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瓷
“菜醫生,曬羊糞怎麼不叫我們?”
花椰菜正在看紅燒茄子的圖片,一抬眼,南瓜幾人在她面前排排站。
“想著你們幹活也累了,看你們正睡著就沒叫醒你們。”花椰菜說。
“我們不累。”
“一點都不累。”
花椰菜無法假裝忽視她們撅起的嘴巴和佯裝可憐的大眼睛。
要不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呢,這十扇“大窗戶”全朝花椰菜敞開,裡面裝著的委屈好像都散發著閃耀無比的光芒,“好吧,下次一有活動,不管你們在幹嘛都喊你們一聲。”
“菜醫生最好啦!”
五個人臉上是不同的開心,花椰菜也算是見識到了新人類變臉的戲法,上一秒哭唧唧,下一秒笑嘻嘻。
蒜薹看到桌子上的休診提醒,問花椰菜,“菜醫生,明天要去做甚麼?”
青椒興奮道:“明天是不是還要一起上山去!”
南瓜:“根據羊群拉屎的規律,我想我們明天該上山去了。”
“錯錯錯。”花椰菜露出嘚瑟的小表情,“明天是我一個人的遠行。”
“遠行?”西紅柿敏銳的捕捉到資訊點,“菜醫生,你明天要去甚麼遙遠的地方?”
花椰菜嘿嘿一笑,“秘密。”
眼看幾個人又要撅起嘴巴,花椰菜真是受不了她們賣萌裝可憐耍委屈,因為她就吃這一套。她趕忙岔開話題,“蒜薹妹子睡醒起來餓了吧?煮點野菜吃吃吧?”
距離下午看診還有些時間,花椰菜當即去小溪裡抓了三條魚,去之前還叮囑她們看著鍋,水開下洗乾淨的菜,不要燙到手。
看著桶裡的魚,花椰菜還感慨,自己的抓魚技術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周圍的貓咪喵嗚喵嗚的,看起來想要吃現成的魚。
“不可以哦,自力更生才是好咪,你們看,大橘已經憑藉自己手藝吃上小魚了,你們要加油哦。”花椰菜手握成拳為眾貓咪打氣。
手藝貓大橘喵了一聲以示回應。
野菜很容易熟,滾水燙一兩分鐘就可以了,花椰菜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西紅柿正聚精會神地看蒜薹吃那一團綠色的菜。
“好吃嗎?甚麼味道?”西紅柿期待地問道。
蒜薹老實回答:“有點點苦。”
花椰菜:“要是有調味料就好了,哪怕只有鹽也好。”
青椒和茄子從花椰菜手裡接過裝魚的水桶,就自覺地去烤魚了,這是他們的一大樂趣。
“有點鹹味也不至於難以下嚥。”花椰菜想到系統提到過的尋找調味品的任務,她在腦子裡問系統:“系統,我們應該去哪裡尋找鹽?”
“大海是巨大的寶藏。”系統為花椰菜展現出一張地圖,是新人類的國家地圖。
地圖上顯示距離花椰菜所在地最近的大海在南面,距離約莫一千公里。
系統繼續道:“海水提煉鹽是人類歷史上最古老的方法之一。”
“大海?!”
花椰菜不小心叫出聲,其他幾個人如地鼠般“唰”一下抬頭。
大海?甚麼大海?!要去海邊嗎?!
花椰菜也是又驚又喜,她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走出過這百里之外,更不曾見過大海。
人總是對未曾見過的事物抱有憧憬和幻想,眼下還未踏出診所的門,她們的思緒卻已飄向百里、千里之外。
她們已經開始想象,和自己的朋友們一起跋山涉水抵達海邊該是多麼美好、多麼愜意了。
“我去!菜醫生,我去!”西紅柿幾人紛紛舉手示意。
花椰菜:“我還沒說要去幹嘛呢,而且大海離咱們這裡很遠的,我們又沒有交通工具。”
蒜薹:“只要能和你們在一起,不管多遠我都想去。”
西紅柿:“蒜薹我嘴替。”
南瓜:“西紅柿我嘴替。”
茄子和青椒依次跟上。
不要套娃啊喂。
花椰菜內心感動不已,當下決定,“好!等黃瓜成熟了我們就向著大海出發!”
