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妙場景
黑夜剎那變白晝,刺眼的陽光結束了夜晚的熱鬧,而眼睛還未適應光線的痠痛感則是熱鬧的短暫延續。
病人們一閉上眼,方才的熱鬧還歷歷在目。
有人借了燒烤店老闆一把吉他,在門前的空地上唱歌,歌聲清澈,吉他悅耳,唱到高潮時還引發了一場大合唱。
歌詞裡講青春、夢想、友情、愛情、少年時的情動,坐在外面吃燒烤的客人們自發揮著手應援,因酒意而溼潤的眼睛彷彿地上的星星。
不知不覺間,他們這些新人類也被氛圍感染,跟著歌聲輕晃著身體。
南瓜還在應援的空隙默默記下:小麥果汁是一種度數較低的酒,以麥芽和水為主要原材料釀製發酵而成,舊人類產生醉意時會變得更加多愁善感。
而現在,明亮的白晝已經昭示所有人,他們已然脫離了那個令人難忘的氛圍和場景。
一絲罕見的落寞縈繞在病人們心頭,這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花椰菜自是看出來了,她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自信笑道:“是不是以為活動結束了?沒有哦,活動繼續!”
她打了個響指,所有人都自動連線到了她腦海裡的系統,隨之而來的便是系統播放的音樂。
音樂在每個人腦中響起,病人們又一次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似是難以置信,可轉念一想,他們剛才還見過生動活潑的舊人類,就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花椰菜說:“今天的看診到此結束,咱們去挖野菜吧!”
除草小隊伍附和道:“好耶!”
其他人沒說甚麼,但落寞的情緒總得需要甚麼來修補,於是也自願跟著一同過去了。
西葫蘆跟在花椰菜身側,不解地問道:“挖野菜做甚麼?”
花椰菜:“煮菜吃。”
“啊?誰吃?我們?”西葫蘆還不瞭解蒜薹的情況,還以為花椰菜的行動力和接受能力超強,看舊人類吃的香,就想立刻找吃的來嘗試了,佩服二字馬上說出口,就聽到旁邊的蒜薹說:“主要是我吃。”
西葫蘆更疑惑了。
蒜薹接受自己後便不再懼怕與在意、向別人提起自己的“缺陷”了,她朝西葫蘆說起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說著說著倆人就聊了起來。
花椰菜帶著大家繼續往山上走,看到野菜就招呼大家停下來,她指著一大片茂盛的野菜說:“看,這個就是能吃的野菜,麥瓶草,也叫麵條菜,可以用來蒸著吃,涼拌,攤煎餅還可以做成餡包餃子。
雖然我們現在沒有面粉,沒有油,沒有調味料,但是!總有一天我們會有的,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像舊人類那樣吃到很多很多好吃的了!你們這是甚麼表情?如果不想吃也可以嚐嚐嘛,就當調劑生活了。”
病人們的心情跟著花椰菜的話微妙的上下起伏,想想那迷人的香氣,他們好像沒有那麼排斥舊人類所吃的食物。
有人主動問道:“這是要連根拔起,還是隻揪葉子?”
花椰菜嘴裡配著BGM,兩手“變”出兩把小鏟子,“用小鏟子挖更方便哦。”
說罷就給病人們開始演示,她把小鏟子斜插入野菜根部位置,手掌下壓將根部撬起,一棵完整的野菜就挖出來了。
花椰菜拎著野菜,磕了磕根系上的土,“其實怎樣挖都可以,徒手挖,或者連根拔起,隨你們自己喜歡,你們誰想用鏟子的可以輪流使用,好啦,開始挖吧。”
病人們慢悠悠幹起了活兒,花椰菜望著遠處的山,植被翠綠茂密。算算現在的時間,再過半個月到一個月時間,山上的野果樹就會結出很多果子了!
山上有野杏,野李子和櫻桃,成熟的果子酸酸甜甜,很好吃的哇。到時候她們多摘一些,曬成果脯留著給蒜薹吃,或者加上蜂蜜做成甜甜的飲品,想想都要開心了!
“菜醫生。”
“啊?”花椰菜回神,“怎麼了?”
病人懷裡抱著一大坨麵條菜,“這些菜放哪裡?”
“瞧我這腦子,忘記跟你們說了,給我就好。”花椰菜伸手一點,菜就進了系統揹包。
看大家挖的差不多了,她喊道:“可以啦!留一點,我們來年還可以繼續挖!接下來,我們去抓魚吧!讓你們嚐嚐我烤的魚!”
有病人舉手,小聲問道:“菜醫生,我們明年還要來挖野菜嗎?大家一起嗎?”
