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瓜熟了
不遠處傳來車輛行駛過地面的聲音,聽聲響不止一輛車,芥藍女士走出診所,遙遙看到自家女兒和女兒的朋友們。
回來了!
芥藍女士踮著腳張望,喜悅的心情從心底升騰,她多看了幾眼才著急忙慌地跑回門口,衝著屋裡大喊:“回來了回來了!還帶了許多人回來!”
胡蘿蔔的媽媽青蘿蔔女士放下手裡的掃帚朝屋外飛奔,快一個月不見女兒,她都快想死了。
黃豆敏銳地抬頭,得意洋洋地邊走邊說:“可算回來了,腳踏車全都做好了,讓那群孩子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老太太也拄著柺杖快步走向外面。
車子距離診所越來越近,花椰菜坐在車上揮著雙手大喊:“媽!爸!”
胡蘿蔔站起來揮了下手,剛喊了聲媽就被花椰菜拉著手臂坐下了,“在車上站著不安全。”
操心完右邊的人,花椰菜還用胳膊肘杵了下左邊的甜菜,高興地說:“菠菜阿姨也在呢。”
甜菜淡淡地說:“看到了。”眼睛卻是牢牢地注視著自己的媽媽。
診所旁邊的空地大部分用來種黃瓜了,為了避免壓到,車子停在了距離診所稍遠些的地方。
病人們跳下車,幾步就跑到了黃瓜地旁,黃瓜已經過了幼苗期,主蔓上長出了卷鬚和大大的葉片,瓜秧匍匐在地上,像是在尋找甚麼東西攀爬似的。
茭白迫不及待地問:“菜醫生,這些黃瓜甚麼時候可以吃?”
花椰菜正想說話,芥藍女士五人從診所屋子旁邊跑過來,“閨女,你可算回來啦。”
芥藍抱了下花椰菜繼續說道:“這黃瓜苗咋都往地上爬喲,是不是要插根棍子讓它們爬呀?你一直不回來,我們怕搞壞了就沒敢操作。”
花椰菜笑著說:“是的呀媽媽,等下我們就去山上找樹枝和竹子,給黃瓜搭架子。”接著又回答茭白的疑惑,“大約還需要一個月呢,不急不急。”
聽到有活要幹,除草小隊伍們帶著其他病人一起踴躍報名,照舊是分工合作,花椰菜叮囑她們上山下山一定要注意安全,話音剛落,一群人就跑了。
花椰菜則和西芹商量蓋房有關的事情,考慮到小鎮病人們要在這裡住上起碼兩個月,只住在診所未免過於擁擠,一直住帳篷又不舒服,兩人和蓮藕醫生討論過後,就決定先在診所在的矮山坡旁邊建一間能容納大約四十人的房子,日後若是有遠行的人在這裡歇腳,也可當作臨時的住所。
接著再在診所旁邊的位置蓋一間洗澡洗衣房,和專門為蒜薹兄妹長期居住的房子,算下來材料勉強夠用,只待動手勞作了。
中午過後,去山上砍竹子撿樹枝的人才回來,一路上嘰嘰喳喳的,還沒靠近就聽到聲音了。
“菜醫生,我撿到一根超級筆直的樹枝!”辣椒拿著樹枝飛奔到花椰菜面前,給她看自己這次任務獲得的戰利品,臉上洋溢著求誇讚的小表情。西葫蘆在後面緊追慢趕跑過來,“這是我先發現的。”
辣椒為自己辯解:“應該說這是我們共同發現的,只是我手速比你快一些,嘿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用小學生詞彙吵架,除了不小心噴出的唾沫星子,完全無人傷亡。
“菜醫生,這些竹子和樹枝夠用嗎?不夠我們再去砍。”南瓜說。
看到幾十個人人手一大捆竹子和樹枝,不是扛著就是兩人抬著,站滿了眼前的一大片空地,頗有點別樣的壯觀,花椰菜拿出一張紙:“看樣子應該是夠用的,大家辛苦了,我畫了一份圖紙,大家可以按照圖紙搭建架子,或者可以先看我先實地操作一遍,我腳邊這兩個筐子是繩子和剪刀,用來綁架子,扶瓜秧。休息四十分鐘後我們就開始吧?”