幾人滿懷期望,蒜薹更是就著憧憬和幻想扒拉完了碗裡的野菜,西紅柿順走了一根,被野菜的苦澀味苦的砸吧嘴。
……
晚上回到家,花椰菜家的木工房裡又是霹靂哐啷好一陣響。
“閨女,這腳踏車你騎上去試試,看能不能行。”
花椰菜拍了拍他爸的肩膀,“黃豆同志辦事我放心。”
第二天天矇矇亮,花椰菜就騎著她的四輪腳踏車出門了。
至於為甚麼是四輪呢?
花椰菜表示,此等厲害的交通工具絕不是兩三個小時就能學會的,在摔了好幾跤後,花椰菜就認清了這個事實。於是在系統提示下,她在後輪加了兩個小輪子,用以維持平衡。
去的時候還算順利,花椰菜認識路,今天天氣也好,她越騎越熟練,歷經一上午終於騎到目的地了。
門上的牌子寫著大大的五個字:來看看瓷吧。
“老闆在嗎?”
花椰菜環視大廳,這大廳還和她上次來時一樣,擺設和裝飾都不曾變。
大廳十分寬敞,分為左右兩部分,一面是擺滿了四四方方的架子,上面擺放了各式各樣的瓷器。
另一面則是做拉坯的地方,這是一直都有的活動,是老闆特意開設的,只要進到這家店,都可以免費學做陶瓷,哪怕只是玩玩也可以。
只可惜鮮有人來,就連花椰菜這個只來過一次的,都算他們家的常客。
不過這次倒有一個女生在做拉坯,花椰菜朝她走過去,還沒靠近那女生,就見她猛地一拍,把能看出是碗形狀的坯給拍扁了。
她左看看右瞧瞧,拿起腳邊的杯子用力摔在地上,小碎片飛到花椰菜鞋面上。
胡蘿蔔餘光瞧見旁邊出現個人,用沾滿泥的手指撩了撩亂七八糟的短髮,黑色短髮沾上土色,有幾縷黏在了一起。
“你要買東西?”
花椰菜從剛才杯子炸裂的聲響中回過神,“對,我來買幾個杯子,你是老闆的……?”
胡蘿蔔站起身,“我是我爹的閨女。你要買現成的,還是要現做現燒?”
現做現燒,她明天肯定趕不回去,花椰菜道:“能集齊現成的最好,我要七個杯子。”
她帶著花椰菜來到一個架子前,“架子上都有樣,你挑好樣,我去庫房給你拿。”
架子上的瓷器琳琅滿目,足以讓人挑花眼。
花椰菜正仔細看著,就聽到房間另一側的門傳來一道男聲:“你這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又摔杯子!這段時間都摔碎多少個了!”
白蘿蔔看到地上的碎片就開喊,沒注意到架子前還有客人,等他抬眼一看過去,臉上立刻揚起和藹可親的笑容。
“來買杯子啊。”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些許討好,不是巴結和諂媚的討好,更多的對來之不易的客人的小心翼翼,以及稀有客戶可能也對瓷器熱愛的興趣相投,
“哎呦,我記著你呢,你去年還在我們家買過好多碗呢,碗用著怎麼樣?喜不喜歡啊?壞了可以以舊換新哈。”
“質量好著呢。”花椰菜笑著說,“這不,我又來挑幾個杯子,打算送給我的朋友們。”
老闆頓時喜上眉梢,“你的朋友也有喜歡瓷器的?”
“有,她還打算來學呢。”
“太好了!”老闆激動地拍了下自己,“讓她來,我隨時歡迎,只要認真想學,我毫無保留的教!”
“謝謝您,不過,這還是得看她個人的意願。”
“那是自然,我懂我懂。”老闆笑的一臉開心,“你告訴你的朋友,甚麼時候想學甚麼時候就過來,大門隨時為她敞開。”
兩人正聊的氣氛融洽,不料胡蘿蔔突然冷冷地冒出一句:“學這個有甚麼用。”
“你這孩子!”白蘿蔔一時有些急眼,“現在怎麼總是說些喪氣話!就是因為你總是說些喪氣話才靜不下心來做東西。”
白蘿蔔這話一出,如同火上澆油,胡蘿蔔登時生氣大吼:“是我願意說喪氣話嗎?!做來做去都是那些東西,畫來畫去都是那些圖案,沒人看沒人買,庫房裡的東西都攢了多少年的灰了!你做幾十年沒煩,我現在就已經煩了!我再也不想學了!”
