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①⑦ 兆頭
嶽千檀劇烈地喘息著, 她用右眼看著李靈厭,不住哽咽。
李靈厭也皺眉看她。
片刻之後,他想將手拿開, 嶽千檀卻驚恐地抱住了他的小臂,她害怕他的手放下後,那些東西又會冒出來。
“沒事的。”
李靈厭安撫著她,最終還是將手緩緩移開了。
嶽千檀的左眼露了出來, 她下意識眨了下眼,一滴淚就順著睫毛滾落到了李靈厭的手背上。
李靈厭托起她的臉, 仔細看向了她的左眼。
“你剛剛……是不是也看到那個東西了……”
那個從她眼睛裡爬出來的東西……
嶽千檀太害怕了, 她甚至不敢去仔細描述。
李靈厭卻道:“我甚麼都沒看到。”
嶽千檀不明白:“那你為甚麼要捂住我的左眼。”
“你的左眼一直在對我笑。”
這個描述很詭異, 但嶽千檀完全能想象出那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畫面, 因為她也曾見過很多次。
她的左眼總給她一種強烈的陌生感,她每每照鏡子時, 都會疑心她的左眼在偷窺她……但是這種感覺, 其實已經好幾日沒有過了,自她跟齊枝枝踏上旅途後, 就再沒出現過。
嶽千檀有些想不明白為甚麼現在又突然出現了,難道也和這個所謂的矩陣有關?
嶽千檀不禁攥住了李靈厭的袖子,帶著哭腔地顫聲道:“我看到我的左眼裡爬出來了一個人, 我以前就看到過的……你不是說誤入矩陣其實算是一種過敏反應嗎?是因為以前接觸過才會過敏, 這就是我過敏的源頭……”
她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這些, 卻還是說得語無倫次的, 她緊緊攥著李靈厭的胳膊,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你不是知道很多嗎?你能不能幫我……我、我可以給你錢的,我媽媽出車禍之後,給我留了一些錢, 我現在還剩六十幾萬,只要你幫我,我可以、可以都給你的……”
她也不知道李靈厭聽沒聽懂,因為他一直皺眉看著她,不知道在思索著甚麼。
見她情緒崩潰地啜泣起來,他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
“別哭了,”他道,“有些事等出去了再和你細說。”
他的手很有力,握在她肩上時,嶽千檀竟很莫名地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安全感,她的情緒也漸漸穩定了下來。
等出去再t說……他是知道甚麼嗎?
嶽千檀很疑惑,不過她沒再追問,只有些害怕地問道:“我待會兒再像剛剛那樣怎麼辦?”
“那我們也再像剛剛那樣,”李靈厭道,“我們是兩個人,你有任何不對,我都能立即發現干預。”
嶽千檀看著他,一時之間竟覺得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人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要溫柔可靠。
“走吧。”
李靈厭這次是真的主動牽住了她的手,冰涼的手指輕釦在她的手背上,避開了她掌心的傷口,虛虛地握著。
嶽千檀一邊小聲抽噎著,一邊跟他走出了一段,才緩了口氣問他:“我們現在是要去做甚麼?”
“找兆頭,你聽說過兆頭吧。”
嶽千檀點頭,這也是她之前就從陳把頭那聽過的有關於挖參的規矩。
跑山人在挖出人參後,往往會在附近找一棵樹,將樹皮剝下一塊,再用斧子在上面砍出刻痕,左邊代表人數,有幾個人就砍幾道槓,右邊則代表人參的年份。
這麼做據說是有兩個原因,一是人參在生長的時候是會落籽的,籽就是種子,會在未來長成新的人參,所以刻有兆頭的地方,很可能會有新的人參。
二則是因為,都說人參是有靈氣的,生長過人參的地方自也人傑地靈,人看到兆頭後過來踩幾腳也能沾沾福氣。
但是……
“為甚麼要找兆頭?”嶽千檀繼續問道。
不是說等到眼睛能看到獵戶座的時候,出去的路就自動出現了嗎?