“好!”大夥兒積極性正高,對此完全贊同。
搭架子採用的是交叉式,兩根竹根為一組斜向交叉插在地裡,中間再橫一根足夠長的樹枝,三組或兩組共享這根樹枝,然後再用繩子將三根樹枝的交叉點綁在一起加以穩固。
將瓜秧輕輕綁在支架上,充足的光照和水源,以及糞肥的滋養,會使其慢慢纏繞在整個架子上,屆時,黃色小花在空中搖曳,綠色的果實一天天變大,沉甸甸地墜在架子上,簡直就是一副生動的田園畫。
搭架子活動一連進行了一天半,期間,她們還把菊芋苗栽種了下去,十七棵菊芋苗種在花椒樹旁邊。
關於那三個幸運的土豆,她們還在等它發芽,之後再切割發芽的土豆塊種在地裡。可是土豆發芽也好慢,她們每天清晨起來都要去看一看三個土豆,再嘟嘟囔囔地和它們碎碎念,盼著它們趕緊發出多多的芽。
建房子活動也始終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天氣好時她們就正常幹活,天氣不好她們就窩在診所裡擼貓,睡覺,看書,識字,聊天,觀察蔬菜生長情況等。
像天氣一樣,病人們的情緒也是時好時壞,有時像六月的雨,來的快,走的快,花椰菜和蓮藕只需要對她們稍加安慰鼓勵和引導,她們就轉晴了。
有些病人的“區域性天氣”卻要一連下好幾天雨,這很常見,但也危險,關於別人的話語和關心,她們是無動於衷的,關於大吵大鬧,她們是置若罔聞的,她們就只是在靜默中悄悄地長出毒害自己的“蘑菇”,再由在乎的人付出擔心和難過。
過程雖然難熬,但總有晴天出現,醫生朋友和病人朋友總是會不遺餘力地幫她們趕走烏雲,找回快樂和現實。
然後再手拉手走到黃瓜地旁,看著蜜蜂在枝葉花朵間忙碌,看著小拇指大小的果實一點點變大,毛茸茸的白刺逐漸變短變硬。
以往她們也時常看著野花野草發呆,不過是習以為常間的麻木和放空,現今她們卻在黃瓜一天天的生長中感受到蓬勃的期待和生命力。
磚石木頭叮噹碰撞,時間就走了一圈又一圈,很快就進入了夏天,植物更加繁茂,房屋終於成形,歇息一年的蟬冒出地面,在樹枝花草間和蒸騰的熱氣和鳴。
“啊——!”病人在溪邊大喊,嚇走了想要湊上前的幾隻小貍花貓,之前在花椰菜她們去北邊時,有小貓偷偷養大了小小貓。
“沒有誰比我更期待夏天!!”
有人回道:“我也是!!”
有人插嘴:“不要大喊大叫!要文明!”
“那你就當我是個喇叭——”
花椰菜戴著菠菜阿姨準備的草帽,好笑地看著間隔只有半米和兩米的三個喇叭,她喊道:“要摘黃瓜了,來不來!”
“來來來!”一夥人朝花椰菜那邊跑過去。
她們期待已久的黃瓜終於到了豐收的時刻,小心採摘時好似將它們視為珍寶,每個人在大片大片的黃瓜中選擇自己心儀的兩根摘下,其餘的全部留下做種子。
半小時後,溪邊就蹲了一排洗黃瓜的人。將黃瓜表皮的刺搓洗掉,經過水流沖洗後,黃瓜看起來更加鮮嫩,像她們清早起床見到的第一批露珠。
每咬一口就伴隨著清脆的“咔嚓”聲,嘎吱嘎吱嚼在嘴裡,是脆嫩的聲響碰撞和平緩捲過味蕾口齒的清香。不似她們吃過的甜和酸的果子,這種清淺的味道沒有猛烈的衝擊性,而是由淺到深,如水霧氤氳開來。吃到最後,又有種淡淡的澀感,好像被薄砂紙輕輕刮過,在舌頭上留下淺淺的綠色。
“好脆啊,水分還這麼充足。”
“啊,我死而無憾了。”
“終於嚐到舊人類的食物了,原來是這種滋味。”
“有點奇妙,這就是古今的碰撞嗎?”
……
花椰菜:“吃完記得練腳踏車哦。”
眾人抱頭,這簡直是超難度嘛,離開後車軲轆的兩個小輪子,腳踏車不是向左歪,就是向右倒,要不是有菜醫生用力扶著拽著,她們早就狠狠摔不停了。
山坡下原本只有一條路,這段時間因為她們學腳踏車,硬生生把草地磋磨成黃土,開闢出了第二條、第三條路……
而目前,黃豆還在持續不停輸出最終版腳踏車,人數太多,他只能馬不停蹄地趕工了。
“叮鈴。”
說曹操曹操到,黃豆叼著黃瓜尾巴過來了,“剛做好的新車!在車把上刻上了名字,還安裝了車鈴,毛豆,這是哪位小朋友的車,過來認領下!”
日頭緩緩向西,眾人獨自忙活,得益於學會騎腳踏車的教不會騎的,花椰菜有了更多時間去做木床。
中途休息時,她偶爾會去小溪邊轉一圈,看看放置在小溪裡的籃子有沒有空。
自從天氣越來越熱後,她們就學會了將一些果子裝在籃子裡,再放進小溪裡,溪水清涼,把果子也沖刷的微涼,吃起來更加清爽可口。
……
在等待黃瓜完全成熟變黃的期間,也是天氣最好的一段時間,接連不斷的晴天裡,陽光始終照射著小溪,蘆筍和甜菜就熱衷於在日頭最盛的時候把人騙出房屋,興沖沖地去看自己發現的寶石。
其實是小溪波光粼粼的水面。
在每個晴朗的夜晚,南瓜,蒜薹,辣椒和甜菜也總熱衷於在別人發呆時,興高采烈地拉著人家的手去看自己捉到的月亮。
其實是倒映在小溪裡的月亮影子。
幾個人對這種行為樂此不疲,被騙的人也默不作聲,於是,這件事就默默在幾十人在的診所裡流行許久。
某天,花椰菜對甜菜說:“小天才,寶石珍貴,月亮珍貴,你這麼善於觀察發現,怎麼沒發現更珍貴的東西呢?”
甜菜:“是甚麼?”
花椰菜不語,甜菜繼續猜:“水晶?鑽石?翡翠?”
“都不是。”花椰菜調皮地眨了下眼,“是我呀。”
“還有我還有我!”躺在病床上例行檢查腿骨生長情況的西紅柿如是說道。
甜菜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邊朝門外跑,邊大喊:“這有兩個人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