花椰菜想到黃瓜成熟後的遠行計劃,她故作神秘地說:“明年可不一定只在這裡挖野菜哦,說不定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連我都不知道去哪裡。”
病人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下去。
“但是!”又是但是,但是後面總有重點,“不是非要等到明年大家才能一起行動,也不是大家只能一起挖野菜,我們還可以做很多事啊,果子成熟了,我們可以來摘果子,可以看風景,我們還能給黃瓜澆水施肥,還可以一起抓魚,等等等等,我們能做的事情太多啦,不要只把期待留給明年,還可以留給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
得到問題答案的病人淺笑著點了點頭,笑意使她蒼白的臉有了些許明亮的色彩。
太陽偏移向西,時間已經到了下午,一行人開始往山下走。
隊伍回去時比來時更加安靜沉默,可能是這大半天的神奇經歷需要時間來消化吧,有人木著臉沉思,不知道在想些甚麼,有人心不在焉,走路都差點跌倒。
西葫蘆還是跟在花椰菜身側,她發現和熟悉的人走在一起的感覺還蠻好的,關係好像更親近了,出乎意料的,她完全不討厭這種陌生的感覺。
樹葉的縫隙間有陽光在移動,不時貼在人的臉上或眼睛上。
西葫蘆抬手遮擋了一下,陽光從指縫中洩出,橘黃色的光線在她指縫張合間變幻。她想到上午和花椰菜的聊天,看到顏色不一樣的世界嗎……?
她掏出口袋裡花椰菜給她的紅色鏡片,閉上一隻眼睛,將鏡片置於睜著的眼睛前,她看到的世界變幻了顏色。
同時,耳邊傳來多人的驚呼聲,和小聲的吸氣聲,像是被甚麼嚇到了。
她閉著的那隻眼睛下意識睜開,紅色鏡片還在她的左眼前,這次,她透過鏡片看到了巨大的彩色玻璃。
西葫蘆眼中是難掩的震驚,她放下手中的鏡片,猛然轉身看向身邊,菜醫生還在,她又轉頭看向身後,原來大家都在。
“怎麼回事?”
“好突然。”
“我們上午不是剛去過舊人類世界嗎?”
“菜醫生說那叫場景。”
“為甚麼我們會出現在這裡?”
人群中出現小聲的燥亂,花椰菜一時也有點懵,她打量周圍的環境,面前是一張長方形的紅色木桌,上面雕刻著太陽形狀的圖案,木桌靠後的位置是一座雕像,依舊是太陽圖形。
四面和屋頂是精美多彩的繪畫,身後是一排排整齊的長椅,長椅後的大門緊緊關閉,兩側牆壁有巨大的彩色玻璃,此時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彩色光芒如夢似幻。
毫無疑問,她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教堂。
可正是因為如此,這滿目可見的太陽圖案才讓花椰菜感到不安,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裡並非是舊人類世界的場景。
她詢問系統:“系統,這裡是甚麼時間?甚麼地點?”
系統:“三百二十年前,曜靈教堂。”
花椰菜心道:果然,這裡不是舊人類世界的場景,過去的三四百年間,新人類仰賴進化的優勢,輕蔑世間萬物,惟將太陽奉為至高無上的存在。
看這座教堂的裝飾,繪畫,雕塑等對太陽的推崇程度,大概也能猜測出一二。
花椰菜將這件事告訴大家,大家瞭然地點點頭,“不能聞到舊人類飯香味”的遺憾念頭浮現在眾人腦海。
教堂的大門忽然發出聲響,眾人一同看過去,大門開啟,一個瘦削細長的男人背光而站,看不清模樣,但聽到他警惕地呵斥道:“誰在那!”
花椰菜等人一時心驚,大氣不敢出。
難道在這個場景中,她們能被這裡的人看見?
這個年代的人可不是好惹的,極端之人無處不在。畢竟沒有哪個新人類想被綁起來在陽光下暴曬,新人類的身體會深度腐壞,不致死,但苦痛的折磨日復一日,直至死亡。
顯然三四百年後的新人類都知曉這件事,每個人的嘴巴都像被膠水黏住,一丁點兒聲音不敢發出,無神的眼睛因驚懼而睜大,眼瞧那細長男越走越近,直奔他們的方向而來,眾人齊齊往後退。
可當細長男逐漸走近,眾人發現他的視線所及之處並非他們,而是他們左後方,彷彿他們是空氣。
一群人這才鬆了口氣,而系統也才遲遲發聲,回答花椰菜的疑問,“菜菜宿主,你應該相信我,無論在任何場景,場景中的人都不會看到你們的。”
還沒等花椰菜吐槽,左後方就傳來一個小孩子的聲音,“放開我!不要揪我的耳朵!”
花椰菜等人看過去,只見細長男揪著一個小女孩的耳朵,生氣地拽著她往外走,“又是你!跟你說過多少次,教堂不開放的時候不要擅自進來!”
小女孩反駁道:“我沒有擅自進來!我經過太陽之神同意才進來的!”
細長男冷笑了下,“哦?太陽之神是如何同意你一個小毛孩兒亂跑進來的?!”
小女孩打掉揪著她耳朵的手,大聲說道:“太陽之神沉默便是應允,這是你們說的!”說完她便快速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