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土
“你說這些泛著黃色的小東西就是黃瓜的種子?”
“這竟然是黃瓜種子?”
花椰菜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三雙大眼睛盯著桌上敞開的布袋。
不錯,這一千粒黃瓜種子就是天道借給花椰菜的“啟動資金”。
“就是這個綠綠的,和雞蛋炒在一起的黃瓜種子?!”花椰菜的爸爸黃豆從他們今天的“晚餐”中拿起一張黃瓜炒雞蛋紙片再次確認,似是不敢相信,他們居然獲得了黃瓜種子。
花椰菜抿嘴笑著點點頭,表情像一隻驕傲的小貓咪。
花椰菜的媽媽芥藍一手拿著拍黃瓜紙片,一手拿著黃瓜拌油條紙片,“意思是隻要種好蔬菜,大家的‘空’病就有救了,還能吃上新鮮的黃瓜了?!”
花椰菜再次驕傲地點點頭,媽媽看她得意的小表情,沒忍住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花椰菜笑的更開心了,接著便又說:“那麼問題又又來了,我們要用甚麼辦法讓這珍貴的種子發芽並茁壯成長呢?”
他們沒有任何種植經驗,也沒看人種過,外面那些草啊樹啊花啊長在土裡無人看管,一直以來倒是長的挺好的。
可這是黃瓜種子啊!是希望,是未來,是治病的藥啊!
他們必須得慎重慎重再慎重!
三人頓時陷入沉思。
花椰菜在腦海裡問系統助手,“系統系統,你可以教我怎麼種嗎?有沒有參考書之類的?”
系統的機械音響起,“菜菜宿主,雖然我一個小時前曾說過可以幫你,但請你不要過分依賴我,要先動動腦筋,嘗試過後才知道哪種方法可行,哪種方法需要改進。
這也是天道的意思,他老人家也不是甚麼都要救,凡事總得要先考驗一番,你、你們,要證明自己有被救的意義和價值。你明白嗎?”
花椰菜點點頭,她早該想到,存在於世上之物,無論是活物還是死物,總會被賦予意義和衡量價值,更何況他們是需要被拯救的一方。
她明白天道的用意,也知曉人類於宇宙而言不過是水中蜉蝣,曇花一現。
無論是為了治病救人,還是向天道證明他們有值得被救的價值,她都將全力以赴。
片刻後,黃豆說:“閣樓上有本書,絕對能派上用場。”
花椰菜被爸爸的話拉回注意力,閣樓上的書?那不都是些甚麼《霸道總裁小嬌妻》,《她追他逃之囚犯到牢裡來》,《豪華遊艇別消失之珍珠姑娘的大球鞋》,《母豬的產後護理》《放牛攻略》《養羊手冊》之類的嗎?哪有種地的書?
“有。”黃豆斬釘截鐵地說:“因為那本書殘缺不全,書頁零散,它又過於珍貴,所以我一直把它單獨放置在另一個箱子裡。”
聞言,花椰菜迅速朝閣樓上跑去,媽媽跟在後面喊道,“菜菜跑慢點,燈不亮當心摔著。”
花椰菜期待地看著爸爸把那本珍貴的書從箱子裡拿出來,書頁開啟,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書頁泛黃,黑色黴斑點點落在其上,因書頁不全,書中內容大多缺少開頭或是不見結尾。
花椰菜小心翼翼捧著書,在暖黃的燈光下仔細翻閱,一頁頁翻過去,她大致瞭解了栽培的方法,並迅速在腦海中做出種植規劃。
蔬菜的發芽、生長都需要時間,如果她能確保第一批種植的蔬菜健康茁壯,長勢良好,她就能收集更多的生命力值來製作快樂藥。
三人又回到餐桌旁邊,花椰菜說,“爸媽,等下我們去院子裡翻土。”
兩人鄭重的點點頭,他們也要參與這個偉大且重要的計劃了。
