卻被那人閃身躲開了。
嶽千檀眉頭緊縮,因為這個人的聲音實在太熟悉了,她總覺得在哪裡聽過,而且對方和她說話時的口氣也過分熟稔。
她心底已經基本認同這個人就是阿燭了。
“你把面具給取了!”
“你讓我取我就取啊!我偏不!”
嶽千檀也不含糊,她從後方抄近,直接就撲了過去。
她和李靈厭可是兩個人,還能抓不到他?
李靈厭也很配合地直接把可以逃脫的路堵住了。
那人卻表現得很靈活,竟身體扭轉著,躲過了嶽千檀抓向他的手。
這熟悉的感覺又讓嶽千檀皺起了眉頭。
“你到底是誰!”
這個人絕對是她現實就認識的人!
他左右躲閃著,愣是護著臉上的面具,沒被嶽千檀碰到,那張劣質的猴臉實在太滑稽了,竟透出了幾分得意。
嶽千檀手腕上也有傷,不過這人倒是沒像對待李靈厭那樣去攻擊她的傷口。
而就在這時,李靈厭身形一晃,速度突然比之前快了數倍,在男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就一掌打出,直接把那張孫悟空面具拽了下來。
嶽千檀腳步猛地停下,注意力也瞬間被那張露出的臉吸引了去。
她瞪著眼睛,在看清他的臉後,她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緊接著,一個稱呼就從她嘴裡吐出來了。
“大師兄!”
沒錯,這個人她的確認得,就是她以前在武館練武時的大師兄傅子意,甚至在不久之前,倆人剛見過一面。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在此時又見到他;她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就是阿燭!
傅子意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然後他就顯得非常惱羞成怒,他也沒再搭理嶽千檀,而是腦袋一轉,怒氣衝衝地就對著李靈厭去了。
“誰讓你摘我面具了!我跟你很熟嗎?你這麼愛多管閒事!”
他一邊嚷嚷著,竟也伸手要去扯李靈厭臉上的口罩。
一時之間,纏鬥在一起的攻守方竟顛倒了過來。
李靈厭蹙眉閃躲,傅子意的攻擊卻極不甘示弱,招招狠戾,直往要害處去,瞅準時機後,他也會毫不留情地去攻擊李靈厭右手上的傷口。
李靈厭雖沒露出狼狽之色,卻似乎也沒辦法立即將他截停。
嶽千檀也終於明白了她剛剛和這個人過招時,為甚麼會覺得熟悉了。
她以前在武館訓練時,是和傅子意對過招的,雖然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她還是記得很清楚,因為她每次都輸得很狼狽。
準確來說,在遇到李靈厭之前,傅子意是她見過最厲害的人,他並沒像李靈厭那樣,力氣大得離譜,招式卻變幻多端,很難讓人猜出他下一招是甚麼。
嶽千檀看著鬥在一起的兩人,不禁有些緊張了起來。
傅子意對李靈厭冷笑:“這麼愛多管閒事,我還以為多厲害呢,怎麼只會躲呢?”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捏緊的拳頭也直接砸在了李靈厭的胸膛上,李靈厭這次沒再躲。
那一拳的力氣應該很重,但他的腳步卻非常穩,竟硬生生受住了。
而後他的拳頭也砸在了傅子意的肩上。
傅子意抿緊唇,竟也硬生生受住了。
孫悟空面具掉落在泥地裡,又被一腳踩得變形,兩人自此開始,竟真正地交起了手,拳拳到肉,招招發狠,看得嶽千檀一陣心驚肉跳。
“你們不準打了!”她焦急地喊道。
但沒有人理她……
嶽千檀很想上前拉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倆人此時已經打到了忘我的狀態,她貿然上前,很容易被誤傷。
李靈厭終於重重按著傅子意的肩,將他搡在了地上。
傅子意被蹭了一臉的枯葉子,表情卻有些得意,因為他那隻被李靈厭制住的手,直接一拳砸在了李靈厭的掌心,重重地壓在了那紗布之下的傷口上。
嶽千檀看得眼皮都跳了一下,李靈厭卻面不改色,只冷聲問他:“你騙她是甚麼目的?”
“她是我小師妹,我的目的當然是保護她!”
“你在騙她。”
“這是容姨的意思。”
“嶽清容?”