“矩陣和正常世界其實是完全重合在一起的,兩個空間之間的關係,就像兩張白紙間隔了一張複寫紙。”
“但是你應該感覺得出來吧,”李靈厭道,“這個地方的空間和時間是完全混亂的,如果說正常世界是位於最上層的那張白紙,那我們落下一筆後,是沒辦法透過複寫紙傳導至最下層拿張白紙上的相同位置的,它會錯亂到其他位置去。”
“所以我們在其中行走,會永遠處於一種迷路狀態,即使通向矩陣外的道路出現,我們也沒辦法輕易找到它……”
“但是經過大量研究和實驗,我們發現‘兆頭’可以作為定位工具,就像座標系裡橫軸豎軸完全確定的點。當我們把‘兆頭’作為落筆的那一點時,它是可以透過複寫紙落到最下層那張白紙的相同位置的。”
嶽千檀聽得仔細,加上她好歹也算個思維敏捷的應考生,李靈厭說完後她就明白了,她甚至產生了一個聯想。
“以前的跑山人發明兆頭這種規矩,會不會就是因為那時候就有人誤入了矩陣,然後透過兆頭重新找了出來?”
她面露思索之色:“或者說,不是透過兆頭,而是透過人參?人參也和矩陣有關聯嗎?”
她按照自己的猜想一句句分析著,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李靈厭並沒回答她,她看了他一眼,也不清楚他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跟她解釋。
她又問:“所以我們是要透過兆頭來定位現實中的點,然後從這個矩陣世界,邁入正常世界?”
“不是,”李靈厭搖頭,“我們是要透過兆頭,讓外面的人找到我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找到你。”
嶽千檀疑惑地看著他,李靈厭也停下了腳步,向她看來:“因為進矩陣找你的我,是把頭,我還帶了其他人來,只是我們暫時看不到他們;而你,是‘人參’。”
嶽千檀微微瞪大了眼睛,這個形容太抽象了,但她卻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甚麼。
她很快就發現在兩人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正刻有兆頭,那兆頭看著經歷了不少風霜,泛著陳舊的木色,左邊代表人數的刻痕有三道;右邊代表年份的有五道。
“還有誰跟你一起來了?”嶽千檀問道。
“你認得,齊深和曲寧……你朋友原本也想跟著一起的,但人數上不對。”
嶽千檀反應了一下,腦子裡冒出了一個詞——“去單還雙。”
如果加上齊枝枝就是四個人了,並不符合這個規矩。
嶽千檀慢慢點了點頭,她原本只把那些放山尋參的規矩當趣聞聽,卻沒想到竟會在這時候用上。
“可是我之前聽陳把頭說,你從來不會拉幫組隊自己當把頭。”
“那是因為我作為觀測者,如果主動去當了把頭,會直接把人領進矩陣。”
原來是這樣……
李靈厭此時已經走到了那處兆頭前,他用手一寸寸撫過樹上的刻痕,不知在思索甚麼。
好半晌,他轉過身來,鄭重地看向嶽千檀:“我現在要說的,是我們出矩陣的步驟,你需要仔細聽,並且記住我說的每句話。”
嶽千檀見他如此,連忙點頭應好。
“等天黑之後,我會先教你辨認獵戶座,”李靈厭道,“當你的眼睛看到獵戶座時,出去的路才會出現,所以在我領著人找到你之前,你需要一直看著獵戶座。”
嶽千檀一時有些沒明白:“你不跟我一起嗎?”