花椰菜從布袋裡小心數出二十粒種子,“現在我要試一試用水培育種子催芽。”
書上介紹了三種培育方法,水培,土培,半水培,不過因為黴斑侵蝕全都內容不全,並沒有顯示許多細節。
水培和土培自然不必多說,一個用水,一個用土,半水培也不難理解,但是聽起來就比其他兩種複雜,書上也只有幾句解釋,直接pass。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花椰菜也只能憑著自己的一知半解的去探索嘗試了。
她找來一個碗,碗中倒入溫水,把二十粒種子泡了進去。還好她家對吃飯有滿滿儀式感,新人類不吃飯不喝水的,換做別人,有碗也當花瓶用了。
種子需要浸泡五個小時左右,趁著現在是送電時間,她迫不及待要去翻翻土。
說幹就幹,花椰菜拿了把大鐵鍬奔去院裡,房子是獨棟的二層小樓,院子就在門前,用籬笆圍起來。
院子裡的移栽的花年年不重樣,年年不開花,但芥藍女士依舊樂此不疲,她堅信自己總能種出能開花的花來。
大門門框上的燈泡光亮在院裡劃出大半個圓,越靠近籬笆光亮就越暗,依稀能看見淺色的土。
花椰菜從門口旁邊開始挖,土壤沒有結塊,不算很硬。
她鉚足了勁,一鐵鍬剷下去,鐵鍬直愣愣地插在地上,她握住鐵鍬柄下壓,想要撬動乾巴的土壤,使勁撬了一下,土塊有些許鬆動,鐵鍬頭略微傾斜,花椰菜再使勁往下壓,一大塊土被她翻了出來。
嗯,她有的是力氣。
不過花椰菜也就試了這麼一下,就知道自己翻土的姿勢不對,費勁不說,還費工具,若她力氣再大點,鐵鍬柄說不定就要一分為二了。
她握鐵鍬柄的方式也不對,手拿的過於靠上,力道都被分散了,手距離鐵鍬頭過近亦是如此。
花椰菜調整了下姿勢,一隻手握在柄中間,另一隻手靠近鐵鍬頭,將鏟子斜斜鏟進土裡。
鏟的過於輕了,她便左腳踩在鐵鍬頭上下壓了下,再利用槓桿原理撬動土壤,土壤略微鬆動,她便繼續增加力度,將鐵鍬深入土壤,隨即向上一翻,土壤就被翻了出來。
這樣做比方才第一下省力多了,花椰菜找到了新事物的樂趣,不一會兒就翻了一大塊地。
芥藍女士在翻左邊那塊地,她栽花挖土比花椰菜有經驗,翻的也是很快,黃豆在撿土壤裡的雜草,手裡握著一小把。
花椰菜說清除雜草是為了給蔬菜更多的生存空間,避免雜草種子在土壤裡繼續生根發芽,侵佔蔬菜的營養。
一家三口齊心協力合作著,花椰菜鏟的累了就不再把鐵鍬一下子鏟的過於深入,而是先鏟動表層的土,再繼續翻掘深層的土,這樣雖然速度慢了一些,但不那麼累人。
五月份,溫度適宜,他們翻土出了一身汗,鏟子出來進去翻動土壤的嚓嚓聲驚動了右邊的鄰居,甜菜手心握著個甚麼東西,走到她家籬笆旁好奇問道:
“芥藍阿姨,你是打算把院子裡全部種上月季花嗎?”
花椰菜逗弄她:“阿姨是打算把你種進土裡。”
甜菜假裝害怕地縮了下身子,“阿姨,就算你們把我種進去,來年也不會長出像我這麼可愛的小孩子的。”
花椰菜又說道:“我就比你大十歲,叫甚麼阿姨,叫姐姐。”
甜菜做了鬼臉,吐著舌頭略略略道:“不要。”
芥藍女士在一旁聽的直笑,看這一大一小在那說趣打鬧。
花椰菜邊翻土邊問道:“手裡拿著甚麼?”
甜菜:“小鳥,我撿的,我要養它,我太無聊了。”
“該認的字都認完了?”
甜菜臭屁得意地說道:“認字有甚麼難,我一天就能認一百多個字。”
“那你倒是挺厲害。”花椰菜說,“這麼聰明你肯定覺得更無聊了吧?無聊就來翻土吧。”
“你們翻土到底要種甚麼?”