李靈厭神色一滯,力氣也鬆了,傅子意見狀一扭腰,直接從桎梏裡掙脫了開。
嶽千檀則徹底懵了,嶽清容是她媽媽的名字,她不明白他們怎麼你一句我一句的,竟然提起了她媽。
不過為了避免那兩人又打起來,她還是一步上前,直接插在了兩人中間。
她瞪著傅子意,語氣很兇地質問道:“你到底甚麼意思?你為甚麼要裝女騙我!而且你t提我媽是甚麼意思?你認識我媽?你到底是甚麼人!”
一連串的問題轟炸而出,傅子意和李靈厭同時低頭看向了她。
傅子意臉上的表情稍有點維持不住了,他顯得有點傷心,又有點挫敗。
“小師妹,好歹咱倆青梅竹馬,你怎麼一上來就站 外人那邊?”他很不服氣。
“誰跟你青梅竹馬了!你去讀大學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而且誰站外人那邊了!騙我的人是你!提我媽的人也是你!誰知道你甚麼目的呢?”
“我不是說了嗎?我的目的是保護你,”傅子意看起來很無奈,“這是容姨、也就是你媽媽給我安排的任務。”
見嶽千檀仍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道:“你以為容姨為甚麼要送你去我在的那家武館?”
嶽千檀有點不相信:“你不會是在騙人吧?”
“我騙你這個做甚麼?”傅子意道,“你應該也知道,我從小是孤兒,一直是靠著一位好心人資助讀書的。”
這個嶽千檀倒還真知道,不過她沒仔細瞭解過。
傅子意就又道:“資助我的人就是容姨,她對我也沒別的要求,就是希望我能照顧她女兒。”
嶽千檀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之色。
“那你為甚麼要在網上裝女騙我?”
“我不裝成知心姐姐,你也不會跟我說心裡話呀,我要是一上來就跟你說我是個大老爺們,你還會理我嗎?”
嶽千檀臉上的表情一陣變幻,她總覺得不太對,但傅子意的解釋又非常合理,讓她挑不出錯處來。
“你不是在當警察嗎?為甚麼又突然跑到這兒來了?”
“我那不是聽說你跑到關外了嗎?你家裡的事容姨也跟我說過,我怕你出事了,就趕緊辭了工作,跟過來了。”
“我媽幹嘛要讓你照顧我?”嶽千檀還是理解不了。
“也不能說是照顧吧,”傅子意顯得有些躊躇,他瞥了李靈厭一眼,彷彿是有點不好意思,猶豫了好半天,他才道,“容姨的意思其實是,必要時刻,你可能會需要一個人陪你生孩子,我就是她找的那個人。”
嶽千檀:“啊?”
怎麼又扯到生孩子了?怎麼又要生孩子?
嶽千檀聽到這三個字後,簡直有點抓狂,不過她很快又冷靜了下來,她想起了昨天從齊旭揚那兒聽來的那些有關於齊家也岳家的事。
詛咒是在兩家的女兒身上延續的,所以如果後代沒有女兒,岳家女和齊家女就會被莫名的意志控制著,繼續生孩子。
也因此,為了能更多地掌握主動權,齊家女和岳家女大部分時候會選擇主動生孩子……
說是這麼說的,雖然也的確很有道理,但嶽千檀怎麼覺得那麼彆扭呢?
而且現在的情況,竟然是她媽和她爸分別給她找了個能一起生孩子的物件……
她爸那邊兒估計是崩了,她現在還搞不明白她爸到底是甚麼狀態,為甚麼會突然在深夜倒著走路。
至於她媽這邊安排的……
這真是媽媽的意思嗎?
嶽千檀深表懷疑。
“我幹嘛非要和你生孩子?我萬一遇到真愛了呢?”
“那你就去跟你的真愛生啊 ,”傅子意說得理所當然、毫無芥蒂,“容姨又沒逼著你非和我結婚生孩子,你遇到你喜歡的人了,你就上啊!”
嶽千檀覺得不太對,她又問道:“那萬一你遇到你的真愛了呢?”
傅子意皺眉:“那也不影響咱倆生孩子吧?”
嶽千檀被噎了一下,然後非常惱怒:“那要是我的真愛就是你呢?”
傅子意“啊”了一聲,表情有點欣喜,又好似有點苦惱,更多的是受寵若驚:“小師妹……你、你沒說過你喜歡我啊?你不會真喜歡我吧?這可怎麼辦呢?”
嶽千檀:“……”
作者有話說:不必擔心,不會影響到男主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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