李靈厭點頭:“我是帶隊的把頭,我需要領著人來找你,所以在這個空歇裡,你需要做的,就是一直在兆頭旁看著獵戶座。”
“等我和其他人一起過來,發現你的時候,我會喊‘棒槌’,並伴隨用索寶棍敲擊旁邊的樹,你聽到之後,就馬上把眼睛閉上。”
嶽千檀有些不安,但還是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喊完後,齊深作為二把頭會應我,他會問我‘幾匹葉’,我會回答‘五匹葉’,這是根據這裡的兆頭來的。”
李靈厭看著兆頭上刻著的五道刻痕,這樣說道。
“接著,曲寧會喊‘快當快當’,然後我們三個就會一齊聚到你旁邊。”
這個“快當快當”,嶽千檀也聽陳把頭說過,這是一句滿語,意思是吉祥如意,說是在尋參的過程裡,發現大貨後,就會來上這麼一句,討個彩頭。
“嶽千檀,接下來我要說的,每一句都至關重要,”李靈厭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們按照上述流程來喊山應山,是為了給你一個訊號,告訴你我們三個是專門來找你的,我、齊深、曲寧,你都是見過的,我們喊山應山的話也是固定的,所以你一旦察覺到有問題,你就立馬重新把眼睛睜開,繼續盯著獵戶座。”
“可能會出現的問題有這幾點,你切記要著重關注。”
“一,我在看到你後喊山,一定會伴隨著敲擊索寶棍,如果只聽到我喊山,沒聽到敲擊聲,或者只聽到敲擊聲,沒聽到我的聲音,都不要閉眼。”
“二,喊山應山的順序為,我、齊深、我、曲寧,一旦順序有變,或唱詞有變,比如當齊深問我‘幾匹葉’時,我會回答‘五匹葉’,一旦我回答了‘四匹葉’或‘三匹葉’,你立即睜眼,繼續盯著獵戶座。”
“三,注意我們的性別,我和齊深是男人,曲寧是女人,一旦我們當中有人的聲音變了性別,或者變得難以辨認性別,立即睜眼。”
“四,喊山應山的過程裡,我們不會有人發出笑聲,如果你突然聽到誰笑了,立即睜眼。”
“如果出現以上的情況,你只要時刻保持獵戶座處在你的視線中,異常就會自然消失,直到真正的我們出現。”
“完成喊山應山後,我會在你手上繫上紅繩,再用口罩矇住你的眼睛,然後我會用紅繩牽著你往外走,這個過程裡,你絕不能摘了口罩視物。”
“你可能會聽到很多幹擾你的聲音,但絕對不要相信,最重要的是,抬參的過程裡,我們之中不會再有人說話,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只要跟著紅繩的牽引一直往前走,因為山路凹凸不平,所以我們會走得很慢,但也不能保證你一定不會摔倒。”
“一旦摔倒,不要慌張,只要確保眼睛無法視物,再慢慢爬起來就好,如果口罩和紅繩脫落,你就站在原地等待,我會回來再幫你戴好。”
嶽千檀問他:“那要甚麼時候才能取下口罩睜眼?”
“等真正走出去後,我會幫你摘。”
嶽千檀繼續點頭,卻是一臉沉思之色。
她思緒轉動,一遍遍地將李靈厭的話在腦海中複述,好在此時的她正是記憶力最好的年紀,很快就將每一句話都烙印在了心裡。
許久之後,她突然問道:“如果我在這個過程裡犯了錯,會怎樣?”
“你會看見這處矩陣最真實的模樣。”
“甚麼意思?”嶽千檀沒聽懂。
“我也不知道,”李靈厭卻道,“因為所有直面那個的人,都徹底地失蹤了,好像憑空蒸發了,但種種跡象t卻又表明,他們其實都還活著。”
“我們嘗試過與他們聯絡,也曾在錯亂的磁場中,透過電臺調頻,接收到過來自他們的聲音。”
“對於矩陣最真實的模樣,他們只用了兩個字來描述……”
“星空。”
嶽千檀只覺眼皮一跳,彷彿是某種概念傳輸進了她的腦海裡,令她莫名地戰慄著,但她卻又看不真切……
李靈厭說,當眼睛能看到獵戶座時,通往外界的路就會出現……很顯然,這句話的確與“星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提前寫點存稿發的,但是匆匆忙忙寫的質量不太好,所以還是等我五一回來再寫吧。
下次更新應該是5號,評論區依舊有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