“這都是咱們家世代流傳下來的東西,你敢不學!”說著就抬起手來。
不管是真打還是假打,花椰菜毫無猶豫地攔住他,勸解道:“冷靜,冷靜,打出去的巴掌潑出去的水,再收回可就難了。”
“又吵甚麼?在後院都聽見你們聲音了。”胡蘿蔔的媽媽青蘿蔔走過來,一看這場面,這架勢,就知道準是這父女倆又因為那點事兒吵起來了。
她趕緊走上前拉開父女倆之間的距離,“有貴客在,你們吵甚麼?有架回頭再吵。”
說罷又連忙對花椰菜賠笑,瞧見她臉熟,“誒,你是上次來買碗的那個姑娘,哎呦,真是讓你見笑了,這倆人脾氣都有點軸,有時候一言不合就容易吵起來,沒嚇到你吧?”
“沒有沒有。”花椰菜說。
卻沒想到氣氛剛緩和下來,就又爆發起哭聲來,胡蘿蔔積攢已久的情緒似乎崩潰了,崩潰的猝不及防,眼淚也洶湧,她哭吼道:
“十八年,天天重複做一樣的事,周圍連個人都沒有,出去是遍地的草,走遠點還是遍地的草,就算我走到腳都痛了,都沒發現個人影兒,書上的那些圖案我早就畫煩了,我也想創造出完美精緻的瓷器,想在上面畫好看的畫,想練出精彩絕倫的技藝,可是我根本就沒有靈感,甚麼都沒有,我現在只要一使勁想腦子就痛嗚嗚嗚嗚……”
她哭的傷心極了,越說越哽咽,卻還是堅持著說完,父母見她哭也紅了眼眶。
待氣氛再度平靜下來,哭泣聲變成抽噎聲,花椰菜試探著小聲說道:“要不、你去我們那邊玩幾天?就是距離遠點。”
青蘿蔔擦了擦眼角的淚,“姑娘,沒來得及問你叫甚麼名字呢。”
“花椰菜,我是個醫生。”花椰菜主動介紹道,“因為是方圓十里唯一的診所,所以平時看診的人也會多一些,我的朋友們也都在那裡,人多熱鬧些,我就想著,您姑娘換個環境會不會情況好一些。對了,我們還一起種了菜,平時也會上山去玩。”
種菜二字吸引了胡蘿蔔的注意,她哽咽地問道,“為甚麼要種菜?”
“為了治病救人。”
緊接著,胡蘿蔔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那邊還不好玩?她能不能也跟著種菜?她可以嚐嚐烤魚嗎?
……
好奇的問題越來越多,花椰菜也都一一回答,不一會兒,胡蘿蔔好像忘了方才的傷心,期望地說道:“我也想去。”她看向花椰菜,又看向她的媽媽。
青蘿蔔只考慮兩秒便說,“花椰菜姑娘,剛才聽您說距離很遠,我著實有些不放心,我想明天親自送她過去行嗎?我家還有一頭驢,坐驢車大概一天可以到。”
“當然可以,我這幾天都住在診所,您不用擔心去了找不到我。”
青蘿蔔連忙道謝,之後,花椰菜便拿著挑好的水杯離開了。
上午的天氣還很好,不料下午時開始陰天,傍晚時竟然下起雨來。
豆大的雨珠逐漸連成線,沒一會兒就下大了。
花椰菜吭哧吭哧使勁蹬車,她本想直奔回家,眼下下著雨,她只好回去距離此處更近的診所。
“都說六月的天善變,怎麼五月的天也這麼善變。”
花椰菜邊吐槽邊猛猛騎車,忽地又想到,診所沒辦法洗澡,要是住在診所的蒜薹蒜苗想洗澡怎麼辦?兄妹二人一個沒開口提,花椰菜竟一時疏忽了。
狂風驟雨下,花椰菜再次迅速做了個決定,要不乾脆在診所旁邊蓋間小房子好了,專門用來洗澡洗衣。
另一邊的診所。
“下雨怎麼一點徵兆都沒有。”茄子和青椒共同提著一袋子羊糞,連走帶跑,深一腳淺一腳的,另一隻手放在頭頂擋雨,然而無濟於事。
跑在後面的西紅柿雖說斷掉的小腿可以動,但肯定不如原來,南瓜見狀,蹲下身背起她。
“我太重啦!放我下來吧,我淋點雨沒事的。”
南瓜穩穩地背住她,“不重,背的動,你摟好我的脖子。”
說甚麼南瓜都不把西紅柿放下來,西紅柿也不再拒絕,她脫下外套擋在兩人頭上。
後邊跟著蒜薹蒜苗,幾人就這麼淋著雨跑回了診所。
把爐火點燃後,她們還在掛念花椰菜,“也不知道菜醫生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在家,下這麼大雨可別淋在半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