“種菜。”花椰菜說。
甜菜“啊”了聲,“哪有菜種子啊?我們又不用像前人那樣吃菜吃飯的,費這功夫做甚麼?”
“種菜種糧食可以治病。”
甜菜撓了撓頭,更摸不著頭腦了,種地和治病有甚麼關係?她覺得這個每天早起晚歸給人看病的大姐姐一定是被逼瘋了。
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唉,是該好好治病。”
說罷,她轉身要走,又轉回來,問道:“土裡有小蟲子嗎?我要喂小鳥。”
“你過來動動你的小手找一找。”花椰菜極力推薦,“翻土真的很有意思,你真的不來試試嗎?”
“不要。”
“那好吧。”花椰菜聳了聳肩,在甜菜轉身時又叫住她,看了眼她手裡的麻雀,“這種自由慣了的鳥養不長的,而且你別看它長的小,氣性可大著呢。”
甜菜才不信,她一定可以把小鳥養大,帶著點賭氣的感覺,十二歲的小孩脾氣一下就上來了,“那它從現在開始就不是小鳥了,是我的好朋友。”說完就跑進自己家去了。
花椰菜也嘆了口氣,正準備繼續翻土,一道蒼老的聲音傳過來,語氣略顯刻薄,
“種菜?給誰吃?誰用得著吃?還治病,‘空’病幾百年來都沒有痊癒的,就憑你個小丫頭就治好了?”
這話和語氣都讓人不舒服,花椰菜正準備發作,芥藍女士先一步說道:“這就不勞煩您老人家操心了,我閨女種甚麼,給誰吃,那都是她的自由和權利,就連我這個做媽媽的都不能強求她。我閨女可從沒跟誰保證過一定能把那不治之症治好,您可別誇大其詞,讓旁人聽了去對您影響不好。”
老太太佝僂著著身體,一百四十五歲的人了,眼睛依舊看的清楚,只是眼皮耷拉下來時,在眼眶攏下一片陰影,渾濁的眼珠藏在其中,一眨不眨盯著人看時,總惹人發怵。
她敲了下手中的柺杖,那柺杖粗細和顏色與她的手腕相差無幾,活像手腕處寄生了一根細長的木頭。
她氣憤道:“甚麼影響不好?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花椰菜道:“對啊,這和你有甚麼關係。”
頓時,老太太臉色更難看了,生氣的表情倒是比她枯槁的生命鮮活許多。
花椰菜的爸爸接話道:“您活了一百多年了,想必見過許多‘空’病晚期的人吧?透明的像空氣一樣,誰能保證現在我們的周圍就沒有其他人在?”
一陣帶著暖意的晚風吹過,卻莫名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葉似的落下,在落地瞬間結起萬里冰霜。
門框上的燈泡閃了幾下,緊接著便滅了。
廣闊的土地上,野草遍地,樹木叢生,方圓幾里卻只住著他們三戶人家,蟲鳴恰好打破了這瞬間的安靜,卻讓人更覺寂靜。
老太太的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些,“我年紀大了,不和你們這些年輕人計較。”
接著就聽到她柺杖杵地的聲音回屋去了。
片刻後,“啊,今天的送電時間結束了。”花椰菜說。
電很珍貴,同時也很貴,但它不以錢來衡量和購買,而是以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比如自己的衣服,繡的花,做的鞋,還有花椰菜爸爸做的傢俱等。
除去每天固定的兩小時供電時間,他們可以用有價值的東西買電,以此延長用電時間,但一天也不可超過三個小時。
花椰菜用手背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好在今天算是勉強翻完了,明天再瞧瞧有沒有雜草,大土塊甚麼的。”
書上說,翻土過後最好把土壤曬一曬晾一晾,好消滅土壤裡的細菌。
但也有不曬地也能直接播種的,花椰菜打算一半曬,一半等種子發芽後就播種。
先種下去的種子若是能健□□長那就太幸運了,若是不能,花椰菜也只好從這次試驗中汲取經驗了。
曠野上起風了,天上的雲層散開來,露出滿天繁星。
明天一定會更好吧,花椰